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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流螢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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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付雲醒來,已是三日後的黃昏。

夕陽西下,餘暉點點,橙紅色的光鋪撒在雪原上,一時間,天地仿佛失了界線。

她怔怔地站在院中,神情有些恍惚,黑白分明的眸中倒映著雪原,半響不曾生變。

整個竹屋只餘她一人,仿佛成親一事只是夢境。

歡喜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來,寒意將她侵蝕,連同那個被折魂主宰的夢境。

素手無意識地蜷起,她忽然轉身,拔腿朝後院奔去。

空曠的後院中,一個半人高的木箱擺放在正中間。

付雲的胸腔劇烈起伏著,晶瑩的汗水順著面龐滑落,她緩步行上前,手按在箱子上,稍稍用力,將箱子打開一條縫。

“星辰”的亮黃色映入眼簾,原本不安的心就這麽平靜下來。

真好,不是夢。

她勾起唇角,將箱子徹底打開,一件件清點著她的彩禮。

就在這時,悠揚的琴聲傳入耳中,聲音不大,若不是她靜下心來,根本聽不到這般細微的聲音。

心念微動,她合上箱子,擡腳朝聲源處行去。

她的步伐極快,帶著幾分難掩的急切,她不知自己在急些什麽,直覺告訴她,琴聲來自那個男子,哪怕,相識萬年來她不曾見過他撫琴。

離得近了,琴聲越發清晰,奏的曲子她不曾聽過,沒有花哨的技巧,隨心隨性,懸泉瀑布自高山上奔湧而下,倏地消失於塘中,不帶一絲水花。

付雲放慢腳步,站在十丈外看著坐在雪原中的男子。

他換回了紫衣,一手隨性地撩動琴弦,一手在琴弦上勾畫著符文。

“你醒了?”感受到她的氣息,君襲帝君回過頭來,眉眼一彎,將天地間的最後一抹光輝斂去。

“恩!”付雲低低地應了聲,小步行到他身側坐下,認真地看著他撫弄古琴。

有什麽沒入琴弦之中,因為速度太快,她只能瞧見虛影。

“帝君這是在做什麽?”付雲好奇道。

“這琴放的時間太長,有些禁制失效了,我給補上。”君襲帝君淡淡道。

說話間,他重新將註意力轉回古琴上。

聞言,付雲瞧著他的眸子亮了幾分。

“怎這般瞧我?”雖然他註意力集中在古琴上,卻沒有錯過女子的神情變化。

“沒什麽!”付雲搖搖頭,專註地看著他施展法術。

這是她頭一回聽得他彈琴,雖比不上天琴尊者那些個能手,卻也別有一番風味。

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的緣故,付雲只覺得他一面撫琴一面修補禁制的動作真真是瀟灑到極致,這麽個風華絕代的男子,在她之前怎就沒人瞧上呢?

當然,淩音帝姬那廝不能作數,那小女娃娃連自己的心思都摸不清,對君襲的喜歡又怎能算作喜歡。

付雲成了帝君夫人,輩分上高了淩音帝姬一輩,是以在小對方十六萬歲的情況下,硬生生將對方當做小娃娃來瞧,仿佛那十六萬歲的年齡差是她長對方十六萬歲。

須臾,琴聲戛然,付雲這才回過神來,瞧著男子的眼睛亮得不行。

真好,仙界的女仙都是些眼神不好使的,這才叫她撿到寶了,不然依著他們年歲上的差距,她怕是只能和君襲帝君的曾孫大眼瞪小眼了。

“我可是吵到你了?”君襲帝君柔聲道。

“沒!”付雲搖搖頭,將手置於古琴之上。

素手撩動琴弦,靡靡之音自指尖溢出,她斜眼瞧了男子一眼,眸中帶著盈盈笑意:“睡夠了,也就醒了。”

