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關燈
第257章

幹枯的沙漠迅速吸收了意識的血液。那個惹眼的血洞,在告訴冉聞寧一件可怕的事情:他的黑傘穿透了人類的身軀。

那人躺在夢境中,意識正在被風沙侵蝕。他的皮膚快速幹癟,緊貼到了骨架,隨後又脆皮般碎裂下來,開始了新一輪的分解。

而在屍體的面前,冉聞寧已經驚恐萬分了。他的黑傘上,那些血漬還粘結著,變成了一塊塊啞光的暗斑。

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直到這一刻,冉聞寧才意識到問題所在。那人用的具現物是撲克牌,它同時也是奧斯的招牌武器。

冉聞寧回想起了卡牌上的國王。那個人物的微笑,突然就變得無比玩味,它好像從一開始就在玩弄兩位人類。

夢境用奧斯的樣子迷惑了冉聞寧。他當時真以為這是夢境存在,或者是別的非人事物,根本沒有想到這裏面還會藏著一個人。

偏偏在迷失後,這人才最終卸下了偽裝。而這時,他的藍眼早已無光了,在沙化下,這對眼睛就像封塵千年的木乃伊,毫無潤澤。

“紅獅院”夢境的入夢條件嚴苛,這個男人肯定是一個資質者。可冉聞寧無法確定他究竟是誰,更不用說判斷對方的陣營處在守舊派還是激進派。

與奧斯有關的資質者,有誰最近沒有醒來?

冉聞寧慌張地搜索起來,然後他想到了一個答案:的確是有個符合條件的人。那人是奧斯的隊員,在奧斯死時的夢境任務裏,他沒有像別人那樣正常醒來。

這不可能吧?如果真是艾爾,那有些事情就難以解釋了。

然而,冉聞寧的第六感在告訴自己,這件事沒那麽簡單。它很有可能是別人有意安排的,對方大概率就是想讓他誤傷無辜者。

別,千萬別這樣.…冉聞寧知道這已經是重度迷失了,對方的意識正在飄散開來,不斷脫離人形。無論真相如何,他都問不到了。

這個夢境越來越不對勁了,他直覺感到附近有個陷阱在等待著自己。冉聞寧將水汽凝結在身邊的空氣裏,然後把視線放在屍體上,後退著小心準備撤離。

迪安娜的水可以起到保護作用,它們附著在冉聞寧周圍,隨著資質者而動。

在這短短兩步裏,冉聞寧的緊張感不比遇到夢境存在低。他緊緊盯著這個陌生人,以防萬一。

他優先認為對方會發生奇怪的異變,可在冉聞寧後退到第三步的時候,他見到脖頸邊的水汽突然向前飄了過去。

幾乎是同時,冉聞寧就感到後頸有一股微風吹了過來,好像有人正在身後吹氣。當即,冉聞寧就直接轉了身,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那張黑桃K,就飄浮在空中。紙牌上的國王,它在見到冉聞寧後,嘴角的微笑猛然拉大起來,甚至露出了一口尖牙。

冉聞寧見到了一排形狀怪異的牙齒。它的底端尖銳,帶著血色,仿佛是吸血鬼的獠牙。

二話不說,他立刻把水流具現著打向了紙牌。可在下一刻,這東西又憑空消失了。它的頑皮程度,已經達到了惡劣的地步。

他撲捉不到對方的蹤跡,而同時,他腳下的沙子松動,一雙枯手突然就從底下抓了上來。冉聞寧直接把傘尖紮在了對方的手背上,他順帶回望,果然那具屍體早就不見了。

這人都已經變成這樣了,那張紙牌還要繼續利用他嗎?

因為右手被黑傘固定住,沙下的東西掙紮片刻,然後直接鉆了出來。冉聞寧再次見到這個陌生人時,他的樣子從枯槁可怕,轉為了面目全非。

冉聞寧看不清對方的長相,但註意到那人臉上有幾個孔洞,應該是眼睛和嘴巴之類的五官。

就在下一秒,這人一口咬住了冉聞寧的褲腳。迪安娜的雨水打落時,男人的意識又開始一層層加速消散,他似乎就算是迷失了,也要把別人拖下水。

冉聞寧只能把傘尖重新拔出來,將其對準了那人的頭顱。他要動手的那刻,忍不住在想自己究竟在做什麽,他這樣的舉動和紙牌上的國王有什麽區別。

可最後,黑傘還是戳了下去。

眼見對方快松口了,夢境的沙子卻在這時爬上了那人的體表,瞬間幫他形成了一道保護。因為身下的意識變堅固了,冉聞寧只能重覆動作,他逐漸麻木起來,感到想罵人。

他描述不好自己在幹什麽,從直觀上解釋,他在破壞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迷失體。傘尖再次下壓的那刻,冉聞寧的武器紮穿了對方,它一頭沖進了沙漠,直直立在地面上。

冉聞寧直起身,他側過頭,見到那張紙牌就在幾米外的空中,對著他倆發笑。

他厭惡“紅獅院”,它不像單純的夢境,更像一個作惡多端的壞人。冉聞寧對著紙牌問道:“你覺得這很有趣嗎?”

