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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玉河發難 要比‘姐妹長情’?芳容卻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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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探訪牡丹閣、與越荷一敘後, 皇帝先前的幾分遷怒猜忌便消了幹凈。之後,反而待她真正有了些且憐且敬的意思。

越荷自然不知玉河說服皇帝來見她時用了何等言語,於是半分不曾往所謂移情上猜。

何況就算知道了, 她也只會付之哂笑——江承光於李月河, 何曾有情?

然而皇帝心意雖轉,也不過悄悄來了兩趟和她說話,明面上卻不顯。

越荷清楚江承光一心顯得賢德無瑕, 她如今困於牡丹閣,明面上的理由雖是“憂病不起”, 但後宮盡知那不過是禁足的借口。江承光若改口太快,反而打了自己的臉。但越荷推測,自己出去的日子也不會太遠了——大雪落後,有除夕將至。

果然,除夕前幾日,承暉殿便有人來, 說是奉了貴妃娘娘的旨意, 讓醫女再次給理芳容看診。

那領頭的宮女正是瓊英, 笑意盈盈言道:

“貴妃娘娘掛心著芳容, 說是除夕夜快到了, 宮中姐妹難得相聚。芳容若身子有所好轉, 不如出去走動走動,哪怕坐上片刻也是好的。娘娘甚是惦念您呢。”

又命醫女看診, 待醫女親口確認越荷已大有好轉, 可以出行, 忙拊掌笑道:

“這樣是最好不過的了!”

越荷輕聲道:“勞娘娘掛心,定會赴宴。”心中明白這是江承光解她禁的暗示了,然而瓊英言語中將她和玉河說得如此親密, 想到妹妹如今暗沈許多的心思,越荷也不由悵然。

“也請娘娘珍重自己的身子。”越荷最終只能這樣說道,然後命人送她們離去。

除夕宮宴,纏綿病榻數月之久的理芳容到宴,其姿容清減,然未損端雅肅然,眾妃甚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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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宮宴之日,天先是降了片刻小雪,然後便漸漸停下。

月輝皎潔,夜空明朗,竟是難得的好天。

宮中樹木,皆紮結宮燈,制作精巧,有光華隱隱,映出描畫人像。而建章宮前,禦花園內,便是宮宴所在之處。

太監們以模樣極美麗、極花團錦簇的屏風圍出一大塊空地,又精心陳設座位,細細布好爐火。有年輕的宮女們手持宮燈,笑語穿梭,一時間,隆冬竟有暖意融融之感。

其實此次宮宴不止有後宮眾妃參與,更有前朝重臣。只不過重臣位次均在建章宮前,而後妃位次恰恰落入禦花園內,又有屏風相隔,得以兩相無礙。

皇帝與太後獨端坐於殿堂之上,於眾臣看來卻是高遠不可相近。而等宮宴開頭的祝酒等辭畢後,皇帝便會入禦花園內與群妃同樂,如此可謂宮宴之內還有私宴,安排得甚是妥帖。

此次宮宴仍是由洛、霍二人攜手操持的。小李貴妃抱著女兒,未置言辭。然而宮中傳聞,貴妃已有收權之心,此番宮宴後便要攬權於手。

越荷已得解禁的消息,宮中消息靈通者早有了含糊了解,但這樣的人士終究是少數。於是當眾人真見她施施然披一極厚的狐裘鬥篷而來,多是大感驚訝。

與她比鄰而坐的鐘薇最先回過神來,起身含笑恭喜道:

“見芳容氣色,病已大好,實堪慶賀。”

她身孕已有八月,越荷豈敢真叫她累著,福一福道:“多謝貴姬關懷。嬪妾身子已好上許多,今日不過來略沾一沾除夕喜氣,不敢勞動娘娘。”

鐘薇一笑,由著她的侍女扶著慢慢坐下了。

於是妃嬪們又各自敘話,雖不免有竊竊私語向越荷而來,終未有人當面說什麽。

相熟之人如薛修媛、馮嬪,礙於位次遙遙舉杯致意。越荷於眾人之中瞥見懷蘭眸光,只見她燦燦笑意不似作假,遂心中一定,卻未覺其情態過盛。

越荷幽處數日,再出來時雖有恍然隔世之感,卻也覺心明眼亮。

她清楚此番出來是仰仗玉河,而玉河與霍昭儀交惡許久。加上之前皇帝幾番來探望她,瞞過別人還可,卻唯獨不可能繞過仙都宮主位霍昭儀。因此今日之後,無論霍嫵如何寬宏,也必然對她心生惡感。這是有得必有失了。

