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曉我和折魂之間的交易？”付雲拿眼瞪他。

“知道！”君襲帝君實誠地點頭。

“這就是你沈默的緣由？”付雲神色一緩，扯著他衣領子的手慢慢松開：“君襲，你到底知道多少？我所夢到的那一切，又可是真的？折魂他當真跳入映世鏡，用一身修為換一次重來。”

“是！”在折魂這件事上，君襲帝君依舊沒有隱瞞。

“為什麽裝失憶，怕我為難？”付雲定定地望著他，眸中是說不明的情緒。

“是！”君襲帝君不假思索地點頭：“我記起這一切太晚，等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答應了折魂的要求，所以，我只能選擇遺忘。”

說到這，他輕輕扶住付雲肩頭，正色道：“付雲，我在夢裏瞧見你的心思，看著這兩個看似沒有關聯的世界因為你我而連接在一處。”

“你的猜想沒錯，一切都是因果，影妖之亂乃是必然，你不必心懷愧疚。”

“我沒有心懷愧疚。”付雲搖頭，聲音很是平靜：“無論是鬼草之禍中因我死去的仙魔，還是影界滅世時因我滅世的影使，我都不曾有過半分愧疚，我們之間，相互成全了彼此的性命，又豈有虧欠可言。”

“當然，我很感謝影界中那些曾經為我付出的人，畢竟，他們護著我僅僅是為了護著我，因與果，他們從來都不知曉。”

“至於我，你也可以放心，我已經如你一般看透了，不是嗎？”君襲帝君輕聲道。

“是啊！”付雲會心一笑，壓在心上的大石就此落地。

她一直所憂心的，為折魂所拿捏的軟肋，已經在此刻卸去，從今日起，她再不怕君襲帝君知曉真相，再不怕自己站在君襲帝君的對立面上。

“帝君是如何看透的呢？”手放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握住，付雲柔聲道：“帝君，關於重來一事，我想要求個答案。”

“付雲，這是過去的事，你又何必追究。”

他回避這個問題，付雲卻不願放過，她欺身上前，直接將他按在樹洞上，急切道：“重來之前，折魂並沒參透，他不信我，對不對？”

“是！”君襲帝君無奈地點頭。

“我沒記錯的話，映世鏡已經毀了，是誰修覆的映世鏡？還是折魂嗎？”付雲追問道。

“是他！”君襲帝君說著，欲將她的手撥開，不料女子卯足了勁將他按在樹洞上，一副打算刨根究底的架勢。

“折魂他不信你，弄出了影妖之亂，後為眾仙聯手誅滅，而在這期間，淩天覆活了。”沒能掙脫，君襲帝君只得言簡意賅地把過程敘述一番：“淩天的另一個身份，你比我清楚。”

“是！”付雲應聲罷，繼續追問道：“然後呢？”

“影妖之亂中，天現日落黃昏的異像，淩天許是因此瞧出了不對勁，發現你所言並無虛處，故而著手修覆映世鏡。”君襲帝君說到這，頓了頓，伸手欲將她手撥開，依然沒能成功。

“在他修覆映世鏡期間，我發現，他不敢踏足鳳族仙山，且每每去了趟鳳族仙山，身子就會有所不適，不僅我，文玉神君和天帝也發現了異常，只不過，還沒來得及驗證這份猜想，天帝就中毒昏迷了。”

“折魂下的手！”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是折魂下的手，只不過我沒有證據，你也知曉，淩天他與我乃是至交，哪怕天帝已經中毒，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我也不會對他動手，更何況，當時三界已是滿目瘡痍，以淩天的修為和威望，若是此事最後抖落出來，對三界沒半分好處。”一手搭在她的臂彎處，君襲帝君好笑道：“你手這樣伸著不累？先放下來吧。”

“不累！”付雲沒好氣地抖開他的手，嚴肅道：“所以，你並沒將這件事攤開來處理，甚至是沒有處理？”

“原本我是打算將天帝救醒，由著天帝處置，沒想到，在這期間，我發現了你和折魂的關系，你去找他，讓他解了天帝的毒，最後落了個不歡而散，而我在一旁，清清楚楚地聽見了你們二人的對話。”君襲帝君說到這，眼瞼顫了顫，垂眸看著她按在他肩上的小手，沈聲道：“我和你，因為這件事鬧得並不愉快，許是我做得太過分了，你人雖在蒼穹離境中，心卻飄遠了，陷入昏迷中，再不與我相見。”

“你當知曉的，若淩天只是簡單的有問題，我可以不追究，但，他不僅僅是有問題，他不僅是折魂，更與鬼草之禍染上關系，當初鬼草之禍死了多少仙家，我不能讓他們白死，所以我必須救活天帝，讓天帝給予淩天最公正的處置。”

“後來呢？天帝救活了嗎？”付雲直勾勾地看著他的臉，妄圖從其中看出端倪。

“天帝覆活了，只是，淩天也更為強大了，以仙界當時的狀況，根本計較不起。”君襲帝君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無奈：“前期我修為一直被他壓制著，到後來，他消失了，再瞧見他，便是那縱身一躍。”

“他跳入映世鏡中，過往一切就此戛然，可我的夢卻並未停止，我看到了你的心思，知曉了折魂此舉究竟為何……”

“君襲帝君！”付雲出聲打斷他的話。

“付雲？”