媽的,這家夥的本體到底藏在哪裏?

冉聞寧握緊黑傘,實在不行的話,他不介意鋪開大面積的屬性,掘地三尺把這混蛋挖出來。可就在他真打算這麽做時,遠處的天卻暗了下來。

在“紅獅院”夢境第一層,冉聞寧首次見到了如此大的沙塵暴。自然災害能避還是要避一下,他暫時無視了那張卡牌,順帶把夢裏的人捎上,準備躲過這個危險的天氣現象。

不過風沙的速度還是太快了,它沒多久就趕上了冉聞寧他們,然後一口吞掉了前方的一切。轉瞬間,周圍的能見度就降了下來,空氣的沙子打在身上就像鞭抽。

冉聞寧在一片昏黃裏,找不到正確的方向,他幹脆半蹲下來,具現出水罩住自己的意識。在沙塵暴過去後,他的水上結了一圈厚厚的黃沙。

有些奇怪,冉聞寧看到水罩外側的光顏色不對。之前沙漠是晴朗的天氣,太陽高照,光應當是耀眼的,可在沙塵暴離去後,外界透進來的光卻變成了暗淡的黃色。

水流消散,沙子直接落到了地上。冉聞寧重新站起,接著,他發現自己居然換了環境。

這是一處他從未見過的“紅獅院”,它既不是沙漠,也不是地下都市,而是一道高墻。這道墻寬度有二十多米,高度摸不準,接近一座低山。

冉聞寧就站在頂端的中央處。在左側,他望到了一片荒漠,一層黃沙正在地表游走,遠處的地平線很模糊,在那裏似乎卷著一團混濁的雲。

而在右邊,冉聞寧註意到了一個建築。它體量巨大,外側四個方位都有臺階。這些臺階一直向前延伸,看這數量,差不多鋪了幾百上千步。

他不知道這算什麽類型的建築,它像祭祀的廟宇,又像以前的陵墓。

最後,冉聞寧仰頭看向了天空。那裏有一輪黃日,它的光線並不刺眼,宛如一位昏睡的老人,泛著暮年才會有的色彩。冉聞寧伸出手,這種光色在他的掌心沈澱下來,它像是來自末日,又可以正處於新生。他還恍惚著,一陣鼓掌聲突兀地從夢境傳來,緊跟著,又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這道聲音參雜著笑意,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冉聞寧的雙掌微微一頓,他放下手,看向了自己的前方。就在幾十米外,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了。

他和沙漠中的那人不同,這個奧斯更加真實。他姿勢隨意地站在高墻上,兩手插在口袋裏,看上去漫不經心。

男人額頭的紅發隨風飄向墻內,遮掩了那雙幽綠的眸子。他拉開嘴角,笑道:“好久不見,冉聞見冉聞寧沒有回應,奧斯把手抽出來,又說:“我猜你很高興,活人與死人居然還能在夢境見面。”

事實上,冉聞寧對一切心存疑慮。他經歷了第一層的奧斯後,就難以相信這個人會是真正的奧斯。他警惕起來,問道:“你是夢境存在嗎?”

然而冉聞寧得到了一串笑聲。那人毫不掩飾自己的笑意,他捂著肚子,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事情:“你這話讓我很開心,不過我並不是夢境本身。”

下一刻,這男人又突然收了笑容,冷眼道:“按你的知識,我已經死了。”

“不可能,你是人類的話,根本做不到這樣。”

冉聞寧感覺事情的走向不對了。在他的理解裏,只有像晏麟這樣的情況,才能脫離身體,存活在夢境。

奧斯淺笑了下,可惜地說:“我為了迎接你,可是讓艾爾陪你玩了那麽久,而你到現在都不願意相信我。”

奧斯嘴裏的人,就在冉聞寧腳邊。他碎成一堆屍骸,散落在地上,隨著夢境的侵蝕,這具意識還在不斷沙化。

聽到這話,冉聞寧猛然失了色,他最不希望發生的東西被奧斯親口確定了:自己難道真的傷害了無辜?

那人臉上的小醜笑,逐漸和紙牌上的國王對應起來。它們樣子不同,卻在本質上完全一樣,都讓冉聞寧感到不寒而栗。

沒管冉聞寧的受驚,奧斯還在繼續道:“你把我的隊員破壞成這樣,可得向我負責。”

“你到底在幹些什麽?”

冉聞寧看到奧斯對此毫無悔意,他甚至都沒正眼瞧一下口中的隊員。那人的眼睛,至始至終都在緊盯著冉聞寧。

在這話前,奧斯的面孔分成了兩半,他一半在笑,另一半卻毫無表情。但最後,這不和諧的兩者,還是同化為了一起。

他們對著冉聞寧,同聲道:“自然是在等待你,皎月天使的使徒。”

或者說,“泯滅”的使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