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付雲坐在榻上吃著昨日剩下的流螢果，視線隨著屋內的男子移動。

男色誤事啊男色誤事，君襲帝君口中的精巧玩意兒她只品得流螢果，然後，她便成了他的盤中餐。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心思，男子兀地回過頭來。

“帝君！”付雲吶吶喚道。

“我讓臨風準備了些寶物靈藥，夫人覺得可還有什麽需要帶的？”君襲帝君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聞聲，付雲面上一熱，低頭默默絞著衣裳。

她怎覺得她現在面皮越來越薄了，三兩句話便能紅了面頰。

“若是沒什麽想添置的，現在就可以走了。”君襲帝君緩步踱上前，伸手將她從榻上拉起，自然地將她額前的碎發拂自耳後。

“需不需要給九離神君帶些什麽？”敖拜受傷期間用了鳳族不少寶貝，如今她和君襲帝君成親，鳳九離沒少出錢出力，鳳族就是有再厚的家底，也被扒了小半層皮。

付雲是個念好的，鳳九離幫了她不少，在這些身外物上，她自不會吝嗇。

“夫人是如何想的？”鳳九離那邊，君襲帝君心中早有盤算，不料他還未來得及跟她商量，她倒是先提出來了。

“我也不知曉九離神君喜歡什麽，就讓九離神君隨我們回來，讓他自個挑可好？”付雲提議道。

“你若是讓他自個挑，有什麽好東西他可都給搬走了。”君襲帝君含笑道。

鳳九離的性子沒人比他更了解，從來不知“客氣”二字為何物，真讓他自己隨便拿，他能將他這給挖空了。

“我要的他搬不走就是。”付雲小聲咕噥道。

“你說什麽？”君襲帝君眼前一亮，還沒等他刨根究底，就被女子推了出去。

“他幫我救了敖拜，東西自然由著他挑。”付雲改口道。

“夫人……”聽得敖拜的名，君襲帝君登時有些吃味。

“帝君快些，臨風在等我們呢。”

不給他追問的機會，付雲快步朝臨風仙君的方向行去

君襲帝君瞧了眼筆直地站在院中的愛徒，只覺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重來之前出現的時機總不對也就罷了，重來後亦是如此，看來他得快些找個機會讓他這乖徒弟出去歷練一番了，免得他總是在不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臨風仙君哪裏知曉自家師父的心思，他酒醒後便著手整理眾仙送來的賀禮，收拾完畢後又開始準備師娘回門要帶的禮物，好容易歇了口氣，就收到自家師父的一記眼刀。

他擡手揉了揉眼，定睛一瞧，自家師父還是一副淡然姿態，視線根本沒往他這放。

方才那記眼刀一定是他忙昏頭，出現幻覺了。

“師父，師娘。”臨風仙君恭敬喚道。

“恩！”君襲帝君沈聲應道。

出了蒼穹離境，君襲帝君沒有招搖，隨手捏訣施展疊宙之術，一步跨至北海邊上。

敖拜堪堪酒醒，就聽得有人來報，君襲帝君和帝君夫人來了。

帝君夫人？他楞了楞，旋即反應過來，帝君夫人不就是付雲嗎！

“付雲！”敖拜如離弦之箭奔了出去，行到半路叫人生生攔下。

“老八，君襲帝君送來的彩禮……”

“有事待會再說！”敖拜打斷他的話，急沖沖奔出北海。

“付雲！”

離得遠遠的，付雲便聽得熟悉的呼喚，她循聲看去，肩上忽然一緊，身子朝右方挪了一尺，一道寶藍色的身影擦過她的左肩，撲了個空。

“……”付雲錯愕地看著身側男子，他端著副淡然姿態，仿佛方才什麽都沒做。

臨風仙君眼瞼顫了顫，非常識趣地轉身抱住敖拜：“敖拜，許久不見！”

