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三十九章:番外折魂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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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青言公主的時候,她還只是個小娃娃,小小的一團影子,沒有子骨。

因為我對她表現出的友善,我被選為她的貼身影衛,守護著她。

時間一晃就是萬年,那個牙牙學語的幼童慢慢長大,長成了我無法想象的驚艷模樣。

她依舊沒有子骨,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變了,瞧見她的男女不再是唯恐避之不及,甚至有許多修為高深的男子為了她入宮做影衛。

我告訴自己,我不能讓覬覦青言的人靠近她,這樣她極有可能會遇上危險,於是乎,那些沖青言而來的男子被我以各種名目調離,直到,她的身邊只剩下我。

青言於我而言究竟算作什麽?我的心裏沒有答案。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會告訴自己,她是公主,我是影使,我和她的關系,是近乎親人的上下屬。

然,這個說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我清楚地覺察到,我的目光受到了她的牽制,不自主地為她的身影而流轉。

這種情況足足維系了百年,直到某日,我聽得青言同影後的談話,這才摸清了自己對她的心思。

她的聲音很平靜,那往日裏叫我欣賞不已的聰慧和冷靜在此刻顯得那麽傷人。

她說:“母後可覺得,折影使看我的眼神變了味?”

“他對你動了心思。”影後一語洞穿了我的心思。

我有些窘迫,有些手足無措。

是了,我喜歡青言,所以見不得別的男子靠近她,可我知曉,青言對我並無男女之情,她只將我當兄長看待。

“依孩兒之見,折影使應當調離。”青言的聲音平靜得有些不近人情。

“你當知道,折影使的修為在影界乃是翹楚,將他調離,那誰來保護你?”

“這世間能保護我的不止折影使一人,如果他繼續在我身邊待下去,我怕我們之間連朋友都做不成。母後當知,我一直將折影使當做兄長看待,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生了變化。”

她害怕我泥足深陷,卻不知我早已陷了進去,並樂在其中。

沒過多久,我被調離了,依舊是影使,受的待遇不比在青言身邊差,可心裏卻是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些什麽。

離開她的兩千年裏,我學會了隱忍,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再相見,我看向她的目光不帶一絲雜念,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時刻,我是她的影使,是她的兄長。

那次見面後,我如願被調了回去,青言待我依舊如初,恰如其分的親近,卻再不覆當初隨性。

我和她之間,終是有了隔閡,哪怕我表現得再正常,她也依舊提防著我。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厭惡她的聰慧,她看事情看得太透徹,透徹到不允許我心生一絲幻想。

我和她之間,只能站在她畫好的界線中,只能由著她的心思。

她希望我是她的兄長,可我無比厭惡“兄長”二字。

妄圖接近她的男子越來越多,我的心也越來越亂,她只需要站在那裏,僅僅是展現她的美貌,便會有蜂蝶蜂擁而至。

我不敢想象,如果叫別的男子發現她的靈動,她的聰慧,我可還能將她藏起。

值得慶幸的是,青言一直沒對任何男子動心,哪怕到了適婚的年齡,哪怕影帝已經開始著急,她也沒有任何成親的盤算。

直到那日,她救下了一個能控制雷電的妖物,原本平靜的日子兀地出現裂隙,一切都改變了。

我見到了另一個我,一襲白衣,風度翩翩,儒雅而又俊美。

那個男子與我生得一點都不像,但,我奇異地相信了他口中所言。

在他的敘述下,數十萬年光景躍然於眼前,包括青言和那個妖物的情感。

青言終是動心了,沒有子骨的她喜歡上了那個同樣沒子骨的妖物。

只是她的感情是那麽克制,如他一般深埋於心。

她是理智的,她做不出橫刀奪愛的事來,可她不知,站在那個男子身側,與她樣貌一致的女子是她的轉世。

時隔數十萬年從,影界跨至三界,她再度對那妖物動心,並站在了那妖物的身側。

帝君?救世的英雄?我管不了那麽多,我無法容忍一個妖物奪去了青言的心。

我假裝受傷,避開了本屬於自己的責任,調動手中所有的人,埋伏在雷光火山邊上。

我問另一個我:“君襲會被殺死嗎?”

他搖了搖頭,語氣分外覆雜:“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以付雲的聰慧,應當能做出正確的抉擇。”

他終是沒再勸我 ,因為現在的我就是曾經的他,曾經的他也不聽勸,也不管不顧地對君襲下手了。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回來的人不多,君襲的生死他們並不清楚,我心中隱隱期盼著,期盼著付雲能做出正確的抉擇。

誠如另一個我所言,她是聰慧的,“感情用事”這四個字不屬於她。

一切都照著另一個我的預言在走,為了能在影帝死後保住青言,讓因果得以循環,我慢慢培養著自己的勢力。

然,隨著影帝身體狀態每況愈下,我漸漸生了別的心思。

或許,我可以賭一把。

我找到影帝,向他求娶青言,影帝看我的眼神帶著笑,可我知曉,他恨不得從病榻上爬起來扒了我的皮。

青言是他唯一的女兒,他希望她是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可為了影後的後半生,他妥協了。

很快,影帝下了死命令,可青言並不在意,她一次又一次將我推開,直到我惱羞成怒,直到,她將我自認為已經塵封的過往扒開,將我們間的最後一絲溫情撕碎。

她早已知曉我做的一切,可她念舊情,護著我。

在那個她一見傾心的男子和我之間,她選擇了我。

我心中一陣高興,可興奮過後,便是深深的絕望。

從那以後,我和青言成了陌路人,相見之時,點頭致意,艱難地維系著明面上的平和。

此情此景,我只能寄希望於來生,可我知曉,我的來生是無望的,為了因果,為了影界,為了她,我只能親手將她送到君襲的身邊。

我身上背負著影界眾生的性命,背負著她的性命,我不能感情用事。

我在三界蟄伏十六萬年,等待二十九萬年,終於將她覆生。

我又一次親眼見證她的成長,她有了依賴的人,一只叫敖拜的大烏龜。

那烏龜明明修為那麽差,差到需要她去保護,卻成了她的依靠。

曾幾何時,她也曾將我視作依靠;曾幾何時,她也曾和我相互扶持不離不棄;曾幾何時,她看著我的目光比看敖拜的還要亮,依賴而又崇拜。

敖拜守住了那條線,在那張漂亮的臉蛋面前不解風情著,而我越逾了。

我希望自己能如君襲一般親近於她,最後卻連敖拜的位置都守不住。

我看著她一次次接近君襲,在九重天的菩提樹下,她附身親吻了他。

我知曉他在裝醉,可她不知道,那個吻意味著什麽,我心裏清楚。

她動心了,在她自己都沒發現的情況下。

君襲也動心了,那株不開花的老鐵樹,因為一個輕淺的吻紅了臉。

可我不敢中斷自己的計劃,我怕,怕世界上再沒一個叫青言的女子出現,我只能無力地看著他們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直到君襲進入影界,直到一切擺脫我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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