“可想吃些什麽?”見她氣色甚好,君襲帝君也就沒有多想。

他不知,在他離開的短短三日,她接連做了無數個噩夢。

“帝君要為我洗手作羹湯?”琴音戛然,付雲一手支著下顎,眸中帶著幾分期許。

“恩!”君襲帝君沈聲應道。

“可有什麽我沒品過的精巧玩意兒?”付雲身子前傾,眸子微微發亮。

“有!”君襲帝君收起古琴,施施然站起,朝她伸出手:“我帶你去北境,若是運氣好,能找到不少好吃的。”

付雲擡手搭上他寬厚的手掌,借力站了起來。

十指交扣,他不著痕跡地將手背在身後,付雲不得已小步挪了幾步,二人的距離登時近了幾分。

感受到女子詫異的目光,君襲帝君低眉一笑,左手搭上右手,將她的手掌層層包裹。

眼珠子轉了轉,付雲壞心地朝右邊挪去,還沒等她將距離拉開,便聽得身側男子道:“北境在左邊。”

聲落,他手上稍稍用力,又將她拉了回來。

肩膀撞在男子手臂上,付雲撇撇嘴,面頰微微泛紅。

君襲帝君不語,也不施展法術,就這麽帶著她朝北境行去。

他步子邁得不大,恰好是她平日裏行走的步調,二人並肩行著,明月自二人右手邊升起,慢慢爬到右肩斜上方。

蒼穹離境的夜晚很是安靜,腳踩在雪上,可以聽得細碎的聲響。

漸漸的,有蟲鳴聲傳來,為即將到來的夏日吟唱。

一道綠光劃過,付雲循著軌跡看去,歡喜道:“螢火蟲!”

這還是她頭一回在蒼穹離境瞧見螢火蟲,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這麽個仙氣繚繞的地方不會出現人界的蟲獸。

聲落,左手一空,身側男子快如閃電地朝螢火蟲的方向飛去。

“帝君!”付雲本欲出聲阻止,奈何不等她把話說完,小小螢火蟲就被男子困住。

“帝君!”她提著裙擺跑上前,視線落在男子緊握的拳頭上,啞聲道:“放了它吧,這小東西還是漫天飛著好看。”

“你確定?”君襲帝君含笑望著她,手指一根根打開,露出一小片碧色。

和先前的瑩綠不同,這一次的綠色要來得更深,青翠欲滴。

“這是……”付雲可算瞧出來了,這根本不是螢火蟲,只是生得與螢火蟲相似,可到底是什麽,她瞧不出所以然來。

“這是流螢果。”君襲帝君說著,曲起拇指和食指將果子捏起。

付雲湊近一瞧,那果子身上披著碧綠的衣裳,借著月光,可以瞧見內裏白嫩的果肉。

“此物……”

“好苦……”不等君襲帝君把話說完,付雲就受不住那果肉的誘惑,張口咬了一口。

碧綠的汁液流入口中,苦得她小臉擰作一處。

“呵!”君襲帝君低低一笑,將手中流螢果朝前遞去:“可還要再咬一口?”

“不要!”付雲連連搖頭,看向男子的目光多了幾分控訴。

“你不要我可吃了。”他說著,作勢要將果子往嘴裏送。

“等等!”付雲擡手將小果子截下,拿眼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手中變成紅色的果子,一咬牙,再度咬了口。

“啊!”

流螢果被她甩出,君襲帝君伸手接下,好笑地看著她可憐巴巴地哈著氣。

不施粉黛的小臉被辣得通紅,朱唇微微腫起,晶亮的眸中盈著兩泡淚。

“水……水……”付雲一面哈氣一面用手扇風,一個勁地在原地跳。

君襲帝君變戲法般遞上一杯乳白色的汁水,付雲接過,又塞了回去,氣沖沖地朝水聲處行去。

“你現在不能喝水,若是喝水,只會辣得更厲害。”君襲帝君快步跟了上去,將水杯強行塞入她手中,好聲好氣道:“我方才逗你玩呢,乖,把這個喝了。”

“……”付雲吸了吸鼻子,含糊不清道:“姑且再信你一回。”

末了,她接過水杯,仰頭將杯中汁水飲盡。

一股甜膩的味道蔓延整個口腔,而後是綿長的回甘,夾雜著好聞的香氣。

“這東西哪來的?”付雲的雙唇還有些腫,只是現在她已經沒這個力氣去計較了,心裏眼裏只剩下那甘甜的汁水。

“流螢果果樹的樹汁。”君襲帝君言罷,將手中流螢果朝前遞去:“可要再嘗嘗?”

