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裏，君襲帝君開始有意躲著付雲，就是每日潛心煉丹的文玉神君都覺出了不對勁。

“帝君同影尊……”

終於，文玉神君按捺不住強大的好奇心，只是還沒等他將話說完，君襲帝君便沈聲道：“我出去走走。”

“恩？”文玉神君睨了眼男子泛紅的耳根，眼中浮現暧昧笑意。

出了煉丹房，冷風迎面吹來，他面上燥意這才消去。

“在帝君入睡前，付雲可以為帝君暖榻。”女子狡黠的笑容閃過腦海，君襲帝君不自覺地勾起唇角。

她現在分明就是有恃無恐，知曉他不會碰她，所以吃定他了。

眸光閃了閃，君襲帝君負手，慢悠悠地在仙山上踱步。

她現在有恃無恐，日後可就未必了，等敖拜傷好，他就去找折魂，將這件事徹底解決幹凈，到時候，他看她還敢不敢撥撩他。

夕陽西下，薄霧在山下聚攏。

君襲帝君站在後山，看溪水潺潺，聽瀑布奔鳴。

日月輪替，明月高懸空中，清冷的月輝鋪撒大地，叫鳳族仙山上的火光化開，生生添了幾分暖意。

“九離叔叔。”淩音帝姬的聲音傳來，帶著難掩的低落

“怎麽了？”鳳九離關切道。

“昨兒個，我夢到父君了。”淩音帝姬幽幽道。

半擡起的腳頓在空中，須臾，鳳九離調整好心態，神態自若地理了理衣袍，啞聲道：“你夢見什麽了？”

“沒什麽，就是瞧見了父君。”提及昨夜的夢境，淩音帝姬唇角勾起淡淡笑意，幽幽道：“許是，今年的冬季太冷了吧！”

鳳九離一滯，好容易壓下的雜念如野草瘋長，頃刻間占據了他的所有思緒。

“九離叔叔，你也知曉，再過兩日便是父君仙逝三十三萬年的日子。”淩音帝姬說到這，轉身看向身側男子：“如果可以，我想見見付雲。”

聞言，鳳九離沒有應聲。

當初之所以瞞著她淩天還活著，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可現在，他不知當以何種面目面對淩音。

“九離叔叔，你能找到付雲的，對嗎？”淩音帝姬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袖，語氣中帶著幾分難過：“我就想看看她，同她說說話，可以嗎，九離叔叔。”

半年多前，付雲從蒼穹離境中將敖拜帶走，說是帶他去找屬於他的姻緣，打那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那一夜，她同九離叔叔喝了許多酒慶祝，如果知曉那是她和付雲見的最後一面，她說什麽也不會讓她離開吧。

烈酒入喉，不是暖胃，而是灼心。

“淩音，不是我不想讓你和她見面……”鳳九離不知當怎麽同她說，淩天是橫在他們心中的一道疤，誰也不敢去隨意觸碰。

“九離叔叔，算我求你，好不好，憑你的修為，還有鳳族的法寶，要在三界中找到付雲不算難事。”

聽到這，君襲帝君忽然想起那夜，付雲和媚語鬼鬼祟祟地從一間屋子裏出來，原本他不知曉那間屋子裏住的何人，現在想來，淩音的這個夢和付雲不無關系。

那個小女魔，到底打的什麽盤算？

“九離叔叔！”淩音帝姬的聲音再度傳來，君襲帝君沒再聽下去，擡腳闊步離去。

仙娥仙君三三兩兩從身邊行過，瞧見他正欲行禮，卻見男子做了個噤聲手勢，當下識趣離去。

行到半路，他步伐一頓，抄小路繞過聽風閣，朝鳳鳴聲聲源處走去。

離得近了，一只火鳳飛出，火鳳鳳翎親昵地擦過他的肩頭，而後沖上天際。

透過碧葉紅花，可以瞧見飛檐琉瓦，草木掩映的深處，是一巨大的閣樓。

“鏘鏘！”

鳳鳴聲起，火鳳展翅飛回，繞著閣樓盤旋，將“藏書閣”三字照得通亮。

“君襲？”閣樓內傳來淩天帝君的聲音，隨後就見三樓處探出一顆腦袋，手中還捏著本仙書：“你今日怎得空來了？”

“鳳族來了一位常客，已經在山上住了十餘日，我想，你應當會想見見她。”君襲帝君徐徐道。

“常客？”淩天帝君一時沒能反應過來：“誰？”

“淩音。”

