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四十一章:拿腔作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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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雲,我在,敖拜他一定會沒事的。”雙眼睜開,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紫色,男子低沈的聲音鉆入耳中。

付雲身子一僵,頭頂上傳來男子輕柔的安撫:“我知曉你在乎敖拜,我一定會保全他的性命,一定,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

如果你知曉了影妖之亂同我的關系,你還會做到如此嗎?

付雲沒再動彈,她貪戀他的懷抱,一次,就這麽放縱一次就好。

覺察到懷中女子身子軟了幾分,君襲帝君輕撫著她的背脊,語氣中帶著幾分寵溺:“你這小女魔,非得我立誓才肯信。”

“說起立誓,我倒是想起那一日發生的一切,不,怎能說是想起呢,我這一生都忘不了那日。”

他低笑了聲,摟著付雲的手臂收緊幾分:“那日,天分外晴朗,清風拂面,帶著難得的暖意,你站在我面前,含笑朝我伸手。”

“你笑得可真好看,以前色誘我時,你便是這般笑的,可我不喜歡你那張笑臉,那背後刻了太多心事,陽光照不到,我也觸及不到。擺著這樣笑容的你,心裏該有多麽孤寂,多麽無助。”

心口的某處柔軟被觸動,付雲閉目,強忍著眼眶的酸澀。

沒想到,君襲帝君會這般了解她,他分明不是通透的性子,呆子一個,怎就將她看了個透徹呢,她明明藏得很好啊。

“面對你伸來的手,我躲開了,然後,我便瞧見你露出更加燦爛的笑。你笑著對我說,你我註定是不可能的,你我,註定是不可能的……怎麽會不可能呢?”說到這,君襲帝君情緒有些許失控。

那雖然只是一個夢,但在夢中,他清晰地感受了這一切,那痛,錐心刺骨。

等他從夢中驚醒,徹底回過神來,才發現她再度離開了他,一如夢中,不帶一絲留戀。

那一刻,他只想抓住她,將她永遠鎖在身邊,就這麽相互折磨罷,哪怕傷痕累累,他也不願放開她。

可他終究心軟了,他見不得她生氣全無的模樣,他不願她餘生在痛苦和兩難中渡過,所以,他扮演著合格的失憶者,遠遠地離開她,生怕她對他多出一絲愧欠。

與她形同陌路的這四十一日裏,無數次午夜夢回,在蒼穹離境內,在那張他們共枕過的榻上,他就是這麽環抱著她,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說,只是感受著她的呼吸和心跳。

待天光破曉,夢境散去,睜開眼,看著冰冷的身側,無盡的空虛湧來,將他壓得喘不過氣。

如今,夢境終於成真,他環抱著她,感受著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還有溫暖的觸感,這是夢境所不能給的。

只是不知,等她醒來,下一個擁抱又在何時。

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地蹭了蹭,君襲帝君滿足地閉上眼,再度陷入回憶中:“你只同我簡單地說了兩句話,便將目光投向敖拜,你說:‘你還記得嗎,你說過會答應我一個要求,你立過誓的。’”

“當時我就在想,你會找他要什麽要求,而你給出的答案實在是出乎我預料。”

“你對他說:‘站在那,不要動’。”

“後來我才知曉,敖拜違背誓言的懲罰是身僵三日不得動,這是你為保全他性命為他留下的後路。”

提及敖拜的誓言,君襲帝君語調中多了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同樣是許下誓言,在你這區別待遇怎麽就這麽大呢!”

他低低一笑,毫不掩飾自己的妒意:“我可真羨慕那只臭烏龜,他的命怎麽就那麽好,能得你這般對待。”

“你為他布好了後路,我呢,付雲,你怎將我給忘了?”

“你一定認為我惱了你吧,我知曉你不信我,你慣是會做最壞的打算的,我早就習慣了。”

“所以,你才敢從我眼前消失,因為你沒料到我會出手,別說你,就連我自己也沒有料到!”

