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身體底子是真的糟糕, 哪怕有榮華的悉心照料加不時餵藥，趙姒也依然熬了整整三天才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這三天裏，榮華一直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她, 端茶倒水，端飯餵藥, 殷勤備至，面面俱到, 哪怕她原世界的爹媽也不可能做得更好。

可惜，趙姒根本沒註意到, 她的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榮華之前答應了要教她的讀心術上。滿腦子都是讀心術讀心術，跟讀心術比起來, 修真界其他所有的功法加起來都不過是些渣渣。

讀心術恐怕才是太上谷能夠在修真界屹立數萬載而不倒的真正仰仗。

大概是被趙姒滿腦子的讀心術念叨煩了, 第四天一早, 趙姒的身體稍稍好轉, 榮華便主動提出了要帶她去仙靈閣：“答應了你的事，我自然不會食言。隨我去仙靈閣吧！”

趙姒起先還不太敢相信, 直到真正站在仙靈閣內, 面對著祖師琳瑯公主的畫像，才終於有了真實感。捏著榮華遞過來的那炷香，她滿臉的不可思議：“你帶我拜祖師，你, 真的認真想收我為徒？”

她這麽一問，頓時把榮華逗笑了：“不然呢？”

趙姒實話實說：“我以為收徒只是你把我騙回來的借口。”

榮華搖了搖頭：“你想多了。給祖師上香吧！”

趙姒依舊眉頭緊鎖：“我還是想再問一遍，為什麽是我？”這人難道真的是受虐狂？

榮華定定望著她看了半晌, 最後只淡淡回了兩個字：“眼緣。”

趙姒不客氣地順桿調戲了一把：“所以，師尊你對我一見鐘情？”

她原以為榮華會跟之前那樣毫不在意，沒想到, 聽到她的話，榮華的面色卻忽然一沈：“活著不好嗎？為什麽想死？”

趙姒先是一楞，隨即卻是一陣狂喜。這是被激怒了嗎？終於生氣了嗎？氣到想一掌拍死她了嗎？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榮華接下來的話卻令她大吃一驚：“你故意挑釁我，不是因為頑皮，也不是在挑戰我的底線，你是真的想死！”

突然被戳穿心事，趙姒瞪大眼睛定定望著他，一臉的難以置信。

榮華垂眸對上她的目光，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一心求死。告訴我，你為什麽想死？活著不好嗎？”

想到拜師那天他說過的話，趙姒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你說你不想眼睜睜看著我誤入歧途。你收我為徒，真正的原因是因為發現我……想死。”

“對。”榮華重重點了點頭。

趙姒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無可奈何。那些敗在她手下的各大宗門天驕可以瞑目了，這樣奇葩的收徒理由，縱觀整個修真界，大概也就只有她一人能符合了。

是她太天真了，以為可以瞞過榮華。在一個有讀心術的人眼裏，她那些小心思根本無所遁形。

趙姒迎向他的目光：“收我為徒，你不怕我死了，白白浪費了你的時間與精力？”

榮華自信地勾了勾嘴角：“我不會讓你死，有我在，你死不了。”

……

這是挑釁對吧？就是挑釁吧！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討厭的人！

他收她為徒，果然就是為了報仇！

因為知道她一心求死，所以，故意不讓她死。

不錯，這做法很魔尊。

趙姒努力做著最後的掙紮：“看過我腦子裏那麽多臟東西，你竟然還願意收我為徒？不覺得臟了眼睛嗎？”

“臟？”榮華一臉愕然，“繁衍生息本是很自然的一件事情，哪裏臟了？”

趙姒一時竟被他問住了。

對啊！人類為什麽會覺得繁衍是一件骯臟的事情呢？同樣是種族延續的必要條件，為什麽吃飯不臟，喝水不臟？

再也想不到拒絕的理由，趙姒索性心一橫，對著祖師琳瑯公主的畫像跪了下去：“既然你打定主意收我為徒，我拜祖師了，我真的拜了，你別後悔！”

“不後悔。”榮華答得斬釘截鐵，那表情分明是嫌棄趙姒的這個問題有些多餘。

大概是趙姒表現得太過不情不願，三跪九叩完畢，榮華立刻迫不及待地朗聲道：“我宣布，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太上谷第三百七十二代傳人。從今往後，望你以天下蒼生為念，除魔衛道，匡扶正義。”

逆徒趙姒第一反應就是擡杠：“天下蒼生？這責任是不是太重大了，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回答她的是榮華的一記眼刀：“太上谷少谷主趙姒跪下接劍！”

趙姒本想繼續調戲他，無奈他此刻的眼神實在太過鄭重，她終究還是沒膽子捋虎須，乖乖跪下了。然後，一柄上好的銀色寶劍沈甸甸落在了她手中。

寶劍通體銀白，材質似玉非玉，似金非金，觸手竟有溫潤的觸感，一看就不是凡品。跟它一比，之前曾被趙姒當成神器的九思頓時被襯成了凡鐵。

“此乃忘憂，跟為師的忘情乃是一對。手持忘憂，希望你時刻謹記你太上谷少谷主的身份，立身持正，不驕不躁，不墮我太上谷威名。”

