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讓敖拜記得過去是情非得已，屬下亦是如。”折魂說到這，扯了扯唇角，慘淡道：“距離影界覆滅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十七萬年，如今的尊上心中有敖拜，也有君襲帝君，卻是再沒屬下的位置。”

“尊上當真對屬下無情至此？無情到，幫著仙界來對付屬下？”

“折魂，我並不想要你的性命，我只求你放過三界眾生，鬼草之禍發生一次已經夠了，只要你現在收手，一切都還來得及，沒有人會猜到你身上，更沒有人會發現你是幕後主使。”付雲一字一句懇切道：“你會吞噬六影，不過是那個人的陰謀，與你無半分關系。”

“呵呵，怎麽會與我沒有關系呢。”男子低眉，神色頹然：“尊上想得太天真了。”

“折魂……”

“我抽不得身，可尊上卻將我的計劃洩露給仙界，尊上是想逼我就範，還是，恨上了屬下？”

“折魂，不要逼我。”素手緊握成拳，付雲垂眸看著地面，神情萬般隱忍：“你於我有恩，我自不想害你。”

“因著你於我有恩，影界你行害君襲帝君性命一事，我也用自己的性命來償了，你既是為我好，就當知曉我心中有君襲帝君，可你現在卻將我推到與君襲帝君對立的方向上，你可曾想過我有千般為難？”

“尊上怎麽能喜歡君襲帝君呢？”折魂眉心隆起，神色痛苦地看著付雲：“公主曾同屬下說過，縱然喜歡君襲，也會將他忘了，徹徹底底地忘了，尊上怎能食言。”

“折……”

“我想殺了他，想了究竟有多少萬年？”

“我守著公主近七十萬年，在公主第一個五萬歲時，公主喜歡上了從異世進來的君襲帝君，那時隨之進來的，來自未來的自己告訴我，公主對君襲帝君上了心，而陪在君襲帝君身側，那個與公主模樣、氣息一致的女子，是公主的轉世。”

“公主是個博愛的，就算對君襲一見鐘情，但也不至於深陷其中，更何況，我殺的不是他的本體，只是他的影子，折損他的修為罷。”

“我一直以為我成功了，可過了數十萬年，從映世鏡出來之時我才發現，尊上為了一個小小影子，竟是豁出了性命。”

說到這，他面容有幾分扭曲：“尊上可知，你的性命是用多少人的性命換來的？你怎能為了區區一個神仙作踐自己的性命？”

聞聲，付雲退後半步，下意識就要去破幻境，男子的聲音卻似怨靈纏了上來：“影帝，影後，小桃，妖妖，三千影衛……”

“不要再說了！”付雲雙手掩耳，尖叫著打斷他的話。

“公主為了一己私情，棄那些為公主命隕的人於不顧，甚至連記都不願記起過去，公主怎可以如此自私。”

“不要再說了，夠了！夠了！”付雲厲聲喝止，步步後退，可無論她怎麽退，都拉不開二人間的距離。

忽的，她腳下踩空，一下墜入深淵。

“折影使，言兒她就交托給你了，你一定要保護好她！”

“只要屬下三魂猶在，定護公主周全，保公主渡過此劫。”驚呼聲，嘶吼聲，天搖地動，山河崩裂，有水將她卷起，她被護在一個寬闊的胸膛裏，協同著那些影子屍體，不知帶向何處。

“屬下一心守著公主，守了將近七十萬年，可公主偏偏對君襲帝君動了心思，這天底下誰都可以，公主為何選了君襲帝君？”

伴隨著折魂的聲音，墜落感消失，籠在眼前的薄霧慢慢散去，入目是黑壓壓的一片影子，影子的盡頭，是那張與她相同的面孔。

“我不走，只要我等齊心協力，定能夠渡過此劫。”青言公主站在眾影面前，一雙明亮的星眸中滿是堅毅之色。

“公主，滅世之劫避無可避，齊卒保車才是正道。”高影使一聲既出，眾影衛齊刷刷跪了下來：“公主，只要您能活著，我們影界就還有希望。”

聲落，數千影刀同時舉起：“屬下護公主一程！”

“不！”青言公主猛然推開攔著她的折影使，還沒來得及阻攔，便叫立在一旁的影後素蘭擊暈。

“不，不要！”付雲沖入影群中，慌亂地去奪他們手中的刀。

她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穿過影刀，明知無果，她依舊耗盡法力去阻止。

不，不要，她不要將自己的性命建立在這些淋淋鮮血上，她不要再體會世間獨一的孤獨。

影刀沒入喉中，三千條性命就此隕落，血流成河。

靈氣從眾影頭頂溢出，朝青言公主所在方向凝結，付雲雙腿一軟，猛地跌坐在地。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是她不曾親眼看到的痛苦，為什麽要讓她瞧見，為什麽要逼她記起過去的痛苦。

影後素蘭垂眸，神色溫柔地看著昏迷的青言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言兒，別怪娘，只有你活著，君襲帝君才會進入影界，才會救下影界蒼生。”

這就是她活下來的緣由？因果循環。

素蘭說著，將懷中之人鄭重交給折影使：“折影使，言兒她就交托給你了，你一定要保護好她。”

“只要屬下三魂猶在，定護公主周全，保公主渡過此劫。”雙手抱著女子，折影使沈聲應道。

“公主，奴婢護公主一程。”妖妖和小桃齊齊跪地。

“不要！”付雲沖上前去，依舊遲了。

影刀入喉，鮮血從子骨上滲出，觸目是一片慘紅。

“一定要護好言兒。”素蘭聲落，舉刀自盡。

“不要，娘，小桃，不要……”付雲伸手去接，素蘭的身子從她胳膊上穿過，轟然倒地。

鮮血從她赤裸的足下淌過，付雲呆楞楞地立在原地，身子輕輕搖晃，似風一吹就能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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