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房門打開，冷風灌入，君襲帝君尤維持著被推開的姿勢，神色有幾分悵然。

雖然不該，但他真真是吃敖拜的醋，一聲咳嗽就能將付雲的魂給勾沒了。

起身整理好衣裳，君襲帝君緩步踱出房門，意外瞧見淩天走了進來。

對方似沒料到他還未入眠，神情一如今日初見，帶著幾分尷尬。

“敖拜醒了，我去看看！”君襲帝君率先出聲，而後快步行入隔壁屋內。

淩天帝君眸光閃了閃，身子微微轉動，朝敖拜的臥寢行去。

“敖拜，你感覺如何？”見男子半倚著床柱，付雲疾步上前將他扶住，輕聲道：“先別亂動。”

“好多了。”敖拜輕咳兩聲，一手搭在付雲的手上，借著她的力道緩緩站起。

付雲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這五十年來敖拜雖清醒過十數回，但每每清醒都很短暫，不曾下過床榻。

就見他左腳踏在地上，右腳緩緩放下，身子輕輕晃了晃，緩步朝前跨去。

付雲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忽覺手上力道一輕，稍稍擡眼，就見君襲帝君站在敖拜的右側，一手挎著敖拜的右手，一手將他扶住。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將敖拜接過。

“行走可會吃力？”付雲關切道，從始至終都不曾發現屋內有第四人。

“還好，可能是躺久了，腦袋有些暈乎，但並不吃力。”敖拜的聲音很沙啞，付雲聽罷，扭身就要去給他倒茶，半空中忽的出現一只大手，遞上一杯涼茶。

她擡手接下，在發現手的主人是淩天帝君後，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神色。

很快，她調整好自己的神態，將茶水送到男子唇邊。

敖拜低頭，費力地啜了口茶，清潤的茶水流入喉頭，像是幹涸的土地遇上久違的甘霖。

他貪婪地將茶水飲盡，未等開口，又有一杯茶水遞了上來。

這一次，乃是君襲帝君親自餵他喝茶。

敖拜有些受寵若驚，他的影子和本體融合，過往的記憶占據這具軀體，但這具軀體所擁有的情感不曾生變。

他依舊崇拜君襲帝君，如今，他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帝君不僅親手攙扶他，還親手餵他喝茶，這不是在做夢吧？

“敖拜！”君襲帝君喚了聲他的名，男子連忙張口，一口氣將杯中茶飲盡。

“喝慢點。”付雲在一旁看著，就怕他再度嗆到。

“沒事！”敖拜抹了把唇角的茶漬，唇一咧，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沒事，你還說沒事呢！”付雲作勢就要打他，可以想到他現在的身子狀況，倒有些下不了手，只能無奈地將手收回：“你知道你做了什麽蠢事嗎？折魂是誰，是妖王，你和他動手，他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你怎麽就這麽胡來呢？”

“你這是要秋後算賬？”敖拜慘白著一張臉，無需假裝，一個眼神便讓女子的心軟了下來。

“究竟是怎麽回事？”君襲帝君知曉敖拜是為折魂所傷，但他不明白，折魂為什麽會對敖拜動手，畢竟，敖拜說是付雲的命根子也不為過。

“我就是看不慣那個折魂，他忽然殺出來橫在你們中間，一看便知是別有用心。”提及折魂，敖拜語氣有些不屑：“是我主動和折魂動的手，打不過是我技不如人。”

“一句技不如人就完了？你一時沖動差點賠上性命，你知不知道？”先前敖拜清醒幾回，付雲只是同他聊天，不曾提及此事，但現在不同了，他身子已經完全康覆，要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亂跳，她也就無需顧及他的情緒。

“我哪知曉他會對我下手……”敖拜低聲嘟囔道，表情像做了錯事的孩童。

他實在太過虛弱，多說幾句話面上就失了血色，付雲看在眼裏，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你總尋著機會生事，折魂他與你並無深交，能忍你一回兩回已是極致。”

“再說了，你別當我不知曉，你和媚語串通好了的，故意叫折魂打傷，想栽贓於他！”

聞言，敖拜別開目光，低聲嘟囔道：“那個媚語，幻術不靠譜就罷了，還出賣我！”

這句話他在心中演練了千百遍，是以說出來時，險些連自己都騙過了，更不要說付雲。

“你就是想讓我跟折魂拼命是不是？”付雲氣急，想打他又無處下手，只能擡腳在他腳趾上重重踩下去。

“啊！”敖拜痛呼，左腳堪堪縮起，右腳又中了一記。

“疼……付雲……”

不等他把話說完，女子低低的泣聲傳來，嚇得他魂都要沒了。

“你……你別哭啊……付雲……別哭啊……”

他慌亂地給女子拭淚，對方沒好氣地將他一把推開。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知不知道，那時君襲不記得我，我跟鳳九離又沒甚交情，我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去。”那一日的驚恐無助猶在眼前，積攢多年的恐懼在這一刻放下，抽去她最後一根脊梁。

“我……我沒想到會這樣……”敖拜伸手去扶她，女子撲進他懷中嚎啕大哭。

如果沒有君襲帝君，她不知該怎麽熬過這漫長的五十年。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他就這麽躺在榻上，偶爾清醒，更多的是沈睡。

哪怕周遭的人一而再地跟她保證，敖拜會清醒，會好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她依舊恐懼不安。

生生琴能不能熔煉成功，文玉神君的仙丹是否有效，所有的一切她都在擔心，明面上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笑著說相信。

“沒事了，我沒事了。”叫她這麽一哭，敖拜也紅了眼睛。

付雲在他面前失控大哭的次數屈指可數，這回當著淩天帝君這麽個外人的面都不克制，足以證明她被嚇慘了。

他知曉她的恐懼和不安，但他不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不後悔搭上性命去陷害折魂，至少五十年的恐懼不安後，她不用再受折魂擺布，她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不是面上堆著假笑，人偶似的渡過一年又一年。

她離不開他，亦離不開君襲帝君。

君襲帝君在一旁靜靜扶著二人，沒有多做言語。

此時此刻，她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溫暖真實的懷抱。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做傻事了，更不會再主動挑釁折魂，你別生氣，好不好？”敖拜輕拍著她的背脊，柔聲安慰道。

“你還想有下次？”付雲猛然擡頭，張著雙紅彤彤的眸子，兇神惡煞地瞪著他：“我告訴你，再有下次我絕不會救你，直接丟沼地裏埋了算了。”

“好好好，絕對沒有下次了。”敖拜說著，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

付雲吸了吸鼻子，沒有應聲，只是緊緊抱著他。

“付雲……”

“敖拜，那日你要真死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付雲低聲喃喃著，淚水打濕他的衣裳。

淩天帝君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三人，心中感傷之餘，竟還有幾分歡喜。

他這幾日究竟是怎麽了，心思全被同一個人占據，明明他還有乖巧可愛的女兒，還有生死相交的朋友，還有那麽多值得他珍惜的，他怎就忽然蒙了眼了呢？

耳畔傳來女子哽咽的聲音，依舊觸動他的心弦。

淩天帝君不著痕跡地朝後退去，忽得聽得那男子道：“付雲，折魂他可還有糾纏你？”

“他都將你打成這樣了，我怎會與他為友！”

“這就好，這就好，沒叫他趁虛而入，我這傷來得值，傷得值。”

“敖拜，你說的什麽胡話！”

“……”

隱於袖中的大掌緊握，一股莫名的邪火充斥胸腔。

意識到自己的不對勁，淩天帝君面色白了幾分，他緩緩退出聽風閣，逃也似地朝山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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