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箏！”

靡靡之音從天琴師尊的指尖溢出，影線包裹的院中長出菩提樹，在折魂觸及君襲帝君虛影的一瞬，菩提樹生出氣根，纏上他的腳踝。

幾乎是同時，白玉杯落地，皚皚白雪鋪滿天地，生生滅了折魂身上的冷焰。

鳳火燒灼上折魂的衣裳，“轟隆”一聲巨響，雷電落下。

折魂不避不閃，生生受下雷擊，將君襲帝君的虛影撕成兩半。

虛影散去，倏地露出付雲精致的面孔。

“尊上！”折魂吶吶開口，胸口傳來的鈍痛不及心中萬分。

如此簡單的幻像，他卻沒能堪破，只因為他在乎她，只因為他見不得她與君襲親昵，她便是利用了他這番心思。

她早就將他對她的情感看得真切，卻不曾有半分反應，如今，也利用得得心應手。

對上那微紅的眸子，付雲淡漠的神情有些微松動，下一瞬，她手腕一翻，手中影劍化作無數影線鉆入折魂體內。

“對不起！”他聽得她道。

冷焰燃起，妄圖鉆入他體內的影子被異變的鳳火燃盡。

“尊上當真要殺我？”折魂的聲音裏染上哭腔：“尊上就這麽想保全君襲，與他雙宿雙棲？”

他要的從來不是她的抱歉，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給他的只有抱歉

“我不是想保全君襲帝君，我是想保全那為我們送命的三千零三人。”看著折魂絕望的神情，付雲持著影線的手顫抖著，當目光觸及地上鮮血，她踉蹌著後退半步，險些站不穩身子。

她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麽，心裏有個聲音在不斷地提醒她，她不能傷害折魂，因為，他是她兄長般的存在，為她遮蔽了十數萬年的風雨。

前世種種她早已不記得，也不願去記得，可她的本能猶在，剛才那最好的時機，她卻沒能下死手。

她還記得在影界看見的一切，青言公主和折影衛，他們成就了彼此，就像是她與敖拜。

她忍心去傷敖拜嗎？哪怕是為了所謂的因果。

不，她下不去手。

可敖拜也不會為難她，敖拜從不叫她難做，敖拜相信她的一切判斷，但眼前之人不信，他只信自己看見的。

“折魂，你可信我？”付雲哀切地看著眼前人。

“……”折魂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半響，他薄唇微啟，輕聲道：“尊上應當是高高在上的，而不是像如今這般。”

她應當是高高在上，享受著眾星捧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為了一個男子而低聲下氣。

“你不信我！”付雲笑得悲涼，她逼著自己硬下心腸，手於虛空處一抓，一把長鞭握入手中。

“你不信我也不要緊，如果你去了，黃泉路上我陪著你！”這是她能給折魂的最大的報答。

聲落，長鞭舞動，用盡全力朝男子抽去。

她招招狠厲，不留情面，在出手的同時，身後的數個虛影也跟著動了。

“如果你去了，黃泉路上我陪著你！”

餘音回蕩在耳畔，折魂心神一動，某種強撐的心念坍塌。

她不是為了君襲？她怎麽可能不是為了君襲？

折魂的神情有些許扭曲，他身後長出七個影子，其中一個影子雕落，飄入他的手中，變化為一柄長劍。

影劍通體銀白，像鋪了一層細細的雪，但若是細瞧，就會發現那層銀霜在跳動，赫然是異變的鳳火。

他對影子的控制能力比付雲來得徹底，影子隨意捏成的劍鋒利無比，閃著森森銀光，宛若仙器重寶。

“鐺！”

兵刃交接，劍身抖動著，發出細細的嗡鳴。

琴音靡靡，不斷削弱折魂身上的煞氣，但不消片刻，煞氣重燃，愈演愈烈。

“放我出去！”折魂的神情分外痛苦。

“除非你從我屍體上踏過！”付雲已經受夠了夾在兩頭進退不得的生活，與其這般煎熬下去，倒不如今日就尋得解脫。

她素來不喜歡欠人情，可縱然萬般不喜，她依舊欠了許多人的人情。

君襲，敖拜，折魂，還有那為她而死的三千三百人。

敖拜的人情她不需要還，君襲和折魂的人情，她還哪個都不對，倒不如就這麽欠著，先將那三千三百人的人情還上。

眉頭緊鎖，折魂內心不斷掙紮。

她當真不是為了君襲？她當真不是為了君襲？

潛意識裏，他的認知已有所松動，可他不願去相信。

就在他怔神的功夫，長鞭再次甩來，折魂偏頭，長鞭擦臉而過。

鮮血滲出，折魂擡手抹去，倏地笑了。

“既然尊上這般說，不如我們做個賭吧！”他定定地看著眼前人，那個他守護了數十萬年的女子：“在三界眾生和尊上面前，如果他選擇尊上，屬下便放棄。”

“你要做什麽？”付雲心頭“咯噔”一下，面色霎時變得難看。

他要放出帝囙？不，帝囙應當在半年後才會有能力破除封印才是。

“尊上終究不了解珠淚。”折魂嘆罷，鮮血凝結成朱紅色的水球。

付雲捏訣，甩出長鞭，淩天帝君的虛影擲出白玉杯。

雪花紛紛，二人眉梢眼角結了冰霜，水球亦被冰雪覆蓋，結成鮮紅的珠子。

長鞭卷向血珠，君襲帝君的虛影袖中飛出雷電，截住折魂的下一步動作。

血珠碰上影鞭的一瞬化開，付雲手一抖，發現異樣已經來不及，血珠順著影鞭鉆入她體內。

“尊上不敢賭？”折魂笑，表情有些微扭曲：“其實尊上心裏明白，在三界眾生和尊上面前，君襲不可能選擇尊上，甚至於，他連猶豫都不會。”

說話間，他擡手將幾個虛影打散。

付雲不語，神識與血珠帶來的禁制相抵抗。

“前世今生，尊上都知曉屬下對尊上動了心思，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尊上的心中只有君襲。君襲他究竟哪裏好了？論法力他比不上屬下，論真心，他可曾為尊上偏私半分？”

聞言，付雲擡眼看向折魂，唇角的笑容帶著幾分冷意：“折魂，你不是不信我所言，而是見不得我與君襲在一起。”

她一語洞穿折魂的心思，折魂眸色一暗，扯了扯唇角，沒有回答。

屋內積雪慢慢融化，鮮血滲出，他指腹抹上鮮血，擡手在空中劃出一個古怪的圖形，赫然是“媚語”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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