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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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這是一個沒人陪伴的夢。夢裏無事發生,體感接近純粹地消磨時光。冉聞寧簡單評價完自己的夢,便從沈睡中蘇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轉身看向床邊的沙發。在那裏,晏麟還閉著眼睛,整個人臥靠在枕上,伴著沈重的呼吸,像是在經歷一個長夜。

你去幹什麽了?

冉聞寧今晚沒有在夢裏見到晏麟,那人也沒提前告訴他要去做什麽。整個夜晚,冉聞寧都不清楚對方的意識身處何地,但既然晏麟比他晚醒,那就說明他是在處理麻煩事。

你會回來嗎?

被子好像掉了一些,要著涼。冉聞寧心想著,便下床走到那人身邊,輕輕幫他蓋實了被子。

他看了眼晏麟的睡顏恍然覺得做夢境存在也挺累,夢裏現實來回奔波,還要帶使徒,根本沒什麽時間閑下來。

屋裏是安靜的黑還籠罩著一種混沌的睡意,天雖然亮了,但夜晚明顯還在繼續。冉聞寧不想打破這種氛圍,他一屁股蹲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耐心等待身後人的清醒。

在他快要進入回籠覺的時候,冉聞寧背後有了動靜,他一下來了精神,轉頭就瞧見那雙淺色的眸子正在看著他。

它的世界裏,只倒映著冉聞寧的影子。

冉聞寧見晏麟直直看著自己,不眨眼也不出聲,便起了個話題:“你今天睡了很久,是在忙事情嗎?”

“嗯。”

晏麟回道。

簡單的一個字,看著不想過多解釋。冉聞寧察覺晏麟今早反應冷漠,他感覺昨晚出了一些事情,只是晏麟不願開口,冉聞寧也無從得知。

這人在隱瞞冉聞寧這項技能上,幾乎是滿級狀態,無人能敵。

“我昨天在迪安娜夢境裏照常完成練習了,夢境道具的下一個階段現在沒那麽奇怪。”

冉聞寧幹脆不再追問事情,而是說起了自己的練習情況。

他現在覺得黑傘的第二階段不是一個鏟子,它在構造上有點覆雜,反正不是一根棍子。冉聞寧說不清它的樣子具體像什麽,整體感覺上有點抽象。

“但是我還沒辦法穩定它,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冉聞寧還想繼續說意識狀態,就聽到了一道有些含糊的話。

“你餓嗎?”

晏麟大概是剛醒,因而發音不太清晰,聲音聽著有點偏低啞。他說完,看到冉聞寧懵懵的,好像沒有聽清自己說什麽。

他只能重新問一遍:“你等了很久,餓不餓?”

“還好。”

冉聞寧其實聽清楚了,只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他的夢境存在以往很嚴厲,今天真是反轉人格,晏麟醒來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關心他。

不過晏麟之後沒說什麽,他從沙發上坐起來,莫名其妙地安靜了十幾秒,弄得一旁的冉聞寧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聊什麽。

“累嗎?”

“啊?”

晏麟用手指點了一下冉聞寧的額頭,示意他集中註意力。他放下手,又重覆了一遍:“當我的使徒,累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冉聞寧摸了摸自己的腦門,用這幾秒緩沖了思考時間,他想好後,回道:“我覺得不應該向你撒謊,老實說,很累。”

除了意識上的疲憊,還有心理上的倦怠,我該如何才能讓你明白那些微妙的事情……冉聞寧沒把內心話說出來,他曾經已經把感情表達得很清楚了,只是那人毫無反應。

“辛苦你了。”

晏麟站起身,順帶拉起坐在地上的人。他平視著自己的第一任資質者,對冉聞寧說:“像我這樣的夢境,不應該接受任何一位使徒。”

“但我只有這樣的能力,一個無法改變的能力。”

這種奇怪的感覺,伴隨著這句話,它又出現了。在晏麟還是林一的時候,冉聞寧就從那個少年的嘴裏聽到過一句話:林一覺得自己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是一片空白。

他來自於夢境,卻把自身定義為空白。冉聞寧如今才有點意識到,晏麟身上那種沈澱著的哀傷和冷漠,似乎來源於對自我的批判。

可是他為什麽突然要說這些話?這讓冉聞寧想不通,他雖然產生過害怕和畏懼,但沒有嫌棄過迪安娜的能力,而且從強度來看,它的屬性絕對是頂尖的。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世界裏,殿堂夢境是唯一的。所有的夢境都可以否定自我,但唯獨殿堂不可以,因為只有它選擇了人類。

冉聞寧不假思索就開口說:“我覺得你很好,別的夢境不會親自來帶使徒,也不會和我們交流,你比起夢境,更像一個人。”

這真是天方夜譚,冉聞寧居然把夢境定位到了他們的層面,他說出來那一刻就感到自己失言了。

他有點擔心晏麟會怎麽想,因為那人在聽到這話時,面癱式的臉上突然顯露出了一絲驚異,就像是冉聞寧在一張不合格的卷子上,奇跡式地找到了一個加分點。

然而晏麟最後還是收回了那點神色,他冷聲回覆道:“不,我不是人。”

我會把你們帶入終點,一個空無一物的終點,你們無法抗拒這個過程,只能步入死亡。

同時間的國內。

電話沒撥通,那頭的人在忙嗎?這是侯天佑打的第三個電話,但是項景中依舊沒有接,照理來說,如果對方意識沒事,他師父這個點應該醒來了才對。

二隊站點和總站點在上午已經過問了一遍侯天佑,他們想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項景中是否打敗了邵問銘?可是侯天佑後來無法插手那兩人的對決,至於後續如何,他也並不清楚。

