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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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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酒壇子摔落在地,剛走到百岐山下的敖拜步伐一頓,下意識地朝山上看去。

百岐山雲霧繚繞,加之有重重禁制阻隔,什麽都看不到。

就在這時,一個黑褐色的小點突然出現在半空中,敖拜張大眼睛,小黑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隱約可以瞧見輪廓,好似一片什麽瓷器碎片。

“啪!”

“哎呦!”

敖拜一聲慘叫,捂著被砸中的眼睛齜牙咧嘴。

碎片“骨碌碌”滾到一旁的草叢停了下來,他定睛一瞧,竟然是片酒壇子碎片。

“哪個家夥這般缺德!”敖拜扯著嗓子罵了一嗓子,旋即蔫了下來,用腳踢了踢碎片,嘟嘟囔囔道:“也不知付雲在蒼穹離境內有沒有酒喝。”

那日北海忽然派人遣他回去,他沒有多想就走了,哪曾想這期間剪影出了點意外,渡劫不成,又入了輪回,等他將北海的事情辦完,已經過去了整整十日,再想入蒼穹離境,已是不得。

初時他也沒多想,用傳聲螺同臨風仙君傳聲後便安安分分地在外頭等著,哪曾想,這一等等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有了回音,得到的竟是讓他陷入兩難的消息。

天帝於蒼穹離境渡劫,為免受影響,蒼穹離境的禁制只能再開一次,下一次開啟,要等到五十年後,他若是入內,就再不得出。

這樣一來,他要是進去了,還怎麽去人界找剪影?

後來,他自作聰明地想了個折中的法子,用傳聲螺跟付雲聯系,反正天帝渡這個小劫只要花五十年的時間,他和付雲也不過五十年不能見面,而此時剪影那邊根本離不開他。

哪曾想,他給了臨風仙君答案後傳聲螺用不得了,他不得不前來找淩天帝君求助。

這十三年來,百岐山他跑了不下百回,連他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心思。

明明付雲在蒼穹離境很安全,君襲帝君喜歡她,臨風仙君敬重她,少他一人陪伴又能如何,可他就是放心不下。

他心中有一股很強烈的不安,仿佛這五十年不能見面,日後就再也見不到了。

擡手揉了揉被砸黑的眼圈,正欲往百岐山上走,就見一朵桃花飛了過來。

這個時節怎麽會有桃花?

敖拜目光落在桃花瓣上,那桃花在他面前打了個轉,而後慢慢悠悠地朝前方飛去。

心念一動,他擡腳跟了上去。

桃花在他前方不緊不慢地飛著,恰好拉開半丈的距離,似有意將他引向某處。

行了約莫半個時辰,竟是行入了青丘狐族的十裏桃林。

明明已是炎夏,青丘狐族的桃花依舊開得妖艷,他分明記得,數日前他途經此處,遠遠瞧了眼,已是枝繁葉茂,滿目碧色,怎又忽然開花了呢?

就在他疑惑之際,熱浪打來,枝頭繁花盡數飄落,打著卷在空中,慢慢排列成一行行字。

敖拜雙目兀地瞪大,一掃面上愁苦之色。

……

與此同時,蒼穹離境鏡像而生的青丘內。

付雲站在桃林中,看著桃瓣朵朵排列成文。

“重色輕友的家夥。”她啐了聲,眉梢眼角溢出點點笑意。

見此情形,臨風仙君連忙將仙草遞了上去:“師娘,現在可以吃藥了嗎?”

“尊上,尊上快吃藥。”小桃一面指揮著青丘的桃花,一面尖著嗓子道。

“多謝!”付雲含笑接過仙草,沒有立即服下,而是看著空中的花瓣出神。

現實和夢境終歸是不同的,夢境中的一切都太過美好,美好得不真實。

沒有共同經歷過生死,她和敖拜之間的友情,似乎少了些什麽。

現實就不同了,只是看著那些關切的文字,她也能笑出聲來,腦海中甚至能浮現出他此時說話的神態。

“師娘。”臨風仙君輕喚了聲,神情略顯緊張地四下張望。

師父可不允許師娘跟臨風仙君聯系,雖然不知其中緣由,但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已是在忤逆師父。

“怎麽了?”付雲不明所以地看著他,見他面上難掩緊張之色,不由失笑:“你這般緊張作甚?”

“徒兒……”臨風仙君嚅了嚅唇,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怎這副狼狽模樣!”付雲笑,咬了口手中仙草,臨風仙君這才松了口氣。

他之所以會忤逆師父,就是怕師娘不肯服藥,一想到師娘醒來時的反應,他到現在猶在心悸。

明明她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將他遞藥的手撥開,可那雙死氣沈沈的眸子卻讓他想到了四個字——萬念俱灰。

他也不知自己哪來的一股沖動勁,竟是將藥碗一放,壓低聲音道:“師娘,臨風知曉你想見敖拜,可你出不去,他也進不來,臨風不能將禁制打開,可你若是有別的法子聯系上敖拜,徒兒一定盡力相助。”

他話音方落,那雙死氣沈沈的眸子就亮了起來,她無比殷切地看著他,顫著聲道:“當真?”

