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玉神君！”待他將話說完，敖拜這才開口道：“我想你並沒有你自己想象中那般了解付雲。”

“恩？”文玉神君挑眉，靜待他給出下文。

“付雲足夠聰明，卻不夠理智，不然，她也不會中毒。”簡單的一句話，瞬間推翻文玉神君的布局猜想。。

“也是！”文玉神君失笑，他只記得那女子的計謀，卻忘了她也是個有血有肉的。

“她素來不喜歡欠人情，既然淩天所做一切因她而起，那就因她而滅，這是她的初衷。她護著淩天，只是因為她欠淩天的，想還清這筆債，並非你口中所謂的‘布局’。”敖拜不喜歡付雲被人說成一個心思深沈的，她只是聰明，很聰明很聰明。

“付雲跟我說過，所有一切的關鍵點在於淩天，只在淩天，莫說現在映世鏡修覆不得，就是能修覆了，只有淩天回到過去才能改變一切，除了淩天之外，無論是誰回到過去，都不過是重新經歷一遭影妖之亂罷，她又何必以神君為棋。神君就是知曉了這一切又能做些什麽，修覆映世鏡？回到過去阻止這一切？神君什麽都做不了！”

依舊是不客氣的語調，無論是說話語氣和神態都沖得很，文玉神君本該因他的不禮貌而生氣，可細思之下，卻驚覺他所言不無道理。

“她到底在想什麽？”文玉神君擰眉，越發覺得自己看不透付雲：“我明明告訴過她，淩天正在修覆映世鏡，她為什麽還要破壞淩天的計謀，終止他修覆映世鏡的行為？”

遮擋在她面目上的浮雲剛撥開些許，又被濃霧所遮蔽，他看不透她，真的看不透她。

他不信她沒發現三界和影界之間的聯系，可是她到底要做什麽？

無論三界的關鍵一環在不在淩天，淩天修覆映世鏡一舉卻是與她休戚相關，只要淩天能修覆映世鏡成功，她才有可能繼續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然，她親手斷送了自己的希望。

“付雲說過，映世鏡已經修覆不得。”敖拜搖搖頭，垂眸看著懷中氣息微弱的女子，眉目間是難掩的溫柔：“或許她此舉是不想讓淩天手中染上更多的罪孽吧，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淩天做的壞事越多，最終的報應就越可怕。”

“又或許，她不想讓淩天為她而死，欠下更多的人情。”

“為她而死？”

“文玉神君忘了嗎，映世鏡上設有禁制，修為越大，限制越大，淩天活得比君襲帝君還長，實際修為亦在君襲帝君之上，他若是利用映世鏡回到過去，所承受的傷害難以估量。”提及這個可能，敖拜眸色沈了幾分：“她一直夾在淩天和君襲帝君之間，淩天不願放過她，君襲帝君亦不願放過她，淩天若真能讓一切重來，也只會給她增加更多的負擔。她累了，不想管了，死於她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更何況，誰又能斷定，不在影界誕生的她就不會出現在天地間呢。”

“……”文玉神君語凝，一時不知當說些什麽。

“她本是惜命的，如今……”話音在此處戛然，敖拜抿了抿唇，啞聲道：“其實這樣挺好的，她不難受，我也不難受。”

“敖拜，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勸影尊去見君襲帝君最後一面。”文玉神君沈聲道。

“見了又有什麽用？他們這一生註定不能在一起……”

文玉神君面色一變，他下意識地看向敖拜懷中的女子，只見她緊閉雙目，一副安詳姿態，好似睡著了般。

最後一絲生機散去，敖拜眼眶紅了紅，忽的笑了起來：“這樣挺好！”

“八太子……”

“這樣真的挺好。”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敖拜強扯唇角，逼著自己露出燦爛笑容：“這樣一來，她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了，一輩子當個單純的人。”

文玉神君立在原地，神情覆雜地看著他們二人。

敖拜緩緩蹲下身子，一手將女子摟在懷中，一手輕撫著她的面龐，低聲喃喃道：“我知曉你不喜歡欠別人的情，我會替你將所有人情還了，這樣你就只欠我的，這樣一來，此生的羈絆就足以讓我們在下輩子再相逢。”

“你應當還想見君襲帝君吧，那你欠君襲帝君的情我就不替你還了。”

淚水順著眼角“簌簌”滑落，敖拜面上始終帶著笑：“你說過的，等這個世界變了，我們還能再相遇。”

“我一直是信你的，你說的每件事都成真了，所以我一直是信你的。”

“‘既然還能再相會，離別時便不該感傷’，可我做不到你口中的豁達，我一直不似你那般通透，沒辦法笑著送你離去。”笑容在這一瞬間潰塌，敖拜抱著付雲的軀體泣不成聲。

付雲，你說的這一切到底是在安慰我，還是真的會發生，我心思不似你那般剔透玲瓏，沒你那般有悟性，你可能給我個完好的答案？

“八太子……”文玉神君半蹲下身子，手稍稍擡起，兀地又垂回身側：“影尊她說得沒錯，她不在影界誕生，不代表她不會在三界誕生，你們二人，定然會再相逢的。”

說完這話，他施施然站起，闊步朝來時路走去。

“轟隆！”

驚雷落下，文玉神君步伐一頓，他擡頭看向壓低的天幕，天河順著缺口決堤，將本就破碎不堪的迷離之境沖得潰爛。

“君襲帝君，薨逝！”

天琴尊者沈痛的聲音傳來，文玉神君回望了眼跪坐在原地的敖拜，天河已經沒過他的腰際，湛藍的衣裳浮在河水之上，猶如天幕墮入河中。

眼瞼顫了顫，他收回視線，匆匆九重天方向趕去。

天河決堤，從古至今只發生過兩次，由此看來，三界危矣！

不管此事的關鍵是否在淩天，他也要找到天帝，將因果厲害闡明。

文玉神君離去後，一抹白衣在敖拜面前顯了形，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萬裏冰封，整個迷離之境的時間都被凍結。

男子微微躬身，將他懷中之人抱起，腳踏在冰面上，水波蕩開，冰雪融化，霎時間，一切恢覆如常。

“付雲，我一直以為，你救我是存了利用我的心思，沒想到，你只是想忘記我。”

“你怎麽能夠忘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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