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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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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鬧了一整夜,二人關系又生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君襲帝君本懼怕叫付雲瞧見自己虛弱的模樣,一來是怕她憂心,二來……

回首看向緊閉的房門,視線落在那榻上沈睡的女子身上,他眼中滿是覆雜之色。

不知何時,他也有了疑心病,明明親眼見到付雲和淩天的爭執,明明親身體驗了她對他的情,對他的好,可他仍怕她在知曉他身體情況後偷偷破開禁制,離開蒼穹離境,將天帝的狀況洩露給淩天。

他摸不準淩天在她生命中扮演的角色,摸不清她對前世記憶幾何,他只知道,他賭不起,有關於她的一切他都輸不起。

擡手,彈去衣領上的雪,一道白光自背後沖天而起,君襲帝君收回目光,闊步朝東境行去。

雪夜之後,一切好似重新回到正軌之上,他依舊每夜都會與她同榻而眠,哪怕形容憔悴,神情疲憊,也沒半分遮掩。

他依舊懼怕她的心有所偏移,相較於先前的避而不見,那日回竹屋找不到她的強烈恐懼讓他恍然,躲避無法解決任何事情,只會讓他越發患得患失。

付雲也覺出了二人關系的微妙變化,只是她並未太過在意,一門心思撲在為天帝續命一事上。

既然映世鏡修覆的最後一條路被堵死了,那麽,她只求君襲帝君能好生生地活著,不要死在她的前頭。

漸漸的,君襲帝君覺察出了不對勁。

天帝的情況並沒有好轉,只是他每日的折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遞減,甚至於修為遠低於他的文玉神君也能獨當一面,憑一己之力鎮壓天帝體內的毒素。

君襲帝君本做好了以命換命的準備,不曾想,五年,十年,二十年,時間飛逝,天帝身上的毒素已經完全不需要他來鎮壓,他每日需要做的僅僅是調養身體,陪伴在付雲身側。

這期間他不止一次質問過文玉神君,付雲是否參與其中,得到的答案皆是統一,沒有。

為此,他偷偷觀察了文玉神君和付雲很長一段時間,得出的結論是,他們二人私底下並無接觸,像是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莫說私交,就是見面都不曾有過。

而在此期間,他發現了付雲的一個秘密,那便是她會偷偷幫著臨風采仙草,然後定時將仙草送到北海海邊。

這件事文玉神君是知曉的,他甚至親耳聽見文玉神君同臨風說:“臨風仙君,你要勸勸你師娘,這些仙草不好采,她修為不足,沒必要為此涉險。”

這關切的口吻,絕不像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會說的話。

疑惑猶如雪球,在他心底越滾越大,直到某一日,他再撐不住,徑自闖入文玉神君的煉丹房中。

和往常不同,文玉神君並沒有在煉丹,而是手執一支小狼毫,頗有閑情逸致地畫著蒼穹離境的花鳥。

見他闖入,文玉神君並沒有太大反應,筆鋒一轉,百靈鳥勾畫完成,撲淩著翅膀從畫中飛出,繞著煉丹爐飛了兩圈,從大開的房門飛了出去。

“帝君火急火燎地趕來,可是有要事要交代?”畫完百靈鳥,文玉神君將狼毫擱置,拿起不染纖塵的宣紙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懷中。

做完這一切,他仰頭沖男子露出一抹和煦的笑,悠悠道:“還是說,帝君也是來畫百鳥的?”

“文玉神君這是在做什麽?”君襲帝君有些奇怪,眼前人怎好端端的畫起花鳥來。

“百鳥朝鳳。”文玉神君話音方落,就見男子面色沈了下來。

“今日玄冥神君那方傳來消息,天琴尊者不假時日便能回歸仙班,想來,要不了多久便能為九離神君,乃至諸位枉死的仙家報仇雪恨。”

“天琴尊者的劫渡過了?”君襲帝君蹙眉。

這一切來的太過順利,淩天是個聰明人,他既要對天帝下手,就不可能放任仙界中唯一能救治天帝的天琴師尊回歸。

“還差最後一劫,我已讓玄冥派人護著天琴尊者。”文玉神君說到這,頓了頓,又道:“以天帝的名義,遣派了三位神君,其中一位修為在我之上,帝君大可寬心。”

“如此甚好!”君襲帝君點點頭,視線落在屋內的丹爐上,幽幽道:“天帝一事,付雲可有參與其中?”

與一開始的否定不同,文玉神君指了指自己足下的影子,語氣有些飄忽:“她將我的影子斷開,讓我拿自己的影子試藥。”

也就是說,從頭到尾她都沒觸碰過天帝,更沒有醫治過天帝。

“這是何意?”君襲帝君有些不敢相信他所言。

“影尊說她不善丹藥,但她教了我一個詭法。”提及付雲,文玉神君是又愛又恨。

“她讓我的影子同她一般接觸天帝,並為影線所傷,然後她按著自己曾服食過的草藥給我的影子服食,而我的本體則能在影子服食解藥後體會影子與本體間的區別。”

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有了壓制天帝體內毒素的法子,只是這付雲委實不是個好的,讓他以影子試毒前不曾提醒過半句那毒她無法完全解開,弄得他如今同她一般,每日以草為食。

現在他一看到自己往日裏醉心的仙草就覺腹痛隱隱,腸胃翻湧。

“原來如此!”君襲帝君松了口氣,心中隱隱興奮。

這是不是說明,她徹底站在他這邊了。

這些年來,他在她面前都是強打著精神,既怕她難過自責,又怕她左右為難,更怕她給淩天通風報信。

活了四十九萬年,他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這般糾結的性子。

“影尊不讓我告知帝君也是怕帝君擔憂。”文玉神君幽幽道,語氣聽不出半分真摯。

不過是幫他斷個影子罷,有什麽好擔憂的,至多是一時消耗了法力,不出半日就能恢覆如常。

他實在不能理解保密的意義何在,更加不能理解的是,眼前男子在聽完他這番話後風雲突變的面色。

“影尊不讓我告知帝君也是怕帝君擔憂。”

文玉神君的聲音在耳畔盤旋,君襲帝君緊抿著唇,眸中華光一點一點淡去。

她並不是怕他擔憂吧,她只是怕他不信任她。

與付雲相處的這三十餘年,他們一直在相互折磨,只要看到她,他就會想到淩天,想到九離,言笑晏晏之餘,他心口那個不曾結痂的疤被挖開,鮮血淋淋。

而他對她不信任的目光,懷疑,忌憚,像是一根利刺紮在她心上,將他們間的溝壑越挖越深。

他們之間終究是隔著跨不過去的天塹,哪怕他們擁有再多的時間也無法抹去。

她出手幫他,究竟意欲何為,是要了卻他的心願嗎,讓他深刻入骨的恨得以排解。

不,她不可能幫他對付淩天,哪怕淩天違背了她的意願,她也不會這樣對淩天,她究竟想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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