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欠！”行在道上，鳳九離掩唇打了個噴嚏。

鳳大長老見狀，連忙拿出一件裘衣為他披上：“九爺可是受冷了？”

鳳族仙山上鮮少落雪，像昨日那般鳳族聖火熄滅了的情況更是少見，雖然只是幻術，但身子的感受卻是真的，受寒並不奇怪。

“你才受冷了呢，爺身子骨好得緊！”鳳九離抖開裘衣，闊步煉丹房方向走去：“東西煉化得如何了？”

“一切正如計劃中進行，九爺莫要擔心。”鳳大長老從容道。

“恩！”鳳九離滿意地點點頭：“文玉神君要的那些草藥呢，可找齊了？”

“還差幾株，老二和老四已經去迷霧林采摘，氣運好的話不出半個月便能回來。”鳳大長老徐徐道。

“先將找齊的草藥送去讓文玉神君過目。”鳳九離正說著，一個白發白須的老者迎面走來。

“九爺，九爺！”看到男子，鳳七長老眼前一亮，火急火燎地奔了過來：“九爺！”

“怎麽了？”

“淩音……淩音帝姬來了……”鳳七長老緊張道。

“在哪？”聽得淩音帝姬的名，鳳九離先是面露興奮之色，但不過轉瞬，神色便冷了下來。

他擡眼，越過鳳七長老朝後看去，並沒看到他口中的女子：“淩音呢？”

“淩音帝姬在山下等著呢。”鳳七長老言罷，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麽，就收到一記眼刀。

楞神間，一抹大紅從眼前掠過，闊步朝山下走去：“淩音來了，你怎不將她迎上山來？叫她在山下凍著，受了寒我扒了你的皮！”

“老祖宗……”

“恩？”鳳九離斜眼朝他瞪去。

“九爺！”鳳七長老連忙改口，解釋道：“是您老說的，影尊在我們這的事情要保密，我讓淩音帝姬在山下等著，還不是怕她上來時撞見影尊嗎。”

“那你也不能讓她在山下等著！”鳳九離沒好氣道：“淩音一事還用我跟你多說嗎？”

哪次淩音來找他，不都是長驅直入聽風閣，哪有被攔在山外的道理。

“也不是我讓她在山下等的，是淩音帝姬自個提出的。”鳳七長老大呼冤枉：“淩音帝姬聽說這些日子以來鳳族閉門謝客，先是遞了拜帖，聽我說您老不在山上，便說要在山下等您，我一想，這倒免了麻煩，便同意了。”

且不說付雲和敖拜的事情不能暴露，就憑淩音帝姬那位小祖宗和付雲水火不容的關系，他也不敢在此等情形下將那位小祖宗招來啊，萬一掀起血雨腥風，他可收拾不了殘局。

聞言，鳳九離斜面色這才有所緩和。

“清空聽風閣！”

“是，九爺！”鳳七長老應罷，闊步離去。

“九爺！”

“九爺！”

下山的路上，無數小輩沖鳳九離行禮，只是他心中發急，根本沒聽見那些聲音。

等到了山下，瞧見那一身素白的女子，他連忙奔上前去：“淩音！”

“九離叔叔！”見到來人，淩音帝姬面上先是一喜，很快眸光便淡了下來。

“你這是怎麽了？”鳳九離很快就覺察出她神色不太對勁，關切道。

“七長老方才可說了，九離叔叔你不在山上。”淩音帝姬語氣多少有些別扭。

往日裏她在鳳族走動，就是禁地都能隨意踏足，現在她為了不讓九離叔叔在眾仙面前難做，老老實實遞了拜帖，主動要求在山下等待，沒想到，還真被鳳七長老晾山下了。

“我這幾日裏裏外外忙來忙去的，他弄不清我的行蹤也在情理之中。”這下，鳳九離就是再傻也看出她不高興了，當下牽著人朝山上走去，一面走一面罵道：“小七他是越發老糊塗了，我是說但凡前來的仙家都要遞拜帖，我同意才能入內，可我這些年來在鳳族立的規矩還少嗎，哪一次將你囊括其中了。”