趙姒拔劍，果然在劍身上看到了忘憂二字。望了一眼榮華腰間那幾乎跟忘憂長得一模一樣的佩劍忘情，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嘴角一勾，出言調侃了一番：“師尊，你還說不是對我一見鐘情。你看，連情侶款佩劍都送我了！”

榮華面無表情地糾正：“是子母劍！母劍忘情，子劍忘憂。”

面前這男人竟然不讓她死，自然就是她一生之敵，對待敵人想調戲就調戲，不用手下留情：“忘情，忘憂，還說不是情侶款！真好看！謝謝師尊！”

“是子母劍！”

“好的，情侶劍。”在忤逆師長方面，趙姒天生有著特殊的天賦。

大約覺得跟一個孩子爭執這種問題有些跌份兒，榮華最終還是沒再繼續糾結下去。轉而開始跟趙姒講解太上谷的功法傳承。

“太上谷的功法與其說是修仙，不如說是修神。跟天道皇朝的皇道流同出一脈，靠的是人間信仰。眾所周知，天道皇朝皇帝修煉靠的是龍骨，而我們，靠花靈。”

聽到這裏，趙姒頓時眼前一亮：“所以，太上谷的收徒標準才那麽奇怪。不看出身，不論資質，一切隨緣！屁的隨緣，你們看的是臉吧！太上谷只收美人！”

果然，無論任何時代，任何世界，隨緣二字就等於看臉！

“你真有自信。”

“我難道不美嗎？”自信一直是趙姒自認最大的優點。

“美……”果然，面對小姑娘目光灼灼的逼視，沒人能說出違心之語。

趙姒笑容滿面：“整個玄天宗，差不多年齡的小姑娘裏面，我最美對不對？”

“對。”榮華終於忍不住笑了。

趙姒繼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既然你決定收我為徒，那豈不是代表著我在顏值方面，戰勝了修真界所有的對手？”

“小瘋子，在厚顏無恥方面，你的確戰勝了修真界所有的對手！”

“不許叫我小瘋子！”確定榮華就是自己的一生之敵，趙姒自然不會手軟，聞言立刻狠狠一腳朝他踹去。

榮華輕松閃身避開，揚了揚下巴，冷睨著她：“正常人好好的哪會想死，你一心想死，不是小瘋子是什麽？”

趙姒無力反駁，只能轉移話題：“說到花靈，師尊，你的花靈是白蓮花對不對？”

“對。”

“哈哈哈哈……”竟然真的是白蓮花。趙姒頓時忍俊不禁。在她的世界，菊花早已不是菊花，白蓮花也早已不是白蓮花。不過比起白蓮花，選擇菊花做花靈的前輩才是真的慘，明明是人淡如菊的美好寓意，在她這個穿越者眼裏頓時汙得不成樣子了。

榮華顯然感應到了此刻她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不得不輕咳一聲打斷了她無限發散的思維。

看到她忍住笑，放空了思維，這才繼續往下說：“本命花靈有種獨特的魔力，能在冥冥中影響一個人的氣運，讓人無論是氣質還是命運都在冥冥中無限趨近於那品花木的特質。所以，選擇一定要慎之又慎。曾經有個蠢貨不信邪，僅僅因為好看就選了一品陰氣森森的邪花，後來……”

趙姒難得地配合了他一次：“後來他怎麽樣了？”

“他墮魔了。”

“啊，真慘！”嘴上喊著真慘，趙姒臉上卻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隨著榮華解釋完畢，仙靈閣中那些無主的花靈頓時猶如受到召喚般降臨到了趙姒的周圍。那是一個個光球包裹著的花朵虛影，光球們圍著趙姒繞了幾圈後，大部分都選擇了歸位，只剩最後兩顆光球孤零零懸在趙姒面前。

“竟然有兩種花靈選擇為你停留，不錯哦。”

趙姒定睛看去，驚喜地第一眼就看到了牡丹。

“我選牡丹，國色天香，富貴雍容，就是我了。”可惜，她朝牡丹花靈伸出手去，光球卻一閃避過了。

“很遺憾，牡丹花靈好像並不認同你哦。哦，它喜歡你，但它討厭你額頭的血魔印。如果你能在三天內去除血魔印，它可以考慮認你為主。”

“厲害了！這是讓我三天內殺了魔尊嗎？”不愧是花中之王，這要求夠霸氣，趙姒表示喜歡。

意識到趙姒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逡巡，榮華慌忙解釋：“你殺我沒用，我真不是魔尊。而且，以你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殺得了魔尊，別說三天，三年都不可能。你不如考慮一下桃花。大概因為你之前曾經睡在桃林裏的關系，桃花花靈非常喜歡你。”

趙姒這才註意到最後剩下的花靈竟是桃花，看到桃花，她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我不要桃花！”

在這個故事裏，桃花簡直就是女主雲音的標志，琳瑯天遍地桃花，洛停雲送她的定情信物是桃花簪，連她最愛的酒都是桃花醉。趙姒從穿越以來就極力躲避屬於女主的一切，她一點都不想跟桃花扯上關系。