在情感上越荷自然更加願意與玉河算作一派,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轉換門庭,卻令她始料未及。之前的霍嫵最多言語上刺過她幾句,卻還看在她同居一宮的份上維護過兩次。

思及此處,越荷也不免一嘆。

除夕總是好日子,不缺吉利話討喜的。宮妃們平日裏無論如何針對,到了今夜總得人人露出一張笑臉兒來,方不犯宮中的忌諱。即使有什麽話,也是綿裏藏針,不痛不快。

原先還有玉河、霍嫵二人位份極高,無有約束,口角交鋒不斷。然而今年的玉河端坐首席,沈著大方,而霍嫵則是將怨恨深鎖於心頭,面上也是一派高華風度。於是,在江承光辭別群臣來家宴處小坐時,看到的便是一片難得的和樂融融景象。

江承光落座,與李玉河同居於首席。

他身邊原該是皇後的位次,然而宮中無後,只兩位貴妃。今日蘇、李二位貴妃均到席,然而李貴妃能坐於君側,顯見得高下已分。

越荷的目光不著痕跡掃過蘇合真,只見她獨居一席,四周特地以牡丹屏風相圍,手捧暖爐,肩披大氅,顯然是畏寒到了極點。真不知她為何還要強撐著出來。

越荷見那牡丹屏風竟與自己前世被藏毒的那副有幾分相似,不覺一怔,隨後便是各種揣測湧上心頭。那屏風分明是洛微言下毒之處,怎麽蘇合真竟也……許是巧合?然而心終難定。

忽而聞得姚黃低聲喚她,越荷方回轉過神來。只見江承光身邊一個小太監,名喚生兒的,手中端著只盤子來到她面前,仔細由姚黃取走上面的小碗,恭聲道:

“聖上言這一品官燕嘗著甚好,香滑可口,入味綿長,特意讓奴婢送一盞給芳容主子吃。”

越荷擡頭,江承光正望著她微笑。一旁的玉河竟也淡淡笑著,無端讓人心一陣惶恐。

越荷清楚這是皇帝惦念她的恩賜了,連忙起身謝恩。察覺到有不少窺測的目光掃在身上,越荷卻是不避不讓,宛然一笑。

既然一定要追查當年之事,迎風而上,已在是非之中,那麽又何必裝模作樣地避讓呢?再者說,玉河扶持她出來,定然有要她與人相爭的意思。她總不能用過便忘,自個兒躲清靜去……那些清靜,也從來未曾歸屬於她。

越荷卻未見到,隨著她含笑謝恩,玉河的面色反倒沈了下去。

“主子?”瓊華擔憂地低聲喚道。

“我沒事。”玉河勉強一笑,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我只是不大喜歡看她這樣……不,不是她招惹我了,我本來就是要她出來爭的。”

瓊華心疼地看著主子,只以為主子要將皇帝推給別人心中難過,卻不料玉河心底滋味更加覆雜。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裏的不舒服既是因為皇帝的目光被別人吸引,更、更是因為那越姓女子……玉河總覺得自己能隱約體察到她的內心。

這使她感到不可思議,因為這獨是她從前和姐姐之間的。她能感受到越荷並不喜歡眾人矚目,然而卻不得不為之——說來好笑,玉河覺得,自己正為她感到難過。

她掙紮了片刻,還是決定坦然面對心中的感覺。但無法忘記的是,她,李玉河,已然看中了那空懸的鳳座。有些事情不該出現偏差的。

她現在要光明正大宣布越荷是她的人,然後推動她出面,牽制住洛微言。

身著華服的玉河,周身氣質已與先前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她依然秉承驕矜高傲的風範,然而那份無憂無慮的嬌憨天真卻不知不覺間消匿無蹤。也許對著皇帝時她仍能熟悉擺出那副情態,但其中添了幾分刻意,卻又有誰知曉呢。

李貴妃含笑道:

“先前聽說理芳容有疾,本宮十分憂心。如今看著雖好些了,也實在要好好將養。”

然後不等越荷回答什麽,她便扭頭看向皇帝,笑靨如花一派天真,仿佛剛才關懷的真是親姐姐一般:“聖上,芳容侍奉和慧妃勤謹誠心,乃至在其去後數月纏綿病榻,其誠堪為楷模。”

此話既出,是人人都明白越荷被劃到李貴妃那邊去了。

江承光也十分給玉河面子,或許她的話正好討了他的好,他竟也樂意當著這些是真的,道:“貴妃所言有理。”

