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拜這一遭仙界去的時間並不長，前前後後不過一刻鐘，但人界已經過去兩日有餘。

踏上熟悉的小巷，本體很快尋了過來。

他將本體足下那團已經扭曲的影子捏起，揉作一團隨手丟掉，一影一人一前一後朝別院走去。

“付雲有找來過嗎？”影子壓低聲音問道。

“付雲沒來過，媚語來過。”本體說著，沖影子挑眉，眼神中難掩得意。

看來是並沒有被發現，影子松了口氣，落回本體足下，本體擡手推開院門，昂首闊步地跨了進去。

院子裏靜悄悄的，只有媚語一人坐在院中賞月品茶。

“付雲呢？”敖拜出聲問道。

“出去了。”媚語看到敖拜，面色登時變得有些怪異。

“怎麽了？”見她這副模樣，敖拜立刻警覺起來。

“你們……真奇怪！”媚語嘆了聲，擡手給敖拜倒了杯涼茶，自言自語道：“我真好奇你們是心底的那桿秤生得是何種模樣。”

“付雲和誰一道出去的？”敖拜緊張道。

“折魂。”媚語言罷，補充道：“妖王折魂。”

她真的很好奇付雲和敖拜交友看重的是什麽，畢竟他們所識之人，委實有點驚世駭俗。

她媚語，無論是二十五萬年前還是二十五萬年後的今天，放哪都是不招人待見的，臭名遠揚不過如此，可他們兩個呢，明明對她的過往了如指掌，卻全然視而不見，將記載一切的仙書視若無物。

至於折魂，三十萬年前亂世的妖王，妖力可以比肩當世魔尊，如今更是化身為七影妖，修為一步通天，犯下殺戮無數。

就是這麽個放在現在比她媚語還要不受待見的妖怪，竟跑來這小院中邀付雲一道賞月，更讓人驚掉下巴的是，曾經和七影妖打得難分難解的付雲一口應允了。

“竟然是他！”敖拜面色大變。

“怎麽了？”這一次，輪到媚語心生憂慮。

“沒什麽！”敖拜搖搖頭，自懷中掏出一封信件遞上：“這是君襲帝君讓我交給你的。”

“君襲帝君……”媚語一怔，緩緩擡手將信件接過，恍惚道：“他可有說些什麽？”

“他說，這是他向你討要的恩情。”敖拜如實道。

他本是有些擔心媚語，不料那女子聽得這句話後竟是笑了出來：“恩情？咯咯，恩情！”

隨手撕開信封，一目十行地將信中內容收入眼底，媚語笑得花枝亂顫。

“媚語……”

“沒想到啊，我當真是沒想到，當初我求著償還君襲帝君的恩情，他只說施恩不望報，最終讓我給他挑了擔子水，便算是還清了。哪怕後來我一再提及此事，他也不曾要我報過這個恩德，如今，為了付雲，他君襲帝君竟然破了自己的戒。”信件在手中化作粉末，媚語素手撩動青絲，狐貍眼中精光閃爍：“這院子雖小，意思卻不小啊！”

“帝君他，幫過你？”敖拜有些迷糊了。

當初封印媚語的可不就是君襲帝君，怎現在搖身一變又成了媚語的恩人。

“君襲帝君他……”媚語頓了頓，擡手將粉末揚在風中：“他和付雲可真般配。”

她怎麽就忘了呢，在付雲之前，也曾有人給予她尊嚴，雖然君襲帝君當時什麽都沒說，可他那區別於他人的眼神告訴她，他將她當做一個普通的女魔。

沒有多餘的憐憫，他只是將她從火坑中救出，安排好她的一切。

她記得的，他對九離神君說：“好好照顧她。”

這簡單的五個字，遠高於救命的恩德。

“君襲帝君說了什麽？”敖拜本無意過問，見她這副反應，當下壓低聲音道：“折魂？”

“折魂！”媚語頷首，眸中迸射出一絲殺意。

小小影妖竟然敢打付雲的主意，莫說君襲帝君開口了，就是他沒開口，叫她瞧出折魂對付雲的歪心思也會從中作梗。

“這麽說來，你會幫我？”敖拜大喜，雙眸溢滿華光。

有人相助，自然能事半功倍，他也就不用擔心自己不在時給了折魂可乘之機。

“不是幫助，是你我合作！”媚語勾唇嬌笑，素手繞著青絲，笑容兀地變得陰森：“希望你我能合作愉快。”

“這是自然！”