二人中間隔了個臨風仙君，付雲登時有些哭笑不得。

“許久不見！”敖拜豪氣地拍拍臨風仙君的肩膀，一時忘了撲空的尷尬。

付雲大婚那日他凈忙著感傷，也沒去註意臨風仙君，現在才發現，臨風仙君已經尋回本體。

他比想象中要瘦許多，眼窩微微凹陷，手拍在他肩上能摸到凸起的骨頭。

明明已經三十九萬歲高齡，偏偏生了張稚嫩的臉龐，看起來比他還要小。

“臨風仙君，你……”敖拜微微擰起眉頭，一時間竟有些難受。

他知曉臨風仙君曾吞噬鬼草，並被封印，但他一直天真地認為，臨風仙君的情況與他一般，不過是迷了心智，沒想到，竟然這麽嚴重。

“我找回本體了。”臨風仙君勾唇，笑容溫和無害。

“……”敖拜嚅了嚅唇，不知當說些什麽。

私心裏，他很喜歡臨風仙君這人，沒什麽心計，待人也好，他和付雲在蒼穹離境的日子裏得了他不少照拂，是以他一直將臨風仙君當朋友看待。

也正是因為將他視作好友，在看到他骨瘦嶙峋的模樣時，他才會覺得難受。

“莫要難受。”臨風仙君拍拍他的肩，豁達道：“於我而言，能見得三界的美景，便是幸事一樁。”

“是啊！”敖拜艱難地笑笑，聲音有些許哽咽：“像仙君這般直面過鬼草之禍的，就沒幾個活了下來，更不要說在迷失心智後又恢覆清醒。”

“所以說，我是幸運的。”臨風仙君面上帶著笑，勾著男子的肩跟在自家師父身後。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臨風仙君含笑的聲音傳入耳中，付雲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在。

“這是因果，鬼草之禍乃是必然，你莫要多想。”君襲帝君傳音寬慰道。

聞言，付雲側目朝他看去，眸中愁緒一絲絲抽離。

“我知曉，只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臨風他會恢覆的。”摟著她的手緊了緊，君襲帝君柔聲道。

“帝君當初不讓我見臨風，非要自己學法術去修補臨風的影子與本體，是怕我瞧見臨風當時的模樣？”付雲記得，她進入封印中時臨風的模樣。

時隔五十年，臨風已經恢覆了太多太多，可見這五十年來君襲真的很累。

他既要管著敖拜，又要管著她，還不能落下臨風和折魂。

“你又不是沒瞧見過臨風的模樣，他最狼狽的樣子你都見過……”

“這不同！”付雲打斷他的話，深吸口氣，艱難道：“當時，臨風於我而言只是陌路人，可後來不同了。”

“我只是不想你更難受，敖拜一個已經夠了。”

北海海浪高漲，海水自兩邊分開，君襲帝君摟著她緩步行入北海龍宮，一面走一面傳音道：“臨風是我的徒兒，照顧好他是我的責任，既然我能保證他的身體狀況，又何必讓你平添一份憂心。”

“那臨風他現在……”

“你放心吧！”君襲帝君側目，沖她露出安撫的笑：“敖拜的那些仙草全都算在了淩天頭上，我想著也不能白白浪費這個機會，便讓九離多得罪了幾位神君。”

“帝君！”付雲驚呼出聲。

“噓！”君襲帝君以食指抵住她的唇瓣，神秘地沖她眨眨眼。

“帝君當真是蔫壞得緊。”付雲由衷道。

壞人全讓九離神君來做不說，還中飽私囊，一個敖拜再加上一個臨風，仙界得有多少仙家遭了鳳九離的毒手。

“呵！”君襲帝君低低一笑，沒有多做解釋。

將臨風用的仙草也算在淩天頭上是他的主意，不過他當時是打算借草，並沒強搶的打算。

只是，有一味仙草太過珍貴，不好求藥，九離秉持著虱子多了不怕癢的原則，得罪五十個是得罪，得罪七十個是得罪，在他借草之前先行一步，將仙草連借帶搶全搬了回來。

當然，用途九離不會多說，可淩天覆生後，眾仙自然而然就想到淩天頭上，是以那些遭了殃的仙家自發免了補償和回報。

“虧得我一直以為帝君是君子！”付雲橫了他一眼，眼中哪有一點嗔怪的意味，滿滿都是讚同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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