當真?

當真!

於是乎,在師娘的帶領下,一仙一魔一花來到了蒼穹離境內的青丘狐族。

於是乎,他忤逆了師父。

“瞧你,我才方說你形容狼狽,你的臉就要垮地上了。”付雲輕笑,沖小桃勾了勾手指。

“尊上!”桃花怪歡天喜地地撲了過來,漫天花瓣失了控制,紛紛揚揚落在二人肩頭。

君襲帝君來時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

她站在碧樹下,眉眼帶笑,桃花紛揚,將那傾世絕艷的容顏勾勒成虛幻的畫卷。

她有多久沒這麽笑過了?君襲帝君不敢靠近,他怕,怕他走近以後眼前的畫面會就此消失,那場桃花雨是那般夢幻,連他在夢境中都不曾出現過。

“徒兒沒有!”臨風仙君搖搖頭,一面搖頭一面道:“師娘,時候不早了,當回去了。”

說話間,他眼角餘光朝竹屋方向看去,這一看差點沒將魂給嚇飛了。

“師師師……”

他支吾了半天沒能說出個所以然來,付雲聞聲看去,在見到那男子後面上笑意凝結。

君襲帝君呼吸一窒,他瞧了眼臨風仙君,壓低聲音道:“你先帶小桃下去吧。”

“是,師父!”臨風仙君暗暗咽了口唾沫,伸手將小桃招來。

小桃有些不情願,它已經十多年沒見過尊上了,可君襲帝君的氣勢太強,它這麽一朵小桃花根本扛不住,當下只能不情不願地飛回臨風仙君的掌心,委屈地用花瓣劃拉著他的大掌:“仙君,帝君好兇!”

聲音裏還帶著些許哭腔。

它聲音不大,讓君襲帝君聽到卻是綽綽有餘。

他斜眼朝那朵小花看去,臨風仙君只覺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合起手掌,小聲道:“徒兒這就回去。”

“恩!”君襲帝君應了聲,這才收回目光,看向那桃樹下的女子。

此時付雲已經恢覆面無表情的模樣,仿佛方才淺笑嫣然的是另一個人。

“帝君!”她輕聲喚道。

君襲帝君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一把將她抱住。

“帝君?”付雲面上有些許詫然。

“我以為你走了。”君襲帝君緊緊抱著她,啞聲道:“我回竹屋沒瞧見你,整個雪原都沒有你,我還以為你走了。”

“……”付雲默然,她微微擡起手,僵在半空中,最後又垂了下去。

“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施展疊宙之術,從一個地方踏到另一個地方,一直在找你。”他喃喃著,將臉埋入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她的氣息:“我不敢想你離開蒼穹離境後自己究竟會如何,你我終歸還沒成親,想直接將你抓回來都沒名目。”

說到這,他輕笑了聲:“你狡猾得跟只狐貍似的,你想要藏起來,我根本找不到你。”

“我為什麽要藏起來?”付雲好似不明,雙眸半闔著,瞧不出太多的情緒。

“是啊,你為什麽要藏起來,是我糊塗了。”君襲帝君笑,抱著她的手越發用力。

脖頸微微揚起,艱難地吞吐著氣息,付雲擡手,環住他的背脊,輕聲道:“我醒來時第一眼瞧見了臨風,他修為漲得太快,我險些沒認出來。後來他同我說,我睡了十三年,我睡了這麽久嗎?”

“恩!”君襲帝君輕聲應了聲,抱著她的雙手輕輕止不住地顫。

回到蒼穹離境時,他既惱又喜,惱的是淩天那聲嘆息,人是他淩天殺的,他有什麽資格可惜,喜的是,付雲在睡夢中喚了他的名。

這是十三年來頭一遭,原本她的睡夢中,連他的身影都沒有,她不願意見他,哪怕在她為自己編造的夢中。

可當他入了竹院,瞧見那空無一人的床榻,他開始慌了,整個人為恐懼所包裹。

他不曾去想她離開他的景象,以前不曾,現在亦不曾,可空蕩蕩的房間告訴他,她消失了,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一想到往後的日子裏她將躲在他找不到的地方,他就心疼得叫刀剜似的。

疊宙之術不斷施展,神識一次次鋪展開來,每多一次失望,心中就多一分恐懼,到最後,他的心已經涼了大半。

好在她還在,她站青丘,站在漫天花雨之下,美好得一如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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