敖拜點頭，給媚語斟了杯茶遞了上去，壓低聲音道：“君襲帝君說，橫在他和付雲之間的不是帝囙，而是折魂。”

關於敖拜和他的姻緣一事，媚語聽付雲提過，當下沒有透露帝囙魔尊已經消散於天地的消息，而是咧著唇，笑吟吟道：“既然知曉了阻礙是何物，那便將障礙清除幹凈。”

“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敖拜搖搖頭，神情是難得的嚴肅：“君襲帝君雖然沒說，可我看著，問題似乎出在付雲這一邊。”

“應當是折魂捏住了付雲的軟肋。”媚語不假思索道。

“軟肋？”敖拜擰眉，下意識地看了眼茶水中倒映的面容，那張俊臉上滿是愁思，無奈卻也無力。

難不成，付雲的軟肋是他？

就在敖拜胡思亂想之際，妖媚的女聲傳來：“我總覺得，我被放出來這件事透著古怪，怕是和這折魂脫不了幹系。”

“……”聞言，敖拜神色越發凝重。

“你不必多慮，我們相處的時間還長著呢，有得是機會找出真相。”媚語說到這，身子朝後一仰，給敖拜使了記眼神。

敖拜會意，身子放松地半倚著桌子，一手端起茶杯，仰頭啜了兩口：“這茶可真香。”

“水是地極水，茶是皇宮內的貢茶。”媚語端起茶杯幽幽道。

“難怪這般好喝。”

說話間，大門被推開，付雲拖著疲憊的步伐踏入院中，身後還跟著一高大的男子，影子般追隨在她左右。

“付雲！”媚語率先出聲招呼，視線在二人間穿梭。

“這位是折魂，我的……朋友。”付雲說著，讓出半個身子：“從今日起，他也會搬進來住。”

“折魂？”敖拜擰眉，奇怪地看向付雲：“他是誰？”

“明日再說吧！”付雲以手扶額，疲憊地說完這句話便徑自朝臥寢走去。

“我送你進去！”折魂正欲伸手攙扶，不料一只大手橫出，將人搶了去。

“我送你進去！”敖拜扶著付雲，關切道：“我不過去鄧軒那待了兩日，回來就不見你蹤影，要不是媚語在這說你跟人出去了，我還以為你……”

“我沒事！”付雲側目，沖他露出安撫的笑容。

緊繃了一夜的神經在這一刻得以放松，她懶懶地掛在男子肩頭上，任由他將她帶入屋內。

“跑哪去了，累成這副模樣。”敖拜嗔怪的聲音從屋內傳來，折魂站在原地，伸在半空中的手還來不及收回。

“看星星。”付雲疲倦道。

“呵，你這是看星星的模樣？”敖拜失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昏在山頭，叫星星瞧了一晚上。”

“妖王折魂！”媚語站起，沖還站在原地的折魂打招呼：“久聞妖王美名，今日一見，果真是……”

“你我早就見過，媚語影尊不必這般客氣。”折魂緩緩將手收回，面上沒有太多多餘的表情。

“看來妖王還記得啊！”媚語尷尬一笑，端起兩個茶杯朝男子行去：“往日種種皆是情非得已，今日以茶代酒敬妖王一杯，聊表歉意，希望妖王能不計前嫌。”

她說著，將一個茶杯遞到男子面前。

折魂從善如流地接過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妖王飲了這杯茶，那過往的一切……”

“過往一切就此勾銷！”折魂擡手抹去唇上茶漬，語氣溫和道。

他這副模樣遠比淡漠的君襲帝君來得可親，然，媚語早就站在君襲帝君那邊，才不管他為人如何。

“妖王真是大氣！”媚語舉起酒杯，亦是一飲而盡。

“希望你我二人日後能好生相處。”折魂勾唇，視線越過女子朝緊閉的房門看去：“還有八太子。”

“妖王還是和我好生相處吧，至於敖拜……”媚語說到這，勾起一抹暧昧的笑：“他好美色，不好男色。”

“哦？”折魂笑，隨女子行至桌前坐下：“媚語魔尊此言何意？”

“妖王難道感覺不出來嗎？”媚語沖他擠了擠眼睛，而後擡眼望向夜空：“時候不早了，我先歇下了，妖王也早些歇著吧！”

“多謝！”折魂頷首。

待女子離去，他給自己斟了杯涼茶。

碧綠的茶葉渣在杯中打著旋兒，慢慢沈入杯底，他坐在院中，悠悠品著涼茶，直到天明，而這期間，敖拜並未從付雲的臥寢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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