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

“影尊的笑讓我想到了君襲帝君。”文玉神君轉身，施施然朝後山方向行去：“我記憶中的君襲帝君，神情都是淡淡的，配上那一身紫衣，素得不像話，可這些日子，君襲帝君的表情變多了。”

“君襲帝君常常偷看影尊，每次影尊笑時，他也會跟著笑，那模樣，不像是位沈穩的古神，倒像五萬歲出頭的毛小子。”

“是嗎？”雙手負於身後，付雲語氣有些小得意。

“文玉所言非虛。”提及君襲帝君，文玉神君忍不住也提了把鳳九離：“九離神君瞧見君襲帝君這副模樣，吃味得緊，又是說自己要找個比影尊還好看的，又罵君襲帝君重色輕友，可當八太子有半分不舒服，他又是最心急的那一個。”

叫他這麽一說，付雲仿佛看到了鳳九離鮮活的表情——扭曲著一張俊臉，捏著茶杯低啐道：“不就是開了朵桃花嗎，本神君開了那麽多朵桃花，絕對能開出一朵好的，比付雲漂亮不說，脾氣更是比她好千倍萬倍，弄出那副酸臭模樣膈應誰呢，重色輕友！”

“噗嗤！”想到這，她忍不住笑出聲來。

“吶！”文玉神君遞了壇子酒給她，而後拍開酒封，引頸豪飲。

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不過想想也是，忙碌了這麽多年，終於在今日得以解脫，可不得高興嗎。

垂眸看著灰褐色的酒封，付雲擡手輕輕拍去，慢條斯理地飲了起來。

“九離神君哪回不這樣。”付雲輕笑道：“九離神君重情，愛屋及烏，再加上他天性善良，他會對敖拜上心，我並不意外。”

“九離神君確是個重情重義之人。”文玉神君由衷道。

付雲啜了口酒，雙手抱著酒壇，歪歪斜斜地靠著斜出的梨樹：“神君覺得，我與淩音帝姬誰更好看？”

“恩？”文玉神君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神君覺得，我與淩音帝姬誰更好看？”付雲一字不落地覆問道。

“影尊這是什麽意思？”文玉神君大惑不解。

在他看來，付雲對容貌之事不甚在意，又怎會突然存了與淩音帝姬爭奇鬥艷的心思，莫不是這其中有什麽文章？

“沒什麽意思，問問罷。”說話間，她舉起酒壇。

清酒灌入喉中，沖去她腦海裏多餘的心思，折魂，淩天，全都沒有了。

“在我看來，影尊和淩音帝姬都是難得的美人，相貌不分伯仲。”見她抱著酒壇自顧自地飲著，好似真的只是隨口一提，文玉神君心中好奇，只得先為其解惑：“淩音帝姬不食人間煙火，勝在縹緲空靈，抓人心思，而影尊性子也有淡的一面，與君襲帝君一般，展露在人前，故而在世人眼裏，淩音帝姬應當略勝一籌。”

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最為叫人神往，付雲在眾仙面前性子太淡，看著有些難以親近。

“這麽說來，淩音帝姬比我生得好看。”付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顧自地嘟噥道：“看來九離神君能夠美夢成真。”

“什麽！”文玉神君猛然站起，震驚道：“影尊方才說了什麽？”

“九離神君能夠美夢成真。”付雲輕笑道。

“影尊的意思是，九離神君對淩音帝姬動了心思？”文玉神君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這怎麽可能？”

“我可沒說過這話。”對於他的說法，付雲矢口否認，自顧自地飲著酒，一雙腳伸到懸崖邊輕輕晃動，模樣好不愜意。

“我方才什麽大實話都跟影尊說了，影尊怎反倒跟我打起馬虎眼來！”聞言，文玉神君臉一繃，眸中精光畢露。

四目相對，他這才慢半拍地想起，就年歲而言，付雲是他的小輩不假，但她也是君襲帝君的心上人，他竟還端著長輩的姿態去壓她。

怎麽會這樣呢？

就在他思慮之際，付雲咧唇，露出一排小白牙：“不是鳳九離對淩音帝姬動了心思，而是他們相互動了心思。”