“你當我傻是不是？”按在他肩上的手越發用力，付雲雙眸瞪得滾圓，咬牙道：“鳳九離在影妖之亂中死了，你怎麽可能這麽平靜？”

聞言，君襲帝君一怔，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付雲……”

“帝君，我要的是答案，而不是敷衍，你知道嗎？”

君襲帝君沒有應聲，只是低垂著眸。

須臾，他擡手將她的手撥開，付雲手上一空，而後強勢地按在他胸膛上：“我知曉你怕我為難，可你知道我夢了什麽嗎？我夢到的是折魂的付出，還有你狠心將我與敖拜分開，將我囚禁在蒼穹離境內。”

“這夢境，一次又一次地沖擊著我的軟肋，君襲，如果我再笨一點，再鉆牛角尖一點，我可能就徹底離開你了。”

“你到現在，還不願幫我把腦中的這塊空白填補上嗎？”

“……”君襲帝君嚅了嚅唇，這才擡眼對上她的目光：“付雲，別讓自己背負太多。”

簡單的一句話，擊中付雲心坎最柔軟處。

“我不夠聰明，不夠通透，可我足夠強大，付雲，你肩上扛了那麽多擔子，其實我也可以幫你扛一部分。”輕輕撥開她按在她胸膛上的手，君襲帝君躬身，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那些過往，早就隨著淩天的那一跳改變了。”

“可我們之間還是有隔閡，折魂橫在中間，不是嗎？”付雲仰頭望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又該怎麽辦？”

“折魂有淩天處理。”君襲帝君徐徐道。

“淩天？”付雲冷笑一聲，眼眶紅了又紅：“帝君，人都是自私的，付出了就想要回報。”

“折魂他付出了那麽多，他要回報，我無法抹去他曾經為我所作的一切，更怕他做出不理智的舉動，所以我只能答應，可我現在後悔了，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我怎麽也不會答應他！”

“你知道敖拜為什麽會受傷嗎，因為折魂，他為了讓淩天的覆生更為名正言順，就將敖拜打成重傷，傷到不得不動用生生琴的地步！”

說到這，她已是咬牙切齒。

君襲帝君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將捏緊的拳頭一點一點掰開。

文玉神君仙府一行，他就對折魂生了懷疑，只是他沒想到，付雲會知道的這麽快，並一口咬定敖拜的重傷是折魂故意為之。

“你當真確定這一切是折魂所為？”君襲帝君依舊有些不確定。

連他都清楚敖拜是付雲的底線，折魂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他次次都掐著付雲的軟肋行事，便是掐準了付雲會因他陷入兩難境地，又怎會不管不顧地放任二人關系跌入冰點。

“除了他還能有誰？”付雲不是沒生過懷疑，只是，這件事除了折魂，有誰能幹得出來。

“我不知道那個所謂的折影使是怎樣的人，但我從一開始就知曉，折魂私心極重。最初，他為了護我，不顧我的感受讓我忘了影界種種。後來，我對帝君動了心思，他就不管不顧地讓我記起，讓我知曉，我根本沒資格去怨，因為我就是這三界的罪人，那麽多無辜的人皆因我而命隕，我的生是建立在無數仙魔的死上。”

“現在，他明明堪透了這一切，所有的所有不過是因果循環，可他仍捏著我的軟肋，拿帝君最在乎的三界與我交易，甚至是在我為帝君的行為感動，有些微動搖之際，跑到我的夢中無情地往我傷口上撒鹽，任由絕望的情緒將我吞噬。”

“他讓我看著自己被帝君囚困，讓我知曉帝君一旦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就會毫不猶豫地對我出手，那些曾經的柔情蜜意，統統只是幻覺。”

“君襲，他都忍心置我於這般境地，更不要說是為了一己私欲傷害敖拜。”付雲說到這，兀地頓住，頭輕輕抵在男子胸膛上，啞聲道：“他做得出來。”

是的，他做得出來，只是他太了解她，料定她不會往這個層面上猜想。

“帝君到現在還認為，淩天能夠將折魂一事處理了嗎？”

“我……”君襲帝君語凝。

他了解淩天，但並不了解折魂，他真正認識折影使是在那個夢境中，只是，夢境裏的是完整的折影使，不是不完整的折魂。

“他費盡心思去給淩天帝君的覆生找到合理的名目，誰知道他安的什麽心思。”付雲說到這，冷笑一聲：“興許，淩天帝君一覆生，就會成為完整的折影使呢？”

她所言在君襲帝君的顧慮中，他不是沒想過折魂會不會不死心，畢竟，當初他也是走到絕境才清醒過來。

只是，他無法做到不去覆生淩天，淩天在這件事中是無辜的。

“帝君，如果折魂最後成了淩天，我允諾過他的，這輩子都得作數。”付雲擡頭，平靜地望著他：“你我此生，便不能在一起了。”

聞言，君襲帝君呼吸一滯。

“如果我違背諾言，他可以做到攪亂三界，甚至，公開我的身份。”唇角微微勾起，她的笑容冰冷，不帶一絲溫度：“他一直拿捏著你我的軟肋，不是嗎？”

“三界一亂，因果也會亂套……”君襲帝君說到這，兀地頓住。

須臾，他迎上付雲的目光，聲音沈了下來：“如果他此舉是在仙歷五十四萬年後，不會影響因果。”

“沒錯！”付雲點頭，笑容在臉上放大：“這個死結，沒有人能夠解開，我不行，帝君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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