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淩霄殿，天帝並沒有急著回九重天，而是漫無目的地地在仙界走動，不多時行入鬼槐林中。

初春的鬼槐林透著一股陰寒之氣，往日裏此處便是最多妖魔作亂，只是經過一月前的那一戰，鬼槐林中的妖魔銳減，因此，此時的鬼槐林雖然陰寒依舊，卻並不滲人。

獨自一人在鬼槐林內走了圈，很快便找到文玉神君說的地宮。

擡腳，緩步拾階而下，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帝囙魔尊雖已身亡，但他長居之處還保留著他的氣味，經過一個月的空置，淡得幾乎嗅不出來。

“噠！”

“噠！”

“噠！”

沈重的腳步聲在地宮中回響，龍紋錦靴踏起細碎的塵土，撥開殘存的黑霧，入目是陰森森的望不到頭的長廊。

沒想到，帝囙魔尊生前就躲在鬼槐林的深處。

鬼槐林無疑是個危險之地，作亂的妖魔一多，便會有仙家前來清繳，這偌大的地宮，隨時都有被發現的可能。

當然，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不知帝囙魔尊在鬼槐林深處住了多久，可以確定的是，付雲誕生後的二十萬年裏，仙界清繳了鬼槐林不下五回，最近的一次，發生在十年前。

視線掃過長廊兩側緊閉的房門，天帝不疾不徐地走上前，一間間推開。

厚重的鐵門和地面緊貼，發出刺耳的劃拉聲。

每一間屋子都是空的，裏面落滿灰塵，連簡單的桌椅擺件都沒有，仿佛此處不曾有人居住過。

“吱……”尖細刺耳的開門聲伴隨著劃拉聲響起，塵土簌簌而下，落在天帝的鬢發上。

他眉頭一動，面露警惕之色。

“咯咯！”

長廊的盡頭，男子陰鷙的笑聲傳來。

天帝聞聲看去，就見一道殘影從盡頭的鐵門飄出，一雙豎瞳在黑暗中泛著綠光。

“帝囙？”天帝左腳微微朝後挪去，擺出戒備之態。

帝囙魔尊不是已經在一個月前薨逝了嗎，怎會出現在地宮之中，難不成……

以神識掃向四方，還未等看清，神識就被一層濃霧包裹，什麽都看不清了。

“天帝！”帝囙魔尊咧唇，笑容和他的面龐一般陰森。

地宮內的溫度明明沒降，天帝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寒冷。

“你長得跟那個死去的老家夥可真像。”帝囙魔尊說到這，面上的表情更冷了：“聽說，他在鬼草之禍中受到重創，毀了半生修為，身子骨大不如前，沒撐過幾萬年就死了。”

“帝囙魔尊這是在回憶？”天帝並沒有被他的三言兩語激怒，相反，他此時很冷靜，冷靜得讓人心悸：“朕一直以為，只有將死之人才會不斷回憶往昔，沒想到，已逝之人也會如此。”

說到這，他頓了頓，面上露出絲絲譏嘲的笑意：“說來，魔尊留下這個陣法不會是為了跟朕聊天吧，可是有什麽未了的心願要交代，魔尊可以說說，若是能夠做到，朕還是願意滿足一個已故之人的心願的。”

天帝很少跟人逞口舌之利，只是帝囙所言戳到了他的痛處，那已經愈合的傷，外面露著淺淺的疤痕，雖算不得強烈，卻也牽動了他的情緒。

“本尊要你的性命，你可願給本尊？”聲落，殘影消失。

“嗖嗖”破空聲在地宮中回響，一聲接著一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幹擾著天帝的判斷。

黑霧中射出無數影矢，速度之快，數量之多，幾乎讓人避無可避。

天帝的神識被黑霧遮蔽，肉眼可見的範圍有限，無法在影矢出現前提前做好預判，因此在攻勢中頗為狼狽。

一道影矢飛來，擦破他的衣裳，劃破皮肉，很快便見了紅。

塵土“簌簌”而下，染灰了他的眉頭，天帝很快發現，地宮內的陣法，靠的是地宮本身來運行，而那些飛出的影矢，則是地宮本身的影子。

也難怪玄冥神君等人先前來過，卻沒有發現不對勁，這陣法太過精巧，莫說是玄冥神君，就是心思細膩的文玉神君前來也未必能發現。

他好奇的是，這個陣法的觸發依據是什麽？

這一個月來，仙界前前後後有不少人來地宮搜查，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卻沒有一人觸發陣法，到底是怎麽回事？

大腦飛速運轉，思慮間，負傷愈重。

影矢源源不斷射來，沒入墻體之後又歸回原位，再形成影矢，生生不息。

血腥味在幽暗的地宮中彌漫，天帝卻連基本的躲避都難以做到，更不要說在躲避的同時找出陣法的陣眼，亦或者其中漏洞。

“咯咯！”

陰森的笑聲再次響起，天帝不敢分神，一面躲一面退。

兀地，兩側的墻壁上伸出數只大手，猛地擒住天帝的胳膊，他身形有片刻的停滯，很快，影矢“嗖嗖”地穿過他的心臟，一箭接一箭，幾乎將他捅成馬蜂窩。

“天帝！”

“天帝！”

略顯熟悉的聲音入了耳，可他已失去了思考能力，根本不知這趕來的究竟是何人。

“毀了地宮，快！”急切的聲音再度響起，“轟隆”一聲，地宮坍塌，一個白色的身影躍入重重黑霧中。

“嗖嗖”破空聲兀地消失，插在他身上的影矢猶存。

文玉神君單手托著天帝，此時天帝已經失去意識，身上布滿影矢，活像一個刺猬。

視線掃過插在天帝身上的影矢，文玉神君神情分外凝重。

這些影矢他不知應不應當拔去，帝囙魔尊地宮中留下此物委實驚人，就怕這陣法之後還有後招。

“文玉神君！”玄冥神君從坍塌的地宮上躍下，待看到他扶著的天帝後面色徒然生變：“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文玉神君方搖頭，就收到玄冥神君質疑的眼神。

“你火急火燎地四處找天帝，今天的你很不對勁。”從知曉天帝獨自消失後，文玉神君的反應就透著古怪，強行讓他用法寶尋得蹤跡後，趕來卻是這般情景。

要說這兩件事之間沒有關聯，打死他也不信。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天帝受了重傷！”文玉神君先是推開攔著他的玄冥神君，還沒跨出兩步又回過頭，沖身後神情覆雜的男子道：“你不是想知道緣由嗎，想知道就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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