“付雲,你不信我,不管是十萬年前為了自保接近我的你,還是十萬年後將真心交付與我的你,都不信我。”

“你可以將性命給我,為了救我連性命都不顧,可以為了我丟棄自己的理智,可你做不到將信任給我。”

“我們之間,隔了萬水千山,我一直以為你就在我身側,直到那日我才發覺,站在我身側的,不過是水中倒影。”

“你將自己的心投入水中給了我,叫我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抓住了你,而你依然在遙遠的那端,守著自己的秘密。”

君襲帝君說到這,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胸腔劇烈起伏,從心底深處發出一聲喟嘆:“付雲啊……你可真會騙人。”

她的秘密……

付雲為男子的一席話驚到,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紫色,上面是清晰的雷電紋路,仿佛多瞧一眼,就能活過來般。

他知道她的秘密?

他口中的關於她和敖拜的故事,她沒有一點印象,乍一聽聞,仿佛置身茶樓聽說書人講述別人的故事,待驚堂木響起,這才從故事中驚醒,驚覺自己就是那故事中人。

垂於身側的雙手就這麽不知當置於何處,二人的距離太近,太近,近到她能聽見他的呼吸聲,近到她的心湖被那平穩的呼吸聲攪亂,波瀾疊起。

就在這時,男子環抱著她的雙手松開,付雲慌忙閉上雙目,但紊亂的呼吸卻出賣了她。

好在她初時便是這副模樣,君襲帝君並未覺出異常,只是下榻點了一爐安神香。

煙氣裊裊,模糊了他的視線,君襲帝君定定地坐在桌前半響,扭頭看了眼榻上沈睡的女子,起身朝屋外走去。

他終於得以光明正大地在她面前說對她的惱,也算了卻一樁心事,只是,也再沒有借口繼續留戀她的懷抱。

情這一事,會叫人成癮,他再不抽身,待她醒來,又會叫她難做。

待男子離開,付雲翻身下榻,小步走到桌前。

爐內焚燒的安神香煞是好聞,就這麽站在一旁,只覺心靜了不少。

她微微擡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心臟依舊在飛速跳動,君襲帝君所有在她眼裏不合常理的舉動,忽然都符合了常理。

“君襲……”視線落在香爐上方的煙氣上,付雲喃喃自語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信我?”

她曾經不敢想,不敢奢求的一切,在一場噩夢驚醒後竟是這麽實現了。

那麽,那場噩夢,又到底是真是假。

迷蒙的雙眸漸漸清明,蔽目的葉片就這麽被撥開,付雲雙手撐於桌上,苦笑一聲:“付雲啊付雲,被戳中痛處,你就連該有的理智都丟了嗎?那一切,不過是他想讓你看到的一切。”

君襲試探她,將她放出蒼穹離境,從而從她和淩天帝君的對話中證實了她和淩天的關系,又在她生病之後狠心將敖拜驅逐出蒼穹離境,將她徹底隔離開來。

夢中的一切是那麽完整,有前因,有後果,讓她徹底亂了方寸。

可現在想來,就算這個夢是真的,一切又真的是那麽簡單嗎?

撇開別的不說,以當時的淩天的修為,君襲如何能在他毫無覺察的情況下知曉所有真相。

這一切,無非只有一種可能——淩天想讓君襲知曉真相。

無論是重來前,還是重來後的今天,折影使都捏準了她這處死穴。

笑意在唇角放大,她的眼中有痛苦,有掙紮,到最後,凝結成化不開的寒霜。

擡腳,疾步朝屋外走去。

她要去找君襲帝君,她要將一切弄清楚,她不想再被欠折影使的情迷了眼,哪怕最終她依舊無法跟君襲帝君在一起,她也要讓自己活得明白些。

“哐當!”

行至院中,一個銅鏡沖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腳邊。

付雲垂眸,就見鏡中倒映出二人的身影——君襲帝君和文玉神君。

“君襲帝君?”見到來人,文玉神君面露訝然之色,他放下手中的藥草,起身熱絡道:“帝君快請坐。”

“多謝文玉神君!”君襲帝君從善如流地落了座,擡眼瞧了眼為他斟茶的文玉神君:“丹爐爐火正旺,看來我來的並不是時候,擾了神君煉丹。”

“帝君怎又是這副腔調。”文玉神君失笑,將茶盞遞到男子面前。

“又?”君襲帝君挑眉,疑惑道:“我何時用這副腔調同神君說過話?”