“為什麽不喜歡桃花？”

趙姒明明已經在心中下意識地給出了答案，但榮華卻依舊問出了這個問題。

直到此時，她才猛然意識到這個世界或許會自動對某些關鍵性信息進行過濾。不然，根本無法解釋擁有讀心術的榮華面對她滿腦子男主女主穿書之類的念頭，還能如此淡定。

想到這裏，她忽然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坦白道：“師尊你知道我為什麽想死嗎？因為這個世界只是我原世界裏的一本書，我只有死了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榮華的反應在意料之中，他眉頭微蹙，一臉茫然，那表情仿佛剛剛聽到了一堆亂碼：“你剛剛在說什麽？我沒聽清。”

趙姒嘆了口氣，認命地繼續剛剛的問題：“你不是說本命花靈能在冥冥中影響一個人的氣運嗎？你難道沒聽過一個詞叫命犯桃花？我一點都不想招桃花。”

沒想到榮華卻不給面子地搖了搖頭：“就憑你，招桃花？你想太多了。”

“我可是被花中之王牡丹選擇的女人，你說我不配招桃花？”逆徒趙姒完全沒有尊師重道的自覺，聞言又狠狠一腳朝榮華踹去。

這一腳再度落空，然後，她啪唧一跤，重重摔在了地上。倒下的時候感覺有一股溫熱的暖流猛地湧入了心臟，起身才發現，剛剛還在繞著她飛的桃花花靈竟已不見了蹤影。

她心中剛剛湧起不祥的預感，就聽牡丹花靈一陣哀鳴，失望地歸位了……

“哎呀，原來這就是命中註定嗎？看來不服不行啊！”一擡頭，果然見榮華正一臉的幸災樂禍地望著她。

趙姒惡狠狠地磨了磨牙：“師尊，我終於知道你對外為什麽總是那樣高冷了，因為你不能開口，一開口就會讓人忍不住想打死你！”

“不，你錯了，我只是在人前遵從花靈的氣質行事罷了。你也一樣，以後走出去，要隨時註意自己的形象。”

表面上一套，私底下一套。人設嘛，她熟！太上谷的修煉體系，還真就是她前世娛樂圈的那一套，關鍵就一個詞——裝逼。

難怪之前跟他接觸，她總覺得他的行事風格有種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此刻，她才終於恍然大悟，這家夥跟她認識的那些頂流偶像沒什麽區別。

唯一的不同不過是偶像靠臉，他靠既臉，又靠實力。

面前的男人款步走來，趙姒被他此刻優雅迷人的風姿所攝，不得不承認，這家夥行走坐臥間風姿儀態的確無可挑剔，只要不開口，的確完美符合清冷高潔的白蓮花（無貶義）人設。

“人後可以叫你小瘋子，人前不能這麽叫。趙姒，諧音什麽不好，諧音找死。不如，為師賜你一個道號。”他皺眉盯著趙姒看了半晌，望了望天，又望了望地，忽然眼前一亮，“你就叫朝露吧。”

趙姒哭笑不得。幸虧現在是早上，草地上有朝露。不然，以自家師尊的取名水平，自己是不是要叫芳草，流雲。

朝露挺好的，太陽一曬就沒了，短命！

“好名字！師尊大才！”

“朝露這麽好聽的道號你都能聯想到短命，服了！”

“你……”你會讀心術了不起啊？

“好好好！我教你讀心術。”感應到趙姒的腹誹，榮華終於想起了自己曾經答應的事情，“不過我有言在先，讀心術歷來只有心思單純之人才能學會，我可以教你，但我並不能保證你一定能學會。”

趙姒聞言，頓時猶如被兜頭澆下一盆涼水，心涼了半截。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心思單純，能學會的概率恐怕不高。

不過仔細想想也對，如果太上谷的任何一代傳人都能毫無障礙地學會讀心術，那麽也就不會有洛停雲和雲音的悲劇了。

咦，不對！面前這男人，心思哪裏單純了？

在傳授讀心術之前，榮華忽然話題一轉：“既然你的病已經好了，以後，你是準備繼續跟我睡，還是回桃林？”

趙姒想也不想便準備答桃林，話到嘴邊才想起自己之前病的那一場，不想再被凍病，她只能低下頭，期期艾艾地答：“跟你睡……”

“很好，那你就繼續留在無塵宮陪著為師吧！”榮華滿意地點了點頭，趙姒總覺得他此刻的笑容透著一股難以言表的奸邪。

直到捧著讀心術的秘籍，回到桃林附近，趙姒才終於明白了他笑容中的深意。因為，此刻，明明早已被她燒毀的桃夭居竟完好無損地立在了原地。

“怎麽回事？”趙姒整個人都是懵的。

榮華驕傲地揚了揚下巴，一臉得意地從她身旁路過：“一點小小的障眼法而已。”

難怪眼睜睜看著她燒了桃夭居他卻一點都不心疼，難怪他剛剛故意給自己下套。她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說什麽只有心思單純之人才能學會讀心術果然是騙人的！如果連他都能稱得上單純，那這世上就沒有心思險惡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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