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雲？”

折扇一攏，輕輕敲擊著掌心，男子眸中探究之色愈濃。

明明身形瘦弱，卻能一腳撩翻六個大漢；明明生得寡淡，可身上散發出來的卓然氣質生生叫人移不開眼，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

思緒翻湧，最終定格在女子搖晃著腳丫子，笑得狡黠的畫面。

眼瞼一垂，斂去眸中異色，男子在屋內來回踱著步，不多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叩叩！”

“進！”女子的聲音略顯沙啞，與他往日裏聽的鶯聲燕語截然不同。

“姑娘，這是您要的酒菜。”小福子說著，將菜肴一道道擺在桌上，眨眼間便將桌子擺滿。

付雲掃了眼面前的珍饈，香氣入鼻，她執箸挑起一條肉絲，旋即將筷子放下，冷聲道：“菜撤了，酒也撤了。”

“姑娘，您可一口都沒動呢。”小福子神色有些為難。

先不說聚全閣的菜肴價格不菲，就是這麽撤了，他也不好同掌櫃的交代啊，掌櫃的現在可將天字一號房的那位公子當搖錢樹捧著呢。

“過油，過膩，過老。”以竹筷一道道點著面前的菜肴，待落在那清炒肉絲上，付雲擡眼睨了眼小二，質問道：“你讓本姑娘怎麽吃？”

天字一號房的凡人吩咐掌櫃的話她聽得一清二楚，自然不會去碰這所謂聚全閣的菜肴。

“這……”小福子語凝，心中對付雲生出幾分不喜。

生得貌若無鹽，一身青衣也是普通模樣，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她並非富貴人家出身，卻對著他們這些下人頤指使氣，裝出一副高貴模樣。

這聚全閣的菜肴可是章縣首屈一指的，受許多大家公子推崇，她還未品嘗便挑肥揀瘦，明顯就是故意在為難人。

心中雖然這般想，小福子面上卻沒敢表現出來，而是賠笑道：“小的這就撤下去。”

說著，將盤子一一收入食盒中。

“等等！”付雲出聲將人喚住。

“姑娘還有什麽吩咐？”

“現在幾月？”今日她行了一路也沒去註意，不知道石榴樹結果了沒。

聞言，小二看付雲的眼神多了些許古怪：“九月。”

“去幫我買兩包蜜餞，順帶買幾顆石榴。”付雲說著，朝天字二號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石榴就送到與我一同前來的那位公子房內。”

“好嘞！”

小二方應聲罷，付雲便將一兩銀子放在桌上，淡淡地掃了對方一眼，沈聲道：“還有，日後那位公子吩咐的東西就不用往我房裏送了。”

“姑娘……”

“聚全閣的東西本姑娘還吃得起，犯不著拿人的，你下次若是再擅自換了本姑娘的吃食，本姑娘可就沒有這麽好說話了。”付雲平靜道。

原本她並不打算說穿，畢竟那凡人在人界的地位頗高，她還要在此處小住幾日，沒必要給自己招惹麻煩，但細細一想，若是不把話說清楚，這一日三餐的麻煩怕是沒法解決。

她素來愛吃，那凡人若是一直插手她在福來客棧的膳食，就相當於每日都要將美食送到她房內讓她嗅一遍再端出去，這無疑是對她的折磨。

左右麻煩是免不了了，比起吃食，她寧願得罪對方。

“姑娘怕是誤會了，這些菜肴……”

“誤會？”付雲打斷他的話，眸中寒意漸濃：“你最好別給本姑娘來這套。”

一張寡淡的臉，一副瘦弱的身軀，語氣亦是平靜異常，可落入小二耳中卻叫他沒來由地一顫。

他看向女子，在觸及她冰冷的目光後慌忙垂首，為難道：“可那位公子，那位公子……掌櫃那小的不好交代。”

“你怎麽交代是你的事，與本姑娘無關，若是再有下次……”付雲勾唇，捏起桌上的一個茶杯，稍稍用力，茶杯化作碎末：“同一句話，本姑娘不想再重申第二遍。”

“……”小福子頭皮一緊，汗毛倒豎而起，看付雲的目光登時多了些敬畏。

“恩？”

“小的記住了！”小福子點頭哈腰地應道。

“沒事了，出去吧。”

待小二離去，付雲身子向後一傾，抵在椅背上，雙腳隨性地架在桌上。

二人的對話入了耳，男子眉頭動了動，轉身去將窗推開。

“呼！”

微風拂來，將初秋的燥意驅散，男子臨窗而立，欣賞著外面的風景。

福來客棧地處城北，而城北乃是章縣最為繁鬧的地段，放眼望去，能將大半個章縣收入眼底。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初升的上弦月掛在枝頭，薄薄光暈籠罩著章縣，將飛檐的輪廓模糊了。

城北人聲鼎沸，熱鬧非凡，與之遙相對應的城南，則依舊是一片蕭條。

剪府府宅巍峨矗立，只有三兩個燈籠亮著，遺世而獨立。

男子視線落在飛起的沿角上，半響，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燭臺。

火折子亮起，燭光搖曳，破碎了他的面容，夕陽下的溫潤公子似乎就此消失。

他眼中有火苗在燃燒，內裏是不加掩飾的赤裸裸的欲望。

“來了？”他忽的出聲道。

“爺，剪府並無異動。”黑影從窗口掠入，黑衣人立在男子身後，神色恭敬地低垂著頭。

“剪姑娘呢？”擡手將過長的燭芯剪去，男子沈聲問道。

“閉門不出，似又在偷著習武，可需要屬下……”

“你傷得了她嗎？”男子冷聲打斷他的話，微微側首，視線越過黑衣人望向遠處：“由著她去，她一人掀不起什麽大浪，只要別讓她被二皇兄籠絡便可。”

“可除了二皇子，這世間沒人能近得了剪姑娘的身，剪姑娘對二皇子親近得很，屬下怕剪姑娘遲早叫二皇子籠絡了去。”黑衣人雙眸中露出憂色。

“有的是人想對付他。”男子說到這，壓低聲音道：“剪府的事情你先不用管，天字二號房和天字三號房分別住著一男一女，男的叫敖拜，女的叫付雲，你去給本公子查查他們的底細，看看他們是何時入的城，又是從何處來。”

“是！”黑衣人垂首應道。

“此二人功夫高強，切莫驚動他們二人。”男子言罷，擺擺手，風聲掠過，黑衣人消失無蹤。

窗門大開，微風灌入屋內，將男子垂落的青絲帶起。

折扇輕輕敲擊著掌心，男子的面容一半沐浴在月光下，一半隱藏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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