“你信不信我把這果子塞你嘴裏?”付雲拿眼瞪他,擡手一把搶過果子,作勢就要往他嘴裏塞。

君襲帝君帝君也不惱,從善如流地咬了口,雙眸微微瞇起,一副享受模樣。

見狀,付雲心生狐疑,試探道:“味道如何?”

“鹹!”君襲帝君撇撇嘴,捏住她的手又咬了口,覆而將果子遞到她唇邊:“張口。”

“你要是敢忽悠我,我定叫你好看!”嘴上威脅著,付雲心中還是相信君襲帝君不會匡她。

朱唇微啟,將整個小果子含入口中,囫圇咬了幾口便咽下。

出乎預料的,明明是同一個果子,卻甜得有些不像話。

“這流螢果與一般果子不同,結果於空中,總喜歡四處亂飛。”見她面露迷惑,君襲帝君徐徐道:“你方才瞧見果子外面的那層膜了嗎,那層膜一共有五種顏色,你抓住它時是什麽顏色,便是什麽滋味。”

“酸甜苦辣鹹?”她記得君襲帝君抓住那果子時果子的表皮是碧綠的,這說明,綠色對應的便是苦味。

“是!”君襲帝君點點頭,擡手又抓了個流螢果沒有攤開:“且,如果你不一口吞盡,而是一口一口地咬,那麽每一口的味道都是不同的。”

“這玩意兒倒是新奇,以前都沒聽說過。”付雲被流螢果吸引,連忙伸手去掰他的指頭,入目是一抹碧色。

苦味自舌根蔓延開來,她抿了抿唇,默默將手松開。

“流螢果出現的時間不短,只是,嘗過它的多是覺出苦味,是以根本沒人願意吃它。”君襲帝君說到這,將手中流螢果放飛:“九離聽說這果子苦,心生好奇,便去抓了顆,嘴都被辣腫了。”

流螢果雖然有酸甜苦辣鹹五味,但被抓時幾乎都是以苦味出現,要想嘗到甜的,要麽擁有足夠的氣運,要麽就得一口一口咬到甜味為止。

“帝君當時可有品嘗?”付雲好奇道。

“有!”

“什麽味兒?”

“甜!”君襲帝君輕笑道。

聞言,付雲撇撇嘴,小聲嘀咕道:“帝君自個吃香的喝辣的,卻叫我吃苦。”

“呵!”君襲帝君被她逗樂了,食指輕刮了下她的鼻頭,溫柔道:“方才是誰不等我把話說完就動口的?”

“帝君修為比我高,要是帝君不樂意,我怎麽也吃不著。”付雲哼聲道。

“照你這麽說,我是故意的?”君襲帝君眉梢一挑,胸口處便戳了根細細長長的指頭。

“帝君就是故意的!”手指在男子的胸膛上戳動,付雲身子浮在半空中,微微低著腦袋,居高臨下道:“帝君得補償我!”

稍稍擡首,迎上她的視線,君襲帝君伸手按住她的腦袋,好笑道:“怎麽補償?”

“吶!”付雲朝流螢果方向努了努唇,態度不言而喻。

“多少顆?”君襲帝君沈聲問道。

“怎麽也得一百顆吧,這果子太小,還夠塞牙縫呢。”付雲說著,伸出一根手指頭。

“這果子少有甜味的。”君襲帝君出聲道。

“那帝君就幫我咬成甜味的。”足尖點地,付雲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數著漫天的流螢果:“這裏至少有上千顆,依著帝君的氣運,定能抓足一百顆。”

“我要抓不夠呢?”君襲帝君躬身,好笑地看著她。

“要是今夜抓不夠,帝君日後就睡門口了。”

“好!”君襲帝君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身形一閃,流螢四散。

付雲本坐在地上瞧熱鬧,等了半響沒等到果子,當下轉身撲向流螢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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