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瑟寒冬，一黃衣女子身著單薄的衣裳，手執一根竹杖，慢慢地朝前挪著步。

白紗遮住她的面容，只餘一雙空洞的眼。

竹杖毫無節奏地在地上敲擊，女子的步伐越來越亂，越來亂，到最後，叫突出土地的樹根絆倒，一下子摔倒在地。

“唔……”女子喉中溢出一個單音，白紗墜地，露出布滿刀疤猙獰的面容。

“唔……”她慌亂地在地上摸索著，待抓到竹杖，一個用力，竹杖斷作兩節。

“快看，又是這個醜八怪！”一個孩童般尖細的聲音響起，一顆果子墜地，化作孩童模樣。

很快，一只蝴蝶和一株仙草化作人形，三個精怪將女子圍住。

“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別露出你那張臉來嚇人！”果子雙手叉腰，囂張地沖地上的女子道。

女子緩緩從地上站起，眼珠子轉了轉，竟是對上果子的眼。

一雙空洞無神的眼自然唬不了人，果子嗤了聲，上前推了她一把：“臭啞巴，聽到了嗎，聽到就點頭，老老實實爬走。”

女子踉蹌著後退半步，依舊直視著果子的眼睛，並沒有離去的打算。

“嘿，你這個臭啞巴還挺有脾氣！”果子擼起袖子，還未等他靠近，女子開口了聲音嘶啞，猶如鋸木：“你是精怪！”

果子頓住，驚訝地朝同伴看去，同伴亦是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萬事萬物要想修煉成精，除了機緣，還講功德，今日我可以從這裏爬走，至於你功德簿上的那一筆……”女子說到這，微微勾起唇角，配上那一張猙獰的臉，活像是要吃人的妖怪。

“你……你別想忽悠我！”果子被她的話唬到，又不願就此收手叫人看低，當下梗著脖子叫囂：“你這個醜八怪一點法力都沒有，你懂什麽？”

“本尊懂得比你這小毛頭多多了！”女子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傲然擡起下巴：“本尊為救人毀了一身修為，乃大功德之人，你這小小果子精盡管對本尊下手，本尊倒要看看，你那薄薄的功德簿夠不夠扣。”

“你……”果子還想嘴硬，一旁的仙草連忙將他拉住，壓低聲音道：“她都瞎了還能看出你的身份，肯定不是凡人，再說了，你就是逗弄一個凡人，要玩過火了，功德簿上也是要扣一筆的。”

“她長得這麽醜，怎麽可能是好人！”果子不甘心道：“神仙不都長得頂好看，不然人們怎麽會說那些美人長得跟天仙似的。”

“我聽她的自稱，可能是位魔尊。”一直沒開口的蝴蝶精看了眼黃衣女子，上前拉住果子：“這幾年三界多亂，她的說法不無可能。”

“……”果子氣急，看著那張天天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倒他胃口的臉，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半響，他終是妥協，擺著手趕蒼蠅似的驅逐道：“滾滾滾，快滾！”

“我是個瞎子，現在竹杖斷了，走不動道。”女子淡淡言罷，朝果子揚了揚下巴：“你，扶本尊回去。”

“你……”

“本尊可是有大功德之人，你幫本尊做事，功德簿上自然能添一筆，可不是每個精怪都有這種大好機會。”女子雙手環胸，涼涼道。

“去吧！”

“快去吧！”

果子本是打算好生教訓教訓這個醜八怪，可沒過半刻鐘的功夫，便忘了初衷，老老實實地將醜八怪送回家。

“本尊終日住在洞中不甚爽利，你們幾個，幫本尊蓋棟樓！”待回到居所，女子往石頭上一座，繼續出聲吩咐道。

“你這個醜八怪！”

“本尊可是有大功德之人！”

為了功德，果子不得不悶頭和小夥伴去蓋樓。

待樓蓋好，女子被請了進去，當下手一揮，繼續吩咐道：“本尊餓了，給本尊弄點吃的！”

“醜八怪，你別太過分了！”果子怒目圓瞪，將斧頭一摔，不願意幹了。

“本尊可是有大功德之人……”

“功德你個頭，我才不信呢！”果子氣呼呼地扯著小夥伴走了，女子唇角嗜著笑，懶懶往榻上一趟，喉間溢出一聲喟嘆：“舒服！”

“好久沒睡到這麽舒服的床榻了，這幾日沒白忙活，可算騙了那幾個小精怪來當苦力了。”

“只可惜那顆小果子太有脾氣，缺了個燒飯的。”女子閉上眼，自顧自地盤算著：“明日起去東邊的林子裏騙幾個精怪來燒飯吧，南邊這幾個精怪估計明日騙不得了。”

“付雲……”君襲帝君蹙眉，眼瞼下眼珠子骨碌碌直轉，就是怎麽也醒不過來。

“帝君？”付雲坐在他身側，一臉奇怪地看著陷入夢魘中的男子。

“付雲……”

“帝君！”付雲握住男子的手，低頭對上腹內淩天帝君的眼，緊張道：“君襲帝君這是怎麽了？”

“應當是我問你這句話才是。”淩天帝君自她腹內飛出，化作人形，憂心忡忡地看著榻上陷入夢魘中的男子：“影子和本體重新關聯怎需得這般久的時間，君襲已經昏迷整整兩日了。”

“我……”付雲扶額，不知當如何作答。

按理說，君襲帝君不出一日就該醒來，可事實卻是，他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這期間不斷地喚著她的名。

她在影界的死，當真給了他這般大的沖擊，讓他深陷夢魘之中。

“付雲！”君襲帝君猛地從榻上坐起，淩天帝君在他坐起前一瞬回到付雲體內，懸著嗓子眼的心這才安穩落肚。

“帝君！”付雲正欲上前，不料男子猛然將手抽出，一臉警惕地打量著她。

光潔的臉蛋，明亮的雙眸，她，是付雲？

付雲不是已經毀容了嗎？她躲在已經崩壞的迷離之境，明明是那般落魄的模樣，卻依舊將生活過的恣意瀟灑。

她將那些精怪指使得團團轉，衣食住行無不被體貼侍候，敖拜找到她時眼中浮現的訝異他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因為她面容的變化，而是她面上的笑，依舊明媚而張揚，讓人移不開眼。

“帝君！”手心一空，付雲好容易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你，不記得我了？”

她小心翼翼地前傾身子，強迫自己冷靜地註視著男子：“帝君，我是付雲啊！”

“付雲？”君襲帝君迷惘地看著她，眼神兀地黯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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