文玉神君怔怔地看著她的笑臉，半響，他收回目光，低頭自顧自地飲起酒來。

是了，現在的付雲收起了尖厲的爪牙，比之往昔溫和不少，要是以前的付雲，哪怕年歲的差距擺在那，他也不會用對小輩的姿態去對待她。

一口清酒灌入喉中，有什麽東西閃過腦海。

“噗！”

文玉神君劇烈咳嗽，一面咳一面道：“你方才說來了什麽？”

不是九離神君對淩音帝姬動了心思，而是他們互相喜歡，這怎麽可能！

“哈哈哈！”看著男子失態的模樣，付雲笑得前俯後仰。

“影尊！”

“好話不說第二遍。”付雲晃了晃手中的酒壇子，撞上男子的酒壇：“神君不是要同我暢飲嗎？幹！”

“影尊！”這個消息簡直比淩天帝君死而覆生還要來得震撼，他又如何有心思繼續飲酒作樂。

他面有愁容，付雲卻似沒瞧見，自顧自飲著，姿態狂放瀟灑。

“影尊為何告訴我這些？”文玉神君沈聲道。

付雲拎起酒壇，打量著上頭的紋路，不疾不徐道：“雖然我感念鳳九離的恩情，可我和他的帳還沒算完呢，這個紅娘，我可當不起。”

不得不說，文玉神君是個很講究的人，哪怕是一個小小的酒壇，上面的暗紋也是精心雕鏤過的。

“所以，影尊是想讓我來當這個紅娘？”文玉神君挑眉，很快便悟出了她的盤算。

淩音帝姬是淩天帝君的女兒，她若是主動去促成二人的姻緣，和淩天帝君的關系就會再近一分，這並非她所願。

然，她是想償還九離神君的恩情的，自己無法出手，那就只能假手於人了。

和重來前的選擇一般，她選擇了他。

文玉神君眼眶有些發酸，前世種種猶在眼前，那些苦，那些難，還有那些情。

一滴淚順著眼角滑落，瞳孔中倒映出女子詫異的模樣。

擡手，將酒倒入喉中，清酒灼胃，一點點燒去他心頭的愁。

這是他不敢想象的圓滿，他曾經歷九離神君的劫滅；親眼看著面前女子咽下最後一口氣；聽得君襲帝君薨逝的消息；目睹師尊用性命圓滿了生生琴：看著那些或親近或疏遠的仙家一個個死於亂世。

而現在，原本五十年前就薨逝的九離神君竟然有了屬於自己的姻緣，他終於不再是孑然一身。

只是，他心儀的女子是淩音帝姬，淩天帝君的女兒。

文玉神君無法原諒淩天帝君，哪怕一切重來了，他也做不到原諒。

淩天帝君與折魂融合成完整的折影使，他明明還保留著淩天帝君的情感，卻毫不留情地殺了九離神君，為了一己私欲，殺了那個念他多年，保護他女兒多年的男子。

神仙的壽命再長，又能有幾個三十三萬年，九離神君付出了自己的三十三萬年，最後得到的卻是這種下場。

他無法原諒淩天帝君，所以更無法去促成淩音和九離神君的姻緣。

“今日，不醉不歸！”文玉神君舉起手中酒壇，不待付雲回應便將清酒盡數倒入喉中。

“喝！”

他擺上一壇壇烈酒，盡數拍去酒封，仰頭豪飲。

酒水順著唇角溢出，打濕了無暇的白衣。

付雲眼瞼顫了顫，拿過一壇子酒，細細品味著。

“文玉神君！”

“恩？”

“神君釀的酒很好喝。”付雲輕聲道。

她沒有去問文玉神君的失態，她並不認為文玉神君對淩音帝姬動了心思，至於是為了什麽，她不想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舉起酒壇，撞上男子的酒壇，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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