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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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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夏佐憋了一晚上,特意等邵問銘睡著了,才悄悄下床。他蹣跚著走到廚房,取走了裏面的水果刀。

他看到刀面上倒映著自己的臉,在把刀立正後,這張臉變為了白光。夏佐握緊刀,準備離開,可就在他轉身那刻,邵問銘居然就站在自己身後。

那人似笑非笑地問道:“你不睡嗎?”

他怎麽沒睡!?夏佐當下被嚇到,他手裏的刀瞬間掉落,發出叮一聲脆響。

邵問銘笑了下,他順手撿起這把水果刀,把刀柄遞給夏佐,說:“你今晚是想殺我嗎?要不要我幫你?”

夏佐沒接這把刀。他默默看著邵問銘,觀察起對方的表情。邵問銘的長相其實不是夏佐中意的類型,它太陰沈了,沒有一絲絲活力。

如果是當初的邵問銘,或許夏佐還會喜歡他。

“我想殺你的話,直接告訴總站點就可以了。”夏佐回道。

邵問銘把刀放回餐架上,隨口說:“那你為什麽不告訴他們呢?你既然在總站點待過一段時間,就應該知道我的身份。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夏佐自然知道機會難得,但是他也了解邵問銘的能力。這個人真要逃脫起來,世上沒有一人能抓得住他,除非邵問銘自願結束這段輪回的旅程。

他想要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

因為夏佐沒有回覆,邵問銘湊近這人,摟緊道:“其實我們可以和好,到更遠的地方一起生活,好好過完一輩子。”

“你和第一位夏佐,也會過這樣躲躲藏藏嗎?”

夏佐反問道。

邵問銘現在是守舊派,總站點急需逮捕的對象。可是在最開始,他和原先的夏佐都是站點的高階梯資深者,根本用不著這樣生活。

很多人與事,已經回不去了。

夏佐感到邵問銘的身體有些僵硬,他繼續說:“邵問銘,你喜歡的那個人,他其實早就…”

“夏佐。”

邵問銘打斷了對方,他抓緊夏佐的胳膊,認真道:“這次,你好好陪著我吧。”

可我並不是他,從和你相遇開始,我和那位夏佐已經是兩個人生了。夏佐看過邵問銘的視角,因而對那人有一定了解。

那位代號為“全視”的資質者,他同時也是英國站點的鎮站高手之一。他本身過於出色,是一位不可高攀的存在。

相比起如今的夏佐,記憶裏的那人,更加得從容優雅。他會坐在街邊,餵食飛落的白鴿,而這時候,邵問銘就會在旁邊悄悄看他。

不像現在這般粗魯和強硬,邵問銘會用無比小心的眼神註視夏佐,生怕自己破壞了這副畫。

“你好像不太開心。”

邵問銘把頭擱在夏佐腿上,仰視著這人。

夏佐閉著眼,他感到邵問銘在用鼻尖蹭他手指,問道:“你看出了什麽?”

“你的心情,我都能看出來,我感覺你很壓抑。”

邵問銘今天的討好,沒有得到更多回應。夏佐這段時間變得冷淡了,對他不溫不火。

他受到影響,略感低落。邵問銘親了下對方的指尖,說:“如果你覺得我們不合適,我也可以離開。”

夏佐總算下放了一點關註度。他睜開一只眼睛,見到邵問銘正在努力取悅自己,便道:“和你沒有關系,我最近看到了一些東西。”

“發生了什麽?”

邵問銘幹脆坐了起來,靠在夏佐身上。

夏佐低頭道:“我看到夢境存在出現在了現實世界。”

“是未來的事嗎?”

邵問銘知道夏佐的能力是“靈視”,他覺得這些畫面不會空穴來風。不過夏佐說自己看到的東西很零碎,還拼湊不全。

“那些城市和現在不一樣,它發展得很前衛。我不確定是在哪一年。”

夏佐皺了下眉,他想到這裏,又覺得不適起來。

他看見了首只夢境存在的降世,僅僅這一只就能摧毀一片區域。人類在它面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因為夢境不是普通的物攻,它是維度上的鎮壓。

邵問銘見到夏佐不太舒服,他不清楚具體的內容,但安慰道:“現在夢境還在探索中,未來還是不明確的。而且很久以後,我們也不在世了,這件事要交給後輩。”

“夏佐,這輩子,就讓我們好好生活吧。”

邵問銘說完的時候,發現夏佐肩膀上落了頭發。他取走這根金發,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邵問銘有很多這種小心思,他會裝作不經意,但故意讓夏佐察覺。這回,同樣如此。

