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淩天帝君，賀喜淩天帝君！”

“淩天帝君，真沒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得以重逢。”

“……”

九重天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場面好不熱鬧。

淩天帝君站在人群中，看著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們面上帶著笑，眼中帶著崇敬，將他團團圍住。

在那一張張笑臉面前，他端著儒雅姿態，淡然自若地與眾仙交談，仿佛從未缺席，不曾薨逝三十三萬年。

“淩天帝君！”玄冥神君喝多了，歡喜瘋了，竟是一把將男子抱住，自顧自地喃喃道：“我早就說了帝君也是可以覆生的，早就說了，可是他們不信我。”

淩天帝君不認識這位抱著他的神君，卻還是拍拍對方的背脊，溫和道：“神君喝多了！”

“是啊，玄冥神君歡喜瘋了！”一神君笑著將玄冥神君扶起。

人潮一波接一波湧來，甚至有魔界的魔尊遞來拜帖。

喧鬧聲不覺於耳，淩天帝君卻覺得心底空蕩蕩的，就好似，心被什麽挖了去，亦或者叫他丟在某處。

他站在人群中，感受著一如三十三萬年前的眾星拱月，甚至遠勝於勝於三十三萬年前的追捧，忽然意識到，在他折回鳳族仙山的那一刻，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淩天帝君，君襲帝君身子如何？”天琴尊者關切的聲音傳來，提著他害怕聽到的話題：“淩天帝君得以覆生，多虧了君襲帝君和九離神君。”

是啊，如果不是君襲，他根本不可能覆生。

付雲之所以讓他寄生在她體內，便是為了君襲，哪怕是九離，也是因著君襲幫助才點頭應允。

他的覆生，最大的助力不是別人，是君襲！

他方才，怎麽就折了回去呢？

天帝端著酒盞站在人群中，看著神色溫和疏離的淩天帝君，不著痕跡地退了出去。

“真沒想到，九離神君做這些竟然是為了覆活淩天帝君，我等錯怪你了！”

“是啊，九離神君大慧，那些物件，就當是我等送給淩天帝君的賀禮，九離神君不必歸還。”

“……”

從九重天跨入一重天，將喧鬧聲遠遠甩在身後，天帝一手握著酒盞，透過足下祥雲望向鳳族仙山。

鳳族聖火不知疲憊地燃燒著，顏色艷得紮眼。

捏著酒盞的手緊了緊，他低頭啜了口酒，喉中溢出一聲輕嘆。

他總覺得，這件事有古怪，可具體哪裏古怪了，卻又說不上來。

無論是文玉神君的欺瞞，還是九離神君的說辭，皆沒有錯漏之處，然，直覺告訴他，淩天帝君的覆生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到底哪一環節出了問題呢？那個為眾仙敬仰的淩天帝君，當真留了一縷殘魂在人世間，為付雲身上至純的靈氣所吸引，寄生在她身上？

心思百轉，依舊是無解的死局。

春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也將他的酒意帶去幾分。

“天帝怎獨自一人跑一重天來！”一個略顯熟悉的聲音傳來，天帝閉目，深吸了口氣，沒有應聲。

行至男子身側，紫薇大帝側目朝他看去，輕易便瞧見他眉梢眼角的愁容。

天帝是個內斂深沈的，情緒鮮有外漏，如今面露疲態，必是心中有大事。

“沒什麽，九重天好久沒這麽熱鬧了，多少有些不習慣。”天帝言罷，仰頭將杯中酒飲盡。

酒入愁腸，滿腹苦澀，那份理智清醒提也不是，放也不是。

“天帝是在想淩天帝君一事？”見他不願做聲，紫薇大帝只得率先開口。

聞言，天帝側目朝他看去，無聲地點了點頭。

“淩天帝君覆生一事，我也覺得奇怪。”紫薇大帝說著，倏地笑了：“我還當只有我一人多心了，沒想到天帝也這般想。”