得，看來七長老又要挨老祖宗訓了。

路過的小輩捂臉，同情之餘，心中暗暗祈禱著這幾位長老千萬不要退位，就這麽永遠當著鳳族的長老，替他們下面的小輩遮風擋雨。

畢竟，就他們這點修為，老祖宗不用法力揍上一拳都得趴下。

聞言，淩音帝姬這才露出笑容，卻依舊沒有放過他的打算：“九離叔叔就這般忙，忙得連來看淩音的時間都沒有了？”

“我……”經她這麽一提，鳳九離這才想起，自打付雲帶著敖拜入住他鳳族後，他就再沒去看過淩音。

“九離叔叔怎不說話了？”他不說話，淩音帝姬面色登時變得難看：“九離叔叔這是不想見到淩音？”

“沒有的事！”

“還是說，九離叔叔在惱淩音？”當初九離叔叔和她因為私心將付雲放出蒼穹離境，在這之後，付雲就消失無蹤，原本他們所認知的的一切都亂了。

君襲帝君惱他們二人，將他們請出蒼穹離境，而九離叔叔在將她送回淩霄殿後再無聲息。

這大半年來，她聽到過不少關於九離叔叔的消息，他在仙界生了不少亂子，像是在做什麽大事，所以她就靜下心來做她的事，乖乖地等著。

哪曾想，他這些日子動靜是小了，人也閑下來了，還有時間同天帝下棋，卻不曾踏足百岐山半步。

今日她實在沈不住氣，這才來了鳳族仙山，沒想到，竟是被晾在山外。

“你莫要多心，我這些日子確實有事要忙。”見她面色不虞，鳳九離登時有些急了，慌忙解釋道：“淩音，這些日子來，我每日都忙於煉丹藥……”

“為何要煉丹藥？”淩音帝姬追問道。

“這……”鳳九離面露為難之色。

他在她面前根本說不來謊，可要是說了實話，他怕淩天一事藏不住。

關於淩天，他還沒有想好說辭，沒有勇氣將此事擺到臺面上。

“不願意說就算了！”淩音帝姬生硬地扯了扯嘴角，擡腳快步行上仙山。

“淩音，淩音……”鳳九離趕忙追了上去。

這場面鳳族中的神仙早已見怪不怪，是以經過之時目不斜視。

他們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祖宗，只有兩個人能讓他服軟，一是君襲帝君，二是淩音帝姬。

而在這兩者中，老祖宗最怕的就是淩音帝姬這位小祖宗，捧在手裏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著，眼珠子似的寵著，就怕她受半分委屈。

“淩音，你聽我解釋。”鳳九離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側，給顧不得夾道兩旁小輩在看著，扯著她的衣袖道：“我並非有意瞞你，只是現下實在無法將真相告知於你，又不願同你說謊……”

聞言，淩音帝姬放慢步伐，面色有所緩和，卻依舊不依不撓：“所以九離叔叔就躲著淩音？”

“我……”這些日子以來，鳳九離確實一直有意躲著她，是以她這麽一說，他一時竟是不知當如何作答。

“你還真在躲著我！”淩音帝姬本是使使性子，見他這副反應，當即惱了，扭身就朝山下走去。

“淩音……淩音……”鳳九離朝前追了幾步，步伐漸漸減緩，到最後，停了下來。

生氣便生氣吧，日後尋找機會再解釋清楚便是，總好過入了仙山，平添幾分麻煩。

畢竟，關於淩天的事，他到現在還鉆在死胡同裏出不來，要是再面對淩音的這張臉，聽她訴說著對淩天的思念，他會更加崩潰。

……

“不聽，不聽，你別跟著我……”