“淩天帝君覆生一事,君襲帝君不就是用這副腔調說的?”文玉神君徐徐道。

聞言,君襲帝君眸光一沈。

他端起茶盞,以茶蓋撥動浮葉,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視線,也遮蓋了他眸底的情緒:“我當日可沒這般拿腔作調。”

他明明沒有跟文玉神君說過淩天覆生一事,為何文玉神君會知曉此事,還咬定是他說的?

腦海中閃過一張面孔,君襲帝君眸光顫了顫,將茶盞置於鼻端輕嗅,而後小啜了口。

“帝君說話,怎能說是拿腔作調。”文玉神君失笑,一撩衣袍在他對面坐下,隨性道:“帝君今日突然到訪,可是有事吩咐?”

“吩咐不敢當,今日前來,是為感謝神君。”君襲帝君說著,將手伸入袖中,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橘紅色丹爐。

看到丹爐,文玉神君眼前一亮:“這個是……”

“早些年打發時間煉的丹爐,希望神君不要嫌棄。”君襲帝君輕描淡寫罷,將丹爐推到男子面前。

“這般貴重的寶貝,文玉又豈能收受。”文玉神君連連擺手,將丹爐推了回去。

“神君就收下吧,若不是神君想出用生生琴覆生淩天的名目,天琴尊者日後定不會放過我,還有淩天,他就是覆生,日後在仙界也不會好過。”君襲帝君重新將丹爐推了回去,正色道:“你也知曉,我對煉丹之事不甚感興趣,這丹爐在我手中也不過是荒廢著,就是放在乾坤袋裏,那也只能多添一份重量,只有交到你手裏,它才能發揮自己的真正作用。”

“這……”文玉神君看著面前小巧的丹爐,一雙眼睛放出的光幾乎能將丹爐燃燒。

這丹爐造型古樸,乍一瞧瞧不出什麽名堂,而他也用不著瞧出什麽名堂,君襲帝君送出的謝禮,他仙府內所有煉丹爐加起來都未必能頂上這一個。

“那……”推拒的話在口中轉了轉,再出來就變了味了:“那就多謝帝君!”

到底是個喜好煉丹的,一個上好的丹爐擺在眼前,拒絕一回已是用盡全力,哪能再開口拒絕第二回。

“呵!”見他收下,君襲帝君這才面露笑意。

他端起茶盞啜了口,似漫不經心道:“我倒是好奇的緊,你是如何想到這個法子的?”

“左右我也無法阻止帝君熔煉生生琴,與其最後讓帝君與師尊鬧得不歡而散,甚至是大打出手,還不如尋個名目,從根本上化解爭端。”文玉神君說著,視線不自覺地飄向桌上的丹爐,顯然是叫那丹爐勾了魂魄:“而帝君在一開始就同小仙說了淩天帝君覆生之大用,若不是淩天帝君兩度舍生忘死,哪有現在的三界,這樣一來,小仙又如何能不為淩天帝君的覆生尋個好名目。”

“兩件事疊加在一處,這處理的法子,也就自然而然浮現在腦海。”

“難怪九離說你同以前的淩天一模一樣。”君襲帝君輕笑道。

“小仙哪裏敢與淩天帝君做比。”文玉神君連連擺手,視線仍舊絞著在煉丹爐上。

“還真是個丹癡!”君襲帝君搖搖頭,施施然起身道:“想來神君心已不在,我就不在此處叨擾神君了。”

“讓帝君見笑了。”文玉神君隨之起身,卻沒出言挽留。

他確實想試試這新入手的丹爐,要不是強撐著心神,根本沒法跟對方搭話。

看到這,付雲眉心微微隆起。

須臾,君襲帝君消失在畫面中,她正欲將銅鏡收起,便見文玉神君雙目忽的放空,如一具行屍麻木地朝外走去。

銅鏡內再無人影,只餘兩方丹爐,些許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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