這話不由叫眾人大吃一驚,同時也意識到越荷之前所犯錯處,還不僅僅是簡單放過,甚至沒叫皇帝存一絲芥蒂,各自警惕。越荷也只能又起身謝恩。

但見玉河笑微微地睨了她一眼,目光卻轉到蘇合真處,驟然間又冷了下來。

她的紅唇微微開合,聲音仍是浸潤的甜美,卻帶上一絲刻意的挑釁:

“只是要比‘姐妹長情’,芳容卻還比不上合真姐姐。”

合真原本微微帶笑的蒼白面容驟然間因詫異而掠過一絲紅暈。

玉河仍是甜甜笑著,口中卻絲毫不容情:

“記得當初合真姐姐與我姐姐賢德貴妃交好,自賢德貴妃病逝後,合真姐姐便哀毀成疾,一日比一日憔悴下去,到今日依然病弱如故,這份姐妹情深,可不得稱讚麽?”

越荷悚然一驚,玉河看似在誇讚蘇合真姐妹情深,其實根本就是在直刺於她,道她是殺害了李月河的真兇!玉河,她怎敢這樣直接讓蘇合真知道她已視她為敵?難道就不怕……

她驟然去看江承光面色,只見皇帝面色沈沈,無半點笑意。江承光直接喝道:“李貴妃!”

這已是極嚴厲的呵斥,然而玉河卻似半點不懼,頭一歪,神態嬌憨,聲音甜糯:

“難道臣妾所言有誤?合真姐姐不是因著我姐姐緣故,才一日日消瘦下來的?”

江承光仿佛在強行壓抑自己的怒氣。

他一貫極為看重蘇合真,哪怕近幾年因為她身子嬌弱不能承寵,素日也是敬愛有加。但是,對於玉河笑語盈盈的問話,他竟除了叫她閉嘴外不知道說什麽好。

正在這時,有一道極清淡的聲音說道:“小玉所言,半點不差。”

正是蘇合真。

她甫一出口,皇帝面色大變,就連玉河也微露幾分詫異之色。

然後合真只清清淡淡道:

“臣妾的確甚為思念賢德貴妃。”

皇帝面上閃過一絲快得無法察覺的愧色,然而於玉河,她在驚異之後便是勃然大怒。姐姐分明就是她給害死的,這蘇合真竟還敢踩著姐姐做筏子?

玉河冷笑一聲,甜潤的聲音此刻竟有幾分森冷:

“那麽,合真姐姐如今糟蹋自個兒的身子,便是因為太過思念我姐姐,想要去見她麽?”衣著華貴的李貴妃咯咯一笑,“只是不知道姐姐樂不樂意見你。”

這是當眾撕破臉了!眾人見玉河如此,心思各異。

大多數妃嬪雖不清楚之前還親親熱熱的兩位貴妃怎麽就突然起了爭端,然而也明白玉河這形同詛咒的話頭一出,二人已然是決裂之局。而江承光更是面有慍色。

除夕佳節,玉河甩的,可不僅是合真的臉子!

他正欲斥責,不想妃嬪中已有一人突兀起身,正是越荷。

“蘇貴妃娘娘,”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急,顯然是要為玉河解圍,“李貴妃的意思是,賢德貴妃與您姐妹情深,必然希望您好好保重身子,安享人世。”說完也未擡起頭來,只是垂首安靜著。

江承光聞言,見話圓了過去,面子上到底好看了些,口邊的呵斥便止。

而玉河說完前頭那句話,就被瓊華扯了好幾回的袖子。此刻冷靜下來,雖心頭還是不忿,也沒多說什麽。而蘇合真,依然只是淡淡笑著,道:“芳容說得很是。”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之中。

皇帝素來看重節日喜慶,之後又申斥了李貴妃幾句,也就罷了。而妃嬪們又各自說起話來,只是總歸不如先頭活泛,叫皇帝不是很滿意。

洛微言一向最是體察聖意,見此,便又借著關懷幼玉公主的名頭,向剛才被申斥後便有些蔫蔫的玉河搭起話來。玉河心情本是不佳,然而聽聞微言問起女兒,也不禁微露笑意。

她已決意去學“虛與委蛇”那一套,便笑吟吟就著幼玉公主的話頭,同她親熱地聊了下去。一時間,滿座都跟著說起了育兒經。

月份已高的鐘薇在眾人之中,便有些坐立不安。越荷側過頭與她輕聲說了兩句話,鐘薇點點頭,剛要表達感激之意。

忽地,正與玉河說話的洛微言轉過頭來,意味深長註視於鐘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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