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驚雷落下，君襲帝君瞬行至付雲身邊，擡手擋住影線的攻擊。

威壓傳來，近乎滅頂。

付雲猛然轉身，入目是帝囙魔尊殘破的身軀。

他身下的影子同軀體一般，碎裂成無數塊。

慢慢的，破碎的影塊脫離他的身體，在影線的牽引下相互靠近，拼湊成完整的存在。

“阻止他！”君襲帝君沈聲道，因為修為不及對方，他的聲音中帶著隱忍的痛苦。

“好！”付雲捏訣，還未施展功法，帝囙魔尊的影子倏地飛起，懸在半空之中。

影面之上的眸子緩緩睜開，陰鷙，無光，帶著濃濃的恨意。

“帝囙魔尊，你可願成為本王的一部分，助本王一臂之力？”折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淺淺笑意，似已勝券在握。

帝囙魔尊定定地看著付雲，那個不惜一切代價親手將他誅殺的女子，倏地笑了：“願意！”

只要能夠站在三界之巔，就算讓他成為折魂身下七個影子之一又如何。

他要亂了這世道，更要拆散她和君襲帝君。

他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你們做夢！”影線飛出，洞穿帝囙魔尊的身體，付雲不管不顧地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淩天帝君也動了，飛雪漫天，落在帝囙魔尊的影子上，一寸一寸將他深埋。

影線在付雲手中化作一柄利刃，直刺帝囙魔尊的影子身上尚未愈合的傷口。

黑霧聚攏，仙界刮起一股腥風，帝囙魔尊的影子背後出現一個男子，面如冠玉，臉上帶著溫潤的笑。

利刃貼在傷口之上，下一瞬，帝囙魔尊的影子化作虛無。

“影尊付雲！”薄唇輕啟，折魂閉目，再張開，紅光穿透她的身體。

付雲一滯，尚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有鮮血噴濺在臉上。

“……”

她詫然地看著擋在她身前的淩天帝君，那儒雅的帝君此時腹部被洞穿了一個拳頭大的傷口，鮮血“泊泊”奔湧，面上血色迅速褪去。

“走！”淩天帝君一掌拍向她的肩頭。

風聲呼呼吹過耳畔，重雲掠過，一切都在飛速倒退。

往昔種種在腦海中回放，原本堅定的信念開始動搖。

她所有的料想都是正確的嗎？折魂又當真是折影使，她又當真是青言公主？

到底她這一生就是個局，還是她被折魂蒙蔽，活在了局裏？

“咚！”

一聲細響，她跌墜在一個圓臺上，目光空洞渙散。

“公主，滅世之劫避無可避，齊卒保車才是正道。”站在她面前的數千影子齊刷刷地跪了下來：“公主，只要您能活著，我們影界就還有希望。”

聲落，數千影刀同時舉起：“屬下護公主一程！”

付雲瞳孔兀地瞪大，眼前一個個漆黑的影子慢慢出現了模樣。

或高或矮；或粗狂或清秀；或蒼老或年輕。

他們面上有千百種神情，唯一一致的，是那堅毅的神情。

“公主，只要您能活著，我們影界就還有希望。”高影使的聲音回蕩在耳畔，付雲兀地垂下眼瞼，淚水滴落在圓臺上。

她不要承擔這份希望，所謂的希望太過沈重，三千零三條性命，她扛不起來，她扛不起來啊。

“言兒！”一雙纖細的手包裹住她的手掌，輕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付雲猛然擡首，對上那雙溫柔的眼。

“娘！”只一聲“娘”，付雲的淚水便決了堤。

她撲入女子的懷中，泣不成聲：“為什麽？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言兒……”

“為什麽選中我，為什麽讓我獨自一人茍活在人世間，為什麽要讓我背負這三千零三人的性命。”為什麽要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背負起著一切。

那些影衛的性命像是一塊塊巨石，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言兒，你當知道的，你背負著他們的性命，但你不欠他們的，這是個因果。”素蘭影後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眉梢眼角多了幾縷愁容：“仙歷五十四萬年，娘在你房中看到了你爹的畫像，至此春心暗許。”

“就為著這一份春心，我從五十四萬年前來到了影界，小心翼翼地走著每一步，生怕亂了這世道。”

“直到我誕下你，言兒，我才恍然明白過來，我逆天改命的行徑並非亂世，而是遵循了因果循環。”

“遵循因果……”付雲喃喃著，戚戚然道：“我知曉這是因果，可這也僅僅是我知曉罷了，娘，這話說出來有人信嗎？”

說到這，她黯然垂眸，自嘲一笑：“莫說是別人，就是君襲帝君，他要知曉三界之亂鬼草之禍因為而起，他焉能放過我？”

“能的，仙歷五十四萬年時，你已同君襲帝君在一起了。”緊握著女子的手，素蘭影後認真道：“如果君襲帝君不能進入影界，莫說影界會提前崩壞，就是三界，也將大亂。”

“……”付雲不語，只是低垂著眸，淚水在眼眶打轉。

“啪嗒！”

淚水滴落在素蘭影後的手背上，女子身影漸漸淡去，只餘血雨腥風。

微微擡眸，可以看見三千影衛跪得筆挺的身影。

“若你們能夠轉世，定要來與我相見。”付雲吸了吸鼻子，艱難地扯出一抹笑。

縱然這一切是因果循環，她也感激這三千餘人為她的付出，他們不知這其中因果，所作一切不過是為了保全她的性命。

“屬下護送公主一程！”聲如驚雷，直沖九霄。

影刀沒入喉間，三千條性命就此隕落，血流成河。

靈氣從眾影頭頂溢出，朝青言公主所在方向凝結，付雲視線掃過眾人，將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印入腦海。

這是她第二次目睹這一切，第一次帶著一顆痛苦的心，只恨折魂逼她記起這些，而這一次，當看到這一張張具象化的面龐後，她卻意外地平靜下來，迫切地想要記得那些影衛。

鮮血從她赤裸的足下淌過，溫溫的，熱熱的。

倏地，眼前景象破碎，一只有力的臂膀將她攔下，阻止了她的跌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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