“多心與否已經不重要了，淩天帝君覆生乃是眾望所歸，連文玉神君都幫著隱瞞，大帝認為，朕查得了其中緣由？”在淩天帝君這件事上，天帝看得很透徹。

淩天帝君有多得仙心自不用多說，九重天上一夜未熄的燭火證明一切。

在此萬眾一心的情形下，哪怕他是天帝，也不容置喙。

“君襲帝君、九離神君和天琴尊者聯手覆生淩天帝君，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至於為何隱瞞，天帝就由著他們去吧。”紫薇大帝捋著白花花的胡子，面上露出無害的笑：“更何況，就如同天帝方才所言，你就是想管，那也管不得！”

“他們隱瞞別人朕可以理解，隱瞞朕朕也姑且理解，朕不明白的是，妖王折魂，一開始竊取生生琴的是他，生生琴又如何落到九離神君手中。還有，為什麽這些年來折魂願意抗下生生琴一事，消失與仙魔兩界，再尋不得蹤跡。”如果不是半個月前鳳族仙山上忽然出現生生琴，他怎麽也想不到，眾仙尋找多年的生生琴就在那個口口聲聲要幫天琴尊者找琴的九離神君手中。

折魂，因為折魂，一切都變了，他不知道此妖在這些事中扮演什麽樣的角色，但他可以斷定，這件事並沒明面上看著那般簡單。

“君襲帝君既說他預言了，又不願洩露，表明這件事並不簡單，最起碼，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講清的，也不是簡單的是非可以說清的。”雖然紫薇大帝依舊有些不服君襲帝君仙界第一神的頭銜，但君襲帝君的為人他不會去否定。

“淩天帝君寄生在付雲體內一說合情合理，影尊付雲身上的靈氣至精至純，雖與仙氣不同，卻是能保魂魄的。”

“再者說，付雲身後出現過淩天帝君的虛影，還強行驅使過映世鏡，相信在那個時候，九離神君和君襲帝君就覺出不對了。”

“朕知曉，所以這件事才由著他們去！”天帝疲憊地閉上雙目，手中酒盞微微傾斜，清綠的酒水順著杯沿滴落。

“天帝莫要憂慮。”相較於天帝的多疑，紫薇大帝則看得很開。

淩天帝君覆生並非九離神君為一己私欲，別的不說，若覆生淩天帝君當真不可行，君襲帝君定不會由著九離神君胡來，文玉神君更不會卷入其中。

天帝不語，自顧自地喝著悶酒。

見狀，紫薇大帝沒再提及這件事，轉而道：“天帝，我方才瞧見了白華帝君。”

“白華帝君在此出現並不稀奇。”天帝不以為意：“淩天帝君覆生，但凡有點地位的仙家都來了，白華帝君是青丘狐族的帝君，豈有不來之理。”

“這些年來，我與白華帝君有所聯系，聽白華帝君說，君襲帝君去找過他幾回，借了幾次草藥。”紫薇大帝說到這，頓了頓，以手中酒壺為天帝把酒斟滿：“白華帝君似有所開悟，斂了風流性子不說，今日前來，更是隱隱有登神之兆。”

“白華帝君將要登神？”作為一個年過三十萬歲的仙家，作為青丘狐族的帝君，白華帝君一直沒有渡劫成為上神，這是眾仙所困惑的。

如今白華帝君將要登神，實在叫人欣喜又疑惑。

“這些年來，我前後去找了白華帝君數回，次次都與君襲帝君擦肩，而每去一次，白華帝君身上正氣就濃烈幾分，今日再見，他並未過多地與女仙糾纏在一處。”因著白華帝君的變化，紫薇大帝對白華帝君多留了一個心眼，沒想到，這個白華帝君竟是脫胎換骨，風流不再。

“你的意思是……”

“我想，君襲帝君是找到對付鬼草的法子了。”紫薇大帝沈聲道。

聞言，天帝眉頭微微舒展，就聽得那男子繼續道：“這些年來，淩音帝姬似乎也沒再糾纏君襲帝君。”

若說只有白華帝君一人清醒是意外，那兩個人呢，這就不當是意外了吧！

果不其然，聽他所言，天帝面色好看了不少。

“天帝，回吧！”紫薇大帝拍了拍他的肩：“淩天帝君心思細膩，天帝若是離席久了，他會瞧出天帝心思的。”

“你說得在理！”天帝點點頭，帶著一半欣喜一半焦慮的心情回到九重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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