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雲身子一僵，慢吞吞轉過身來，訕笑道：“帝君有事？”

“你說呢？”君襲帝君言罷，扭頭沖屋內道：“君奕，出來！”

須臾，小君奕緩步從屋內挪了出來。

“跟我來！”君襲帝君言罷，拔腿朝雪原行去。

聞言，付雲扁扁嘴，磨磨蹭蹭地跟了上去。

行了約莫十裏路，君襲帝君扭過頭來，就見自家兒子老老實實跟在身後，夫人卻落在後頭。

“付雲！”君襲帝君沈聲喚道。

付雲不理他，磨磨蹭蹭地挪著步。

“付雲！”君襲帝君拔高音量，疾步朝她行去。

“爹！”小君奕急忙追了上去，小聲道：“事急從權，娘也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爹不要怪娘。”

“你還知道事急從權？”君襲帝君眉梢一挑，擡手指向西境：“去布陣，三十個陣法，不布滿西境的野林就別回來休息！”

“爹！”小君奕小聲地喚了聲，偷偷拿眼睨了娘親一眼，面上是難掩的擔憂。

“快去！”君襲帝君沈聲道。

聞言，小君奕低低應了聲，一步三回頭，滿腹憂心地離去。

“付雲！”君襲帝君拔腿朝她行去，還未等他觸及她的衣角，女子便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付……”

“帝君，我冷……”付雲捂著被凍紅的腳丫子，委屈道。

“你這才行了幾步？”君襲帝君依舊生氣，豈料還不等他責備，坐在雪地上的小女魔兀地撲了上來，手腳並用地抱著他：“帝君，我冷！”

“……”君襲帝君緩緩擡手，須臾，又垂了回去。

“帝君，我冷！”付雲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委屈道：“帝君已經不心疼我了，往日裏我冷了凍了，帝君都會幫我捂手捂腳的。”

“別鬧，九離一事我還沒同你計較呢！”他聲音低沈依舊，卻已經不如先前嚴肅。

聞言，付雲更委屈了：“我做出此舉純粹是出於好心，帝君卻要教訓我。”

說到這，她雙肩聳動，低低啜泣起來。

君襲帝君蹙眉，只覺揪心得不行，垂於身側的雙手緩緩擡去，輕拍著她的背脊：“有你這麽做好事的嗎？”

此時此刻，他僅存的威懾力消失殆盡，與其說是訓斥，不如說是溫柔的安撫。

“若是我今日出去，或者淩音有事沒來，你要怎麽圓這個局？你當知曉，九離脾氣向來不好，你踩在他的底線上，他極有可能沖你動手。”

“帝君不是在嗎？”付雲斜眼偷睨了他一眼，叫男子抓了現行，連忙埋入他懷中繼續假哭：“雲兒便是仗著有夫君撐腰，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方才四目相對，君襲帝君瞧得清楚，她臉上哪有半點淚痕，偏偏他就是狠不下心將她推開：“哭夠了嗎？”

“帝君兇我！”付雲繼續耍賴。

君襲帝君心下一亂，好半響才維持住帝君儀態，正色道：“你方才可有瞧見九離的怒容？”

“雲兒一直躲帝君身後，沒瞧見。”付雲眼中閃過一抹笑意，雙手緊抱著他，低聲道：“帝君方才說的是給九離神君一個交代，如今九離神君都沒找帝君要交代呢，帝君便急著教訓雲兒。”

“照你這麽說，還是我做錯了？”

“帝君知曉自己做錯了便好。”付雲順著桿子往上爬。

“……”君襲帝君叫她氣笑了，懷中小女魔忽的擡起頭來，張著雙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瞧。

“帝君笑起來可真好看。”女子由衷道。

聞言，君襲帝君心跳忽地加快幾分。

“帝君還生雲兒的氣呢？”付雲拿臉去蹭他的臉，軟聲道：“我知曉帝君在擔心些什麽，我若沒謀算好，也不敢沖動行事。”