行至山腳下，淩音帝姬揮動的手一頓，後知後覺地發現，身後並沒有跟著那道熟悉的氣息。

她心中一詫，暗付自己是不是走得太快了，所以九離叔叔沒跟上，便在原地頓了幾息。

這期間，周圍靜悄悄的，原本要下山的小仙都不知跑哪去了。

淩音帝姬猛然回首，就見鳳族的仙君仙娥退到八十丈開外，遠遠地躲著她，哪裏還有那個艷麗的大紅色衣袍。

怒火熊熊燃起，淩音帝姬腳一跺，咬牙切齒道：“鳳九離！”

他竟然就這麽看著她走了，連挽留都不挽留，全然不給她臺階下。

“老祖宗這回完了！”一仙君扶額，心中默默替老祖宗默哀。

這是在他們這些小輩面前要面子的時候嗎？整個鳳族上下，誰不知道他怕淩音帝姬，帝姬使點小性子，他哄著便是，反正他們都見怪不怪了。

現在好了，淩音帝姬動怒了，老祖宗完了！

淩音帝姬站在原地，本欲憤然離去，但一想到自己前來的意圖，便強咽下這口氣，風風火火地朝山上行去。

“竟然沒有憤然離去？”仙娥詫然道。

“這樣看來，老祖宗這回真的完了！”方才說過話的仙君面色越發凝重。

他已經可以預見他未來慘淡的鳳生，你要問為什麽最後遭殃的是他，原因很簡單，在他們鳳族，淩音帝姬最大，淩音帝姬不痛快，便是老祖宗非常不痛快，老祖宗非常不痛快，便是九位長老十分不痛快，九位長老十分不痛快，那他們這些小輩也沒法痛快。

淩音帝姬一路行過，夾道兩旁的仙家紛紛避讓。

此時鳳九離尤不知她去而覆返，只是悶頭行回山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若是淩天最後沒能覆生，他拿什麽跟淩音解釋？

隔了三五年不去找她，再過去致歉，未免太遲，到那個時候，淩音還會願意原諒他？

“老祖宗！”見他從拐角處走來，鳳大長老下意識地問道：“淩音帝姬呢？”

“她回去了！”鳳九離悶聲道。

“淩音帝姬這是有要事要處理？”鳳大長老有些意外，畢竟淩音帝姬來了鳳族卻沒上山，這還是頭一回。

“沒！”鳳九離搖搖頭：“是我將她氣走的。”

“老祖宗將她氣走了？”鳳大長老面色大變，疾步上前將他扶住，為他撫背順氣，苦口婆心道：“老祖宗，這年頭有點分歧是正常的事，您老是長輩，得讓著點淩音帝姬不是，將她氣走了，就追回來啊！”

“不追了，就這麽著吧！”煩心事一堆積在心頭，鳳九離索性破罐子破摔。

“老……”鳳大長老張了張口，見淩音帝姬面色不虞地從拐角處跨來，登時語凝。

“你就別勸我了！”鳳九離擺擺手，有氣無力道。

“大長老，勞煩你為淩音安排一間客房！”淩音帝姬強擠出笑容，沖鳳大長老溫柔道。

鳳大長老一個激靈，斜眼去瞧自家老祖宗，得，嚇得不輕，已經僵成石頭了，就連眼珠子都一動不動。

“帝姬隨我來！”他嘴角抽了抽，走在前方為女子引路。

淩音帝姬頷首致謝，擡腳跟了上去，在經過鳳九離身側時，半扭過臉，皮小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而後施施然離去。

待二人走遠，鳳九離這才活了過來。

他仰頭看了眼天空，入目是一片蔚藍，天氣一片晴好，連點白雲絲都沒有。

“今兒個明明是我的劫，怎一點異象都沒有？”他自言自語罷，游魂似朝聽風閣方向行去。

完了，這回徹底完了，淩音是徹底動怒了，他現在就是後悔想追上去，也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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