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雷電的轟鳴聲不斷響起，天羅鳥被接連不斷的雷電嚇得瑟瑟發抖，腦袋一晃，將頭紮入地中，一個勁地朝地下鉆去。

地宮之內，帝囙魔尊斜靠著椅背，大掌緊緊捏著臂托。

“你所言可屬實？”帝囙魔尊擡眼，眸光不知落向何處。

他雙眸依舊灰暗無神，眼底空洞洞的，可就是這麽一雙眼，卻叫弓津櫻沒來由地遍體生寒。

“句句屬實！”

“本尊是被封印久了，可本尊不糊塗，你說付雨是假的，本尊如何信你……”

“轟隆！”

雷電聲斷了帝囙魔尊的尾音，他擡眼朝窗外看去，天地一色，黑雲壓得極低，整個仙界昏暗暗的，只有在偶爾驚雷炸響之時，才能隱約辯出天與地的界線。

“媚語之所以身死，便是因為她發現了付雲才是真正的影尊，至於究竟是付雨殺了她，還是付雲要了她的性命，屬下就不得而知了。”弓津櫻說著，擡手伸入袖中，不多時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水球。

“昨日屬下回南境之時無意中發現了媚語殘留的魂魄，便用法寶將魂魄保留起來，想借此查出幕後真兇，沒想到幕後真兇沒能查到，反倒看到了付雨使者的秘密。”

他說著，屈指點在水球上，水波湧動，不消片刻，模糊的人影浮現。

付雨行在林中，不時東張西望，神情十分警惕，從上面的景致看來，應當就是地宮外不遠處。

走著走著，水球上出現另一個人，大紅色的衣裳，姿容艷麗妖媚，可不就是已經身死的媚語。

媚語風情萬種地跟在付雨後頭，神情帶著幾分不屑。

行了數裏遠，尋了處僻靜處站定，付雨這才松了口氣。

她那做賊心虛的模樣叫帝囙魔尊心中警鈴大作，根據媚語穿的衣裳，還有身上的痕跡，他們二人的私談應當發生在他賜給媚語男魔之後不久。

水球上的二人依舊在動，見付雨停下腳步，媚語縱身一躍，坐在了她對面的老樹上。

“想說什麽，說吧！”

“關於我法力減弱一事，你是如何曉得的？”付雨退後半步，與她拉出適當的距離。

“那麽明顯，自然是一眼看出來的。”媚語晃蕩著雙腳，放眼望向靜謐的林子，眸中有暗芒閃爍。

“看出來的？”付雨揚眉。

“是啊，看出來的！”媚語嬌笑依舊：“我這個人呢，眼睛比較厲害。”

說到這，她眨眨眼，拋出一個如絲媚眼：“一個人的根骨是怎樣的，是龍是蟲，我一眼就能瞧出來。”

她話裏有話，暗含試探之意，帝囙魔尊聽到這，面色越發難看，而付雨本更是煞白了臉蛋：“別話裏有話含沙射影！”

“你這麽說話姐姐可不高興了，怎麽能叫話裏有話含沙射影呢，我又沒說些什麽！”媚語嬌笑，勾魂奪魄的狐貍眼微微上揚：“你法力大減一事我可沒告訴尊上，且，你不是影尊一事我也替你瞞下了！”

“你說什麽！”付雨大駭，面色慘白，原本漂亮的臉蛋變得扭曲可怖。

“啪！”

茶幾上的茶盞被帝囙魔尊掃落在地，弓津櫻循聲望去，眼前被一片黑霧籠罩。

“繼續！”帝囙魔尊陰鷙的聲音從黑霧那端傳來。

水球上的畫面閃了閃，依然是那片林子。

“我苦苦哀求她，求她放過我，求她原諒我，求她不要將真相告訴尊上……”

付雨低聲喃喃著，眸中浮現愧色。

“她原諒你了？”

“是的，除了她那般傻的人，又有誰會原諒一個奪走自己一切的人呢！”付雨笑得嘲諷。

“她還有說什麽？”媚語追問道。

“她問我，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之所以每百年會被天雷鳳火攻擊，不是因為君襲帝君，而是尊上在她身上刻下禁制。”付雨據實以答。

“倒真是個傻的！”媚語嗤笑，語氣中是濃濃的諷刺。

“她素來沒有心計，行事沖動莽撞，姐姐若要對付她，根本無需太多計謀。”

“嘭！”茶幾應聲轟塌，黑霧散去，帝囙魔尊斜靠著椅背，灰暗的眸中溢滿殺機。

“尊上若是不信，大可叫付雨使者前來對質。”弓津櫻躬身，微微勾起唇角。

倏地，他劇烈地咳了起來，空曠的屋子裏回蕩著他幾近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媚語殘留的魂魄是真是假帝囙魔尊心中已有判斷，他緊抓著臂托，周身氣息暴漲。

原本他以為自己將付雲握在股掌中，卻不曾想，竟是反被蒙在鼓裏。

“影尊這麽急是要去哪呢？”媚語妖媚的聲音再次響起，帝囙魔尊擡眸，水球中依舊是那兩人。

“你認錯人了！”眼瞼一垂，女子從媚語身旁越過。

不是付雨，是付雲！

聽得女子的聲音，帝囙魔尊眸光一亮。

“咯咯，我不會認錯人。”媚語掩唇，半瞇著眼湊近她，妖媚道：“雖然容貌一致，但你和付雨，我還是能辨得清的。”

“你認識付雨姐姐？”付雲一臉茫然模樣。

“付雨姐姐？”媚語先是一楞，旋即大笑出聲：“影尊好城府，竟然還能喚害慘自己的人一聲姐姐。”

“是付雨姐姐讓我來此的，她哪去了？”

“不巧了，我也是她叫來的。”媚語像是無骨的軟體生物般斜倚在付雲面前的樹幹上，狐貍眼中波光流轉：“她知道你記憶沒有消失，讓我來這……”

說到這，她頓了頓，湊到付雲耳畔輕輕吹了口氣：“幫她控制你！”

付雲斜眼睨了眼臉側的女子，語氣徒然生變：“然後呢？你是付雨的人？”

此時的她眼神平靜無波，一雙星光瀲灩的眸子帶著洞察世事的通透，帝囙魔尊不曾見過這般模樣的付雲，可他心中清楚，這才是真正的付雲。

影魔能力通天，她這十萬年來一直表現得弱於付雨，足可見她並沒有失去記憶。

她早就洞破了一切，卻偽裝成無知的模樣。

或許她剛開始發現被他刻下禁制的時候曾顧念過舊情，所以才會不管不顧地跑來質問他，可他卻將她當做個傻的，揭了她的皮，毀了她對他最後一絲情義。

他記得，他一直記得，那個為了一只雞腿而懊惱的女子，她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無暇，美麗。

因為那時的她太過單純，所以他天真地以為，她會就這麽單純一輩子，任由他拿捏，待一切都過去，他便再次抹去她的記憶，她就還是那張無暇的白紙，任由他在上面書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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