“帝君也莫要說我沖動，這件事我同文玉神君謀劃了許久，文玉神君也覺得可行的。”

“文玉也參與其中？”君襲帝君扶額，這兩個忘年交湊到一塊當真就是生事的料。

“不然帝君認為這丹藥是哪來的？”付雲巴巴地望著他，拿手去勾他的青絲，在指尖繞啊繞：“算下來，文玉神君才是主謀，要沒有文玉神君，這事兒沒法成，帝君若是要罰，絕不能放過文玉神君。”

“照你這麽說，我應當去找文玉神君麻煩？”君襲帝君有些哭笑不得。

“這是自然，帝君素來公平公正，又豈能厚此薄彼。”付雲說著，輕輕一躍落回地上，繞行到他身後，諂媚地為他捏肩：“帝君，你說是這個理吧？”

“是這個理！”君襲帝君點頭，沈聲應道：“所以，我既懲戒了君奕，自然也得懲戒你。”

聞言，付雲這才發現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當下扯住他的衣角，左右輕輕擺動：“夫君，文玉神君是主謀，君奕是幫兇，我至多就是個牽線搭橋的。”

“所以呢？”君襲帝君雙手抱胸，整暇以待地看著她。

“帝君不覺得，你對君奕的處罰過重了？”付雲眨巴著眼睛，小步挪上前，拉近二人的距離：“有道是父債子還，這母債也可以子還啊，君襲多受的處罰，就當他是替我這個做娘的受過了。”

“這話你也說得出口？”君襲帝君叫她的話給驚到，當下擡手戳著她的額頭，沒好氣道：“你也不怕叫君奕知曉，傷了君奕的心。”

“雲兒這不說出口了嗎？”付雲抱住他的胳膊，稍稍墊腳，唇貼近男子耳廓：“帝君素來公平公正，可雲兒知曉，帝君是心疼雲兒的，雲兒這不是為帝君解憂，想的兩全其美的法子嗎？”

她一堆歪理，君襲帝君辯不過她，當下將胳膊抽出，女子不依不撓地將他抱住：“帝君，有道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已經招供出了主謀，按理來講，帝君怎麽也得從寬處置吧？”

“那你覺得應當如何罰你？”女子的身子緊貼著他，將他的思緒攪成一團亂。

“罰我給帝君暖被窩？”付雲故作嬌羞道。

君襲帝君耳根一熱，女子的唇便貼了上來，親昵地啄了下他的唇，軟聲道：“雲兒再每日給帝君算利息？”

“咳！”君襲帝君輕咳一聲，板著張臉道：“別鬧，說正經的。”

“帝君將君奕支開，不就是舍不得懲罰雲兒嗎，現在雲兒都自罰了。”付雲狡黠地望著他，兀地蹲下身來，可憐巴巴地揉著凍得通紅的腳丫：“帝君就忍心叫雲兒在這雪原上受凍？”

聞言，君襲帝君認命地蹲下身來，大掌包住她冰冷的雙足，無奈道：“你便是吃定我了。”

他確實舍不得罰她，卻又不能不罰君奕，君奕還小，雖已能辨是非，卻不知聰明應當用在何處，今日一事，雖是做對了，懲戒也不能少了。

“帝君不計較了？”付雲動了動腳丫子，輕輕撓著男子掌心。

“你說呢？”君襲帝君嘆了口氣，打橫將她抱起。

“帝君放心，我會對君奕保密的，就說我同他一般，受了帝君的罰。”付雲說著，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

“保證就不必了，下回別帶上君奕就是。”末了，他頓了頓，又道：“帶著也行，性子像你總不會吃虧，到時我再多鞭策他一二便是。”

付雲的那份機靈勁君奕只要能學到七成並用在正途上，他就不用愁了。

“帝君心裏分明是讚同我的做法的。”付雲擡手戳著他的胸口，見他看來，又老老實實將不安分的小手收起。

“啊欠！”西境的小君奕打了個噴嚏，憂心忡忡地看向東方，自顧自地喃喃道：“娘親不會有事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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