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盛年一怔，看著慕曉曉苦笑道：“慕姑娘，你可曾有過遺憾？”

遺憾？慕曉曉心裏笑了，若不是自己生前的遺憾和執念太深，怕也不會被搞到這裏來吧。

“大抵是……有吧。”

“那你可能體會到，已故之人無法圓夢的遺憾？”

“這……”對方的一番話令慕曉曉越來越糊塗。

“嫂子去世後，我在她桌前發現了一封我大哥寫給她的家書，書中滿是大哥對妻兒的思念之情。大哥說他日日夜夜都想回到妻兒身邊，但現今世道並不太平，邊塞戰爭不斷，殊不知哪天就要打到家門口。大哥自小便是愛國忠義之士，可比起愛國，他更願為心愛之人謀得一個衣食無憂、天下太平的盛世。”

“大哥在家書的末尾道，待他駐軍平定邊塞，統一了國土，他便回來與妻子兒女團聚，從此過上與世無爭的日子。”

慕曉曉默默聽著，這每一句言語都觸動她的心。

“可這最後一封家書，卻永遠無法實現了。”豐盛年長嘆一口氣。

“大哥的屍身，是我連夜從邊塞帶回的，最後一刻大哥眼睛都未曾閉上。我知道他定死不瞑目，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還未曾實現。”

“所以，你決心要替你大哥完成他生前的遺願？”

“是。”

“哪怕這條路上充滿荊棘，甚至是一死，你也願意一試？”慕曉曉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偉岸的男子。

“是。”豐盛年眼神中滿是堅定。

自慕曉曉穿越至古代後，便沒少聽身邊的百姓訴說豐盛年的英雄事跡，但道聽途說遠不及親眼所見來的真實。

“加油！我看好你！”慕曉曉被對方所觸動，一時沖動，竟用手附上了豐盛年的肩，拍了拍。

這般不合時宜的動作，再次驚動到了彼此，慕曉曉慌忙收回了手，張皇失措，“抱歉……我……”

“慕姑娘。”豐盛年看著她：“我總覺得你不太一樣，好似本不屬於這裏。”

“啊？”慕曉曉是個不會撒謊和隱藏自己的人，不用她人提及，此刻她自己也可感受到臉上傳來的心虛之意，“豐公子，我……不知您在說些什麽。”

“那個……我去看看孩子們怎麽樣了。”慕曉曉福了福身，慌忙跑了出去。

慕曉曉靠在雅間門口歇了半刻，才逐漸緩和過來。她環顧四周，剛來進香滿口的時候沒仔細瞅，眼下才發覺，這香滿樓真的大啊，一共有四層高，她所在的是二樓雅間。

詢問了店小二後，慕曉曉才在一樓北邊的角落裏找到了捏泥人的攤子。攤子周邊圍了很多孩子，包括她家那四個。

每個孩子手上都拿著一個捏好的泥人，慕曉曉把目光留在豐永詩身上，她手上拿著一個似是嫦娥的漂亮泥人。她面無表情地看著泥人，根本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但想到方才豐盛年所說之事，慕曉曉這心中難免有些痛楚。每件悲傷故事的背後，總會有那麽一些被無辜傷害的可憐孩子。

慕曉曉走攤子，嘗試和豐永詩道：“永詩，你這個泥人好生漂亮。”

不出所料，豐永詩在慌亂間迅速將泥人背到了身後，低著頭不敢瞧慕曉曉。

慕曉曉倒也不在意，伸手本想摸摸豐永詩的頭，但手擡到一半便放了下去，稍微揚了下嘴角，“泥人要保護好哦，等下給你小叔叔瞧瞧呢。”

語畢，慕曉曉起身對一旁看得正上勁的淩淩和果果說：“你們再瞧一會兒，待我回來，咱們就要回家了。”

淩淩果果轉過身點頭，笑靨如花。小孩子的幸福永遠那麽簡單，全都寫在臉上，一眼瞧個通透。

慕曉曉回身來到樓下櫃臺，該來的終是要來的，自己誇下海口要請人吃飯，後果也只能自己承受著。

何況她本就不願拖欠人情義，雖然這一頓飯並不能抵得上豐盛年救其一條性命來得重，但總歸是有所報答，慕曉曉心中便也不覺得是大虧欠。

“掌櫃的，相聚齋包房多少錢？”慕曉曉掏出荷包，心理惦記著，若是這錢不夠，她便先從系統那裏賒點，大不了不就是發際線被薅禿，又不是長不出來。

“姑娘，飯錢豐少爺早付過了。”小二諂媚道。

“這……”此事在慕曉曉意料之外。

小二看出了慕曉曉的遲疑，續道：“豐少爺心善，怎會讓您一個姑娘付錢呢，您就好生受著就行。豐少爺平日裏都是與友人來我們這兒吃飯，今兒個還是頭一次帶姑娘來呢。”