聲落，淩天帝君將腦袋縮了回去。

沒能得到回應，君襲帝君緩步行入藏書閣中，拾階朝三樓踏去。

等到了三樓，便見淩天帝君隨意地坐在角落處，捧著一本仙書看得津津有味。

“在看什麽呢？”君襲帝君出聲道。

不等他靠近，淩天帝君將書擡起，扉頁上赫然寫著“古神傳”三個大字。

“瞧瞧你的豐功偉績。”淩天帝君調侃道。

“你若是喜歡看這類型的書籍，九離這藏得可多了，頂樓一整排書架都是。”君襲帝君淡然道。

見他這副模樣，淩天帝君重新將視線投回書上，自言自語道：“這書上記載的可比本人有意思多了。”

“呵呵！”君襲帝君低笑，一撩衣袍在他身側坐下：“你當真不想去見見淩音？”

聞聲，淩天帝君擡頭看了他一眼，認真道：“我拿什麽身份去見？”

“自然是淩天！”君襲帝君不假思索地答道。

“你這樣做只會叫九離為難。”將頭埋回書中，淩天帝君徐徐道：“他還沒想清楚，你別逼他。”

“我沒逼他。”擡手將他手中書奪過，隨手一丟，丟入書籍與書籍的縫隙間，恰好契合。

“你對這藏書閣倒是了如指掌。”淩天帝君瞧了眼那個位置，可不就是他取書的地方。

“你應當知曉的，淩音一直將付雲視作你的轉世，我會讓九離同淩音說，他能夠施法喚回付雲付雲前世的記憶，讓前世的她與淩音相見。”收手，起身，動作一氣呵成。

君襲帝君低頭看著坐在原地的男子，沈聲道：“這樣，你去是不去？”

“去！”淩天帝君站起身來，擡手欲給他一個擁抱，不料對方卻是不給面子地躲開。

“君襲！”

“你這智囊，腦子許久不用，倒是荒廢了。”君襲帝君說到這，兀地頓住，認真道：“淩天，別惱九離！”

“……”淩天帝君張了張口，半響，他偏過頭，透過窗欞去看那懸於夜空中的明月。

“這個世間，沒有人比九離更希望你覆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有更多顧慮和思量。”君襲帝君上前，搭住他的肩，沈聲道：“他早就不是三十三萬年前的混世魔王九離仙君了，現在的他，是九離神君，是鳳族的老祖宗。”

垂於身側的手動了動，淩天帝君依舊沒有應聲。

他一直以為，最希望他覆生，最能理解他覆生的是鳳九離，畢竟當初二人乃是生死之交，不曾想，反應最激烈的卻是鳳九離。

是，他是能體諒九離的顧慮，他知道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毛頭小子，他身上有他的擔子，但，他心裏還是有疙瘩。

最不講私情的講起了私情，最講私情的開始理智，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物是人非，當真是物是人非。

“依著我對淩音的了解，九離不答應她，她應當還會在這纏上幾日，你既願意見淩音，我會同九離說的。”君襲帝君沒再勸他，轉而提起淩音一事。

“就不能由你來做這件事？”淩天帝君有些抵觸。

鳳九離躲起來後，他也漸漸覺出對方的意圖，於是便在藏書閣內紮了根，到現在，已是半年沒踏出藏書閣的門檻。

原本他有意忽略二人間的隔閡，現在君襲提起，他也就幹脆不再藏著掖著。

“這是九離和淩音之間的秘密，由我來做，萬一叫淩音誤會可怎麽辦？你可別忘了我對付雲的心思。”君襲帝君輕笑道。

聞言，淩天帝君面色變了變，本是想賭氣拒絕，但淩音到底是他的獨女，說不思念是假的，當下只得道：“那便依你的意思。”

“等我的好消息！”君襲帝君拍拍他的肩，縱身從窗戶躍下。

“君襲！”淩天帝君兀地出聲將人喚住。

“怎麽了？”

藏書閣外，君襲帝君擡頭朝窗戶處望去，因為逆光，那男子的神情看得並不真切。

“你也變了！”淩天帝君輕聲道：“你以前是最講究規矩的。”

一覺醒來，一切都變了，鳳九離，君襲，他們還是記憶中的容貌，乍一瞧，依舊是最初的輪廓，可相處下來才發現，其實一切早變了。

“你也變了！”君襲帝君展顏，以玩笑的口吻道：“你以前不這麽傷春悲秋的。”

聲落，便見那窗口上的腦袋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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