夏佐原本都是不表態的。但這次,他註意到邵問銘的舉動,也摸了下自己的肩膀,找到一根發絲。

他睜開眼,盯著手上的頭發,有些疲憊地說:“我的身體不太健康了。”

“夏佐,你感到累的話,可以離職。我能工作養你。”

邵問銘保證道。他很向往能和夏佐一輩子相安無事。

不過讓夏佐退出職業圈子,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他目前的地位,比邵問銘的師父周之昂還要高,很多事情已經由不得自己了。

見夏佐沒回話,邵問銘繼續說:“我最近想跨洲際站點,轉到你們的國家站點。這件事有點麻煩,你可能要等一段時間。”

“邵問銘,你不需要這樣。”夏佐終於開了口。他用那雙藍眸盯著邵問銘,感到有些無奈,這人已經太沈迷他了。

邵問銘解釋道:“我想和你離得近一些,而且我可以照顧你。”

“我其實不值得你這麽做。”夏佐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魅力,但這個人從遇見他開始,幾乎把所有的生活都圈在了他身上。

他還想再勸一句,可邵問銘突然湊近,在他臉上很輕地親了一口。

“這樣就值了。”

邵問銘笑了起來,他總算得手了,開心得就像一個孩子。當時的邵問銘還不知道,他與第一位夏佐,也只到了這一步。

這個男人輕薄地就像雪花,只要陽光一照,便會化成水,消失在這世上。

他在國內處理手續的時候,夏佐那邊的消息開始漸漸少了下來。最近的對話,夏佐已經三天沒有回覆了。

邵問銘預感不對,他特意抽出空,跑到英國站點,去尋找自己的愛人。那裏的人告訴他,夏佐最近狀態不好,不能和別人接觸。

“你們和夏佐說一下,就說我要見他。”

邵問銘要求道。英國站點的人幫他通了話,很神奇,邵問銘居然得到了同意。

然後他在站點內部,見到了一個不同的夏佐。他的金發有些毛糙,好像很久沒打理了,這人平常都是閉眼,可這次,戛佐正出神地望著窗外。

“夏佐?”

邵問銘靠近對方,他蹲在那人面前,柔聲說:“我來看你了。”

可他還沒等到回答,就感到臉上滑落一陣冷意。邵問銘瞬間楞住,他看到夏佐的眼睛,竟落了淚,這兩滴淚剛好掉在他的臉上,順著臉頰滑了下去。

他的夏佐,心情很難受。

這一天,邵問銘不顧站點阻攔,強行把夏佐帶走了。他們去往冰島,回到了夏佐原本的住處。

全程,夏佐都在睜眼看風景。他不太說話,卻很留心外界的一切,就像一位垂暮的人。

邵問銘牽著夏佐進屋,說:“他們應該讓你休息幾天,你太累了。”

“我最近沒有入夢工作。”夏佐坐在沙發上,然後把自己蜷曲了起來。他盯著窗外的街道,繼續說:“我也不想工作了。”

邵問銘見狀,便道:“夏佐,你們站點如果因為缺人不願意放你,我可以轉站點過來接替你。雖然我現在沒有你那麽強,但我以後也會成長起來。”

他認真敘述著自己的計劃,從國家站點到洲際站點,這大概要花費半年時間。不過邵問銘並不覺得麻煩,他甚至還在考慮怎麽長期居住在外國,和夏佐共度一生。

夏佐在旁邊默默聽完,他緩緩開口說:“我希望人類不要再探索夢境了,這一切沒有任何意義。”

“為什麽?”

邵問銘一下察覺到了關鍵。但他的夏佐,把頭深深埋了下去,似乎不願回答這個問題。

他不想給夏佐壓力,便說:“不探索也可以,人的壽命畢竟只有幾十年。夏佐,我們好好珍惜這段時間吧。”

邵問銘對夢境的事情不在意,他是一個自私的人,就算世界要毀滅,也不會去多操心一下。他思考的東西,一直都是他和夏佐兩個人。

無話可說後,夏佐沈默了一下午,變得越來越消極。

在晚上的時候,他大概是忍不住了,突然主動說:“邵問銘,你願意相信我嗎?不管我的話有多麽離奇,都願意相信。”

“我願意。”

邵問銘感覺夏佐一定是知道了未來的事,才會變得那麽郁郁寡歡。

得到保證後,夏佐有了訴說的對象,他的眼睛總算明亮了一些。他道:“我看到夢境會有一天打破現實。我們的探索在不斷剌激它們,把夢境降臨的速度給加快了。”

邵問銘想了想,說:“可是不探索夢境的話,我們拿不到能力。”

“不。”

夏佐趕緊搖頭,他不斷否定道:“我們不能這樣探索,這樣是錯誤的,它會把時間壓短。”

他很想告訴所有人這件事,可夏佐的這些話,站點並不接受。夢境的探索,怎麽可能因為一個“靈視”,就輕而易舉地停滯下來。

可是夏佐真的看見了,那是一個怪物橫行的世界,戰爭終於轉變成了另外一種性質。他們要對抗接近魔法的能力,而人類的科技還沒摸到那個水平。

“邵問銘,你要相信我,我沒有撒謊。”夏佐抓緊那人,像是拽著一根救命稻草。

那樣黑暗的未來,為什麽就沒人願意相信?