小二邊說邊笑，但慕曉曉心裏光惦記著那點人情沒還的事兒，沒未註意到小二後面的言語。

既然如此，也只好作罷。慕曉曉收回荷包，領上幾個孩子一同回到了包廂。眼下這飯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她正準備同豐盛年告辭。

恰逢見豐永詩拿著手裏的那個泥人走到豐盛年面前，伸著小手舉給他看。

豐盛年似是被這個行為驚到，蹲下看著豐永詩笑道：“很好看，這個泥人像誰呢？”

豐永詩看著對方眨了眨眼，意料之中的並未回話。

“讓小叔叔猜一下，是你娘親嗎？”平時看起來嚴肅的豐盛年，在孩子面前倒是少有的溫柔。

豐永詩嘴角微微揚了揚，點了點頭。

慕曉曉看著這一幕，心中竟有些欣慰之情，她不知是否她方才說的話豐永詩聽到了，但不論怎樣，此時的豐永詩和剛見到時有了些不同。

“豐少爺……時辰不早了，兩個孩子平日睡得早，我先領她們回去了。”慕曉曉福了福身道。

“且慢。”豐盛年叫住她：“慕姑娘帶著兩個孩子多有不便，我安排馬車送三位回去可好？”

“馬車，坐馬車坐馬車！”

“好呀好呀，果果喜歡坐馬車！”

小孩子口無遮攔，心理想著什麽嘴上便說了出來，見兩個孩子這般興奮，慕曉曉也不便拒絕，只好答應。

可這上了馬車後慕曉曉才意識到，所謂的派馬車送她們回去，竟然是和豐盛年同坐一輛車。

還好豐家馬車寬敞，豐盛年坐在她的斜對面，兩個相隔相對最遠的距離。

但這個馬車終究是個閉塞的環境，豐盛年自帶一種嚴肅的魔力，原本嘰嘰喳喳的孩子們，在豐盛年跟前一個個好生乖巧，坐在一旁鴉雀無聲。

路途顛簸，慕曉曉又覺得漫長。孩子們手中還有泥人把玩，但此時的慕曉曉什麽都沒有，氣氛壓抑到極致，可這一路上若是不開口，總歸顯得有些不禮貌。

慕曉曉正身坐在一旁絞盡腦汁，“豐公子，今日本該是我來結賬，沒想到卻被您搶了先，這飯菜有多少銀子，我……”

“不必。”豐盛年打斷她：“今日永詩和永配叨擾你這麽久，這頓飯本該由我來請。”

“可是……”慕曉曉接下來的話都被馬車外吵吵嚷嚷聲打斷了，馬車也被迫停了下來。

“呂榮，何事？”豐盛年向馬車外的隨從問道。

“哎呦，少爺這官差大人正押解犯人呢！”呂榮看熱鬧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喲，這不正是前些日子救慕姑娘時，少爺您解決的這幾個刁民嘛！”

聞言，慕曉曉撩開身後的簾子向外瞧去，果然是那個四個男子。

此時的他們，早就沒了往日那副耀武揚威的模樣。脖上戴著枷鎖，腳上套著腳鐐，特別是那個曾拿鞭子抽過他的男子，全身上下滿是被鞭子抽打過後留下的血痕，當真是惡有惡報。

四個人在衙役的驅使下，緩慢沿長街推進，邊走還邊有百姓往他們身上丟雞蛋和爛泥菜葉。

百姓們邊丟邊辱罵，言語中滿是憤怒。

“喪盡天良的狗.雜種，在牢裏待一輩子吧！”

“竟然連個孩子都不肯放過，報應！”

“下地獄吧！畜生！”

“狗娘.養的！真想打死他們！”

百姓們在外面罵的狠，可馬車內真正經受過暴徒欺負的兩個姑娘，卻仍未從恐懼當中走出來。

慕曉曉意識到她們的惶恐後，趕忙落回了簾子，將果果摟進懷裏，順勢堵住了淩淩的耳朵寬慰道：“沒事了，都過去了。”

“姐姐，果果好怕，好怕那些人。”

慕曉曉緊緊摟著果果，“不怕，往後跟著姐姐，再也不必經歷哪些了，姐姐會永遠保護你們的。”

慕曉曉的安撫，讓果果發抖的身子終於緩和了過來。

“穆姑娘。”見旁安穩下來，豐盛年開口道。

慕曉曉撩起眼皮看他。

“若是往後再發生這種危險之事，莫不要單打獨鬥了。”

“嗯。”慕曉曉自知魯莽。

“要第一時間報官。”

說起報官，慕曉曉也覺得好笑，興許是穿越至此不久，竟全然忘記了，這裏也有同公安局差不多的官府衙門。

但事情發生時，她確實沒往那兒想。興許是穿越前古代電視劇看多了，總妄想自己也是那般，可以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女俠吧。

“或者……”豐盛年續道：“你也可以來豐府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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