他幹脆換了個法子,直接打給二隊站點的醫院,電話那頭的人回覆說:“項景中還沒有醒來,就目前的生命體征來看,他應該還在夢境正常行動。”

“嗯,謝謝你了。”

侯天佑放下手機,心理隱約不安起來。他當時召喚了自己的夢境之主,可是白澤抗拒進入下層夢境的對決,那裏好像存在著讓它反感的夢境。

侯天佑感覺是項景中的屬性影響到了白澤,“終與啟之殿”和“蓬萊”這兩個夢境總是互相不對路。

因為自己的夢境不願意給予幫助,侯天佑顯得有些無可奈何,他只能祈禱項景中平安醒來。

哥,你可別睡太久。

不遠處響起了童音,聲音有點模糊,隔了山般聽不清距離。隨著聲音飄渺而去,一個男孩跑向了自己的堂哥,他年紀不大,卻早早戴了眼鏡。

男孩見到堂哥帶著另一個陌生的男孩,便問:“我沒見過這人,他是誰?”

“他叫晏麟。”

項景中回答後,揮了下手,說:“我要帶他去朋友家,項裴你自己去找爺爺。”“好。”

項裴不算黏人的弟弟,他沒多問什麽,便管自己走回了屋內。項景中沒去過冉聞寧的家,他幫晏麟在爺爺那裏找完出門借口,就當任務完成了。男孩很聰明,會自己前往目的地。有時他會跟晏麟一段路,但很少到終點。

這段路線在項景中的記憶裏有些揮散了,它有點遠,好像是在南邊。但記憶上的缺失並不影響項景中這次帶晏麟去目的地。

在這裏,路就是筆直的,沒有拐口,沒有死路,兩側甚至還有微光映照。項景中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他得幫晏麟找到冉聞寧。

這是一種沒有緣由的驅動力,牽著他不停往前走。

這段路程僅靠步行很困難,可項景中還是領著晏麟一步步前行,準備硬著頭完成這漫長的遷徙。

好在,他們前方終於出現了那棟房子,它是一幢全白的小區高層,就堵在路口的盡頭。這房子並不清晰,就像是沙漠裏的海市蜃樓,它的虛影搖晃著,仿佛下一刻就會破碎。

項景中低頭對身側的晏麟說:“去吧,去找他。”

可是男孩沒有應話,他盯著前方看了許久,突然擡頭喊了一聲:“哥哥。”

清脆的字眼,響鈴般震鳴在空間內,拉開了紙的下一面。

項景中猛然一怔,他瞬間意識到了問題:在晏麟嘴裏,這個字眼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他根本就沒有喊過別人哥哥。

他作為一個使徒級,居然陷在了夢境的邏輯中。項景中回神時,那棟白色的房子已經消失在了路口,遠處只透出一片白光,連同藍天都模糊在了一起。

他喃喃道:“原來我還有做夢的一天……”剩下的話,不需要再說了,只是項景中覺得很難得,這種深藏於意識的想法,居然也有一天能夠浮現上來。他彎下腰,對一旁的男孩伸出手,然後說:“再喊一遍吧。”

和真實的他不一樣,夢裏的晏麟更接近普通人,他會躲閃項景中的直視,雙手也在不自然地捏衣角。

“哥哥。”

很小聲,但至少可以聽得清。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的話,項景中不會那般對待晏麟,他覺得自己沒有處理好和夢境的關系。年輕時,他確實沒有考慮那個孩子為什麽不願交流,只是一味地埋怨對方。

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了,睜開眼又會是新的一天,而未來已經在倒計時了。

“你終於醒來了。”

侯天佑好不容易等到項景中的回覆,而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他忙著問夢裏的情況,項景中嗯了幾句表示都處理好了。

侯天佑皺眉道:“你放跑了邵問銘,這也能算處理好?”

“算是吧。”

項景中回道,之後邵問銘會經歷什麽,其實和他關系不大了。感到師父不願多解釋,侯天佑便轉了話題,他更想說的東西是:“既然處理好了,以後就別入夢了,你的意識已經不太好了。”

但電話那頭的人無視了徒弟的話,反而問道:“冉聞寧最近成長得如何?”

“他很刻苦,天賦也不錯,現在差不多是隊長級別的水平。”

侯天佑回答完,又重新強調了一遍,“我在說你能不能以後別入夢了?”

項景中吩咐:“你幫我多看一下冉聞寧,他成長太快,很多東西還不懂。”

這回,侯天佑加重的語氣沒有再次響起,間隔了五秒,他才低聲問:“你為什麽突然要把冉聞寧托付給我?”

有點警惕的語句,像是在提防某件事情的發生。

項景中緩緩開口說:“周之昂和金橙的在職時間不會很久,除你之外,同時代的數字隊隊長不出兩年就要全部更新換代。”

“天佑,你不該再搖擺不定了,早點在總站點立足吧。”

侯天佑聽完這話,再次說道:“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和你把冉聞寧交代給我有什麽關系?你就在二隊站點,根本不需要把冉聞寧托付給三隊的人。”

“你的屬性有弱點,冉聞寧剛好可以彌補你傷害上的不足。”

項景中給了這麽一個答案,就像他很久前便在規劃這件事了,“你們也認識這麽久了,就當互幫互助。”

侯天佑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他抓緊了手,問:“哥你早在計劃了嗎?半年前讓冉聞寧他們到三隊來出差,就是為了讓他和我搭橋?”

“不是,你幹嘛這麽早去安排這種事?”

侯天佑用手背貼了下額頭,用以平緩焦慮,“你這樣讓我很害怕……”他聽到那頭傳來一道輕輕的微嘆,接著是項景中低沈的聲音,那人只回覆了四個字:“沒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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