邵問銘感覺夏佐的情緒又有些失控,他抱住對方,認真說:“我信你。”

夏佐說的話,邵問銘其實無法感同身受。未來如何和他沒關系,他也不是救世主,但是他看不得夏佐這樣。這人的一舉一動,都會對邵問銘造成影響,他的情緒幾乎是被夏佐牽著走的。而他只想和夏佐好好地在一起,安穩地過好這輩子。

邵問銘繼續說:“夏佐,我相信未來夢境會給人類造成災難,不過我現在只想讓你好好休息。”

今晚,他費了很多功夫,才安頓好夏佐。邵問銘幫那人整理好床鋪,說了晚安,然後到客廳的沙發上睡覺。

可在後半夜,邵問銘還是被房間的動靜吵醒了。他趕過去的時候,戛佐像是遭遇了夢魘,整個人都在難受地低喃。

他察覺對方是在特殊夢境,沒法用外力叫醒。邵問銘沒進過“上帝之眼”,他想聯系站點尋求幫助,但在動身時,夏佐卻從噩夢裏蘇醒了過來。

那人渾渾噩噩地醒來,滿臉恍惚,下一秒,突然崩漬地哭了起來。

夏佐泣聲道:“不可能,我們不可能打贏夢境,我們必輸,我們必輸……”

“夏佐,我在這裏。”

邵問銘趕緊握住夏佐的手,但對方有些神志不清。他眼中的藍色在黑暗中泛著光,夢境的屬性還在影響夏佐。

邵問銘不清楚夏佐又看到了什麽,這人現在已經是應激狀態了。他試圖壓住夏佐,但邵問銘還沒控制住對方,那人就反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夏佐直勾勾看著眼前人,痛苦地說:“邵問銘,你知道最後一個降臨的夢境是什麽嗎?它的到來會帶走一切,世界會變成空白!”

“為什麽最後還有會它?”

他哭泣起來,無法接受這種世界線。

他們這些職業成員,到底在努力什麽,就為了這樣的未來去舍身赴死嗎?拼命地探索夢境,加快自己的滅絕,以為會有希望,可最後還有混滅等待著人類。

他們都是各自站點的高階梯資質者,不應該如此消極,但夏佐已經自暴自棄了。

他好不容易才看清了世界,卻是這樣的結局。夏佐捂著頭喊道:“還不如不去探索夢境,這有什麽意義?”

邵問銘只能說:“未來那些事和你無關,夏佐,我們好好活完這一生就行。”

他的夏佐,什麽時候才能把重心放在當下,多看他一眼。

待對方穩定一些,邵問銘把被子搬到了臥室,他不敢褻瀆這個人,便睡在地上。重新入眠後,世界又安靜了下來。

好冷,哪裏來的風?

兩小時後,邵問銘被凍醒了。他睜開眼的時候,屋外已經冒了光,黑夜轉為了黎明。他從被子裏坐起,註意到房門開了一條縫,冷風就是從那裏灌進來的。

為什麽門被打開了?

他突然驚覺,連忙站起身,結果就看到床上的夏佐消失了。邵問銘找遍整個屋子,都沒看到夏佐的身影,他趕緊打開大門,一眼就見到屋外有一串嶄新的腳印。

在雪地上,這串腳印還帶著清晰的五指,說明它的主人沒有穿鞋。

邵問銘跟著這個痕跡,飛奔了出去。他對這一天印象很深,在那天早上,清晨的雪花會從天上落下,它們飛揚在空中,不停粘在他的發間和嘴唇上。

他還聽到了粗重的呼吸聲,它們在催促著自己,趕快去找夏佐。

那個人出現的最後地點是湖邊,他只穿了單薄的睡衣,腳踝裸露在外。夏佐拿著獵槍,整個人呆立在雪地上。

雪天,周圍總是出奇的安靜。

邵問銘明明喊了夏佐的名字,可他的聲音卻沒有傳過去。那人好像聾了一般,只是背對著他,沒有回頭看邵問銘最後一眼。

接著,是一發槍響。

它打滅了夏佐的生命,也打響了邵問銘的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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