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三界輪轉變化著，唯獨蒼穹離境內的時間好似靜止，一日一月一年，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過去，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君襲帝君、文玉神君和臨風仙君要麽忙於維系天帝的性命，要麽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日覆一日，日子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

同樣平靜的，還有付雲平坦的肚子。

她並不想要孩子，誕生了又被剝奪生命，這無疑是世間最殘忍的事情，所以她施了點小手段。

可君襲帝君並不知曉她的心思，他有些著急，雖然著急也是於事無補。

這些年來，他身體每況愈下，已經不太敢經常出現在她面前，更不要說在她屋內留宿。

時光匆匆，不過轉眼天琴師尊歸位的時間只剩下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煎熬已經過半，只是這餘下的二十五年並不好過。

付雲立在竹院外，目光落在那盛放的秋水月芙蓉上。

幹爽的秋風從竹院方向吹來，帶著淡淡的血腥味，付雲眉頭動了動，疾步朝前行了幾步，倏地轉了個方向，拿起竹架上的半個葫蘆舀起小半瓢的水澆起花來。

她心跳得快極，“砰砰”直響，恨不得從心口處跳出來。

她已經記不得這是今年的第幾回了，亦或者是這些年來的第幾回了。

君襲帝君的修為降得厲害，要不了多久他便壓不住天帝體內的毒素了。

現在只是嘔血，只是受反噬，日後呢？

這幾日他鮮少來找她，就算偶爾踏足，也只是抱著她和衣而眠，她心裏跟明鏡似的，他不敢脫衣，怕叫她瞧見他胸腹處叫影線戳出的血洞。

水順著葫蘆瓢的邊緣灑出，打濕了她的腳踝。

付雲只是定定地站在花前，一動不動，眸光有些微渙散，整個人跟塊木頭似的。

“吱呀！”

開門聲響起，白衣染血的文玉神君率先從竹屋內走了出來，一瞧見那院中的女子，扭頭便要往回走。

付雲不語，只是擡頭凝視著他的背脊。

她的目光極具侵略性，讓人難以忽略，文玉神君朝前邁了一步便頓在原地。

半響，他轉過身來，無奈地朝她行去。

付雲放下手中的葫蘆瓢，施施然走向院外。

二人一前一後地行出竹院，待竹院在身後化作一個小黑點，直到消失無蹤，這才停下腳步。

“神君沒有覺察到我的存在。”付雲擡頭，看著眼前幹枯的老樹皮道。

明明是一句疑問的話，偏偏她的語氣已經給出了答案。

聞言，文玉神君擡手揉了揉眉心，疲憊道：“是。”

“看來神君近日疲憊的緊，修為也降得厲害。”付雲扯了扯唇角，沒能笑出來，語氣也並非自己預想中的輕松。

“是！”文玉神君依舊沒有否認。

語畢，是長時間的沈默。

深秋的蒼穹離境顯得格外荒涼，他們站在雪原的腹地，面前是一片小樹林，光禿禿的，只餘幾片枯葉懸在枝頭，風一吹，就搖搖晃晃地從枝頭跌落。

文玉神君神君一直在等眼前人說話，他知道她有話要說，因為這已經不是她第一回來找他了。

可他等了半響，只等到一陣秋風，將枝頭上殘存的枯葉吹了個幹凈。

文玉神君向前一步，腳踏在枯葉上，發出破碎的聲響。

他終是沒能忍住，壓著嗓子道：“影尊，我能看得出來你是真的很關心君襲帝君，既然如此，你為何就不能出手相助呢？”

付雲沒有回頭，她看著地上的枯葉，幽幽開口了：“我知道天帝是叫誰害的，我知曉你也知道。”

“……”文玉神君一滯，看眼前人的眼神變得有些覆雜。

他以為，她來找他是為了君襲帝君，為了天帝，卻不想，與淩天帝君也有所關聯。

“是君襲帝君……”文玉神君說到這，頓了頓，啞聲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是他糊塗了，君襲帝君和影尊再怎麽親密，帝君也不會將此事透露給付雲，只是，眼前女子到底是怎麽知曉此事的？

“你們的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了，不是嗎？”付雲笑，緩緩轉身，迎上男子探究的目光：“文玉神君，我想知道，淩天帝君這些年來到底在做些什麽？”

“影尊若是想知道，應當問的君襲帝君。”文玉神君言罷，不著痕跡地拉開二人間的距離。

他總覺得這些年君襲帝君和影尊的關系很古怪，如今她跑來問他淩天帝君的蹤跡，更是叫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眼前人的心思他無疑摸不透徹，既然摸不透徹，那就做好分內之事守口如瓶便是。

“如果君襲願意同我說，我還用跑來這裏問神君你？”說話間，她擡腳踩了腳足下的枯葉。

破碎聲起，因為用力而略顯刺耳。

“既然君襲帝君不願意說，我自然也不會說，影尊何必走此一遭？”那刺耳的破碎聲讓文玉神君忍不住蹙眉。

她此舉無疑是意有所指，所指之意則叫他心裏萬般不舒服。

“呵！”付雲低笑，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好不刺眼。

文玉神君眸色暗了暗，沈聲道：“影尊若是沒事，我便回了。”

“神君慢走。”出乎預料的，付雲並沒有阻止他。

她轉過身，腳踩在枯葉上，緩步離去：“若是哪天文玉神君願意說了，歡迎來竹屋找我。”

“……”

她走得瀟灑，文玉神君的內心卻是久久不能平靜。

她問淩天帝君的行蹤究竟是為了什麽？她天帝中毒一事到底上沒上心思？還是，淩天帝君的行蹤和她要不要出手幫天帝有關聯？

二十五年，轉眼已經過了二十五年，不止君襲帝君，他的修為也大大折損，她在他們將要支撐不住的時刻來究竟是為了什麽？說她不想救天帝有可能，說她不想幫君襲帝君是不可能的，那麽，她的問題到底包含了何種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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