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仙一妖鬥作一處，芳婷節節敗退。

萬鈞劍靈活游走，在她負傷的空擋上飛出，從她的頭頂沒入。

鳳火中纏上雷電，從她的體內鬥到體外。

“撕”地一聲細響，她足下的影子咧出一道豁口，君襲帝君乘勝追擊，又是數道天雷落下。

白文帝君亦是祭出法寶，黃沙滾滾，無孔不入地鉆入她的肌膚。

“啊！”芳婷雙手抱頭，足下影子散開，分成數道影絲，倏地又聚攏成形，只不過，影子亂了，身形也亂了。

影絲松散地扭在一處，她的身子歪歪斜斜，如果不是先前瞧見她的人身，還以為這是一團肉白色的亂麻。

“死，你們都得死，尤其是你，付雲！”扭曲地浮在半空中，芳婷的法力大減，但神智卻因此回歸。

仇恨的目光落在那昏厥的女子身上，明明她才是無辜的那個，卻叫這麽一群神仙趕盡殺絕，而付雲，這個罪魁禍首，卻叫仙界最受尊崇的仙家護著。

扭曲得只剩兩根手指模樣的手顫抖著，因為恨，因為怨。

她記得眼前人，敖拜口中的呆子，那個所謂的沒有影子的凡人。

他那麽厲害，定是知道付雲所作的惡事，可他卻依舊不管不顧地護著她。

怨煞之氣翻湧，濃烈得幾乎要叫人窒息。

隨著煞氣的溢出，仙花枯死，仙樹轟塌。

“好生狂妄的性子！”回聲谷被毀，白文帝君已是動怒，如今聽得一小輩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詞，當下手下不再留情。

地上黃沙流動，有序地凝結成網，將芳婷兜入其中。

她無形的手中伸出利齒，將沙網劃破。

“鐺！”

兵刃交接聲響起，芳婷的獠牙刺破白文帝君的皮毛，下一瞬，白文帝君拂袖，將她打飛數丈之遠。

影子變化著，打散又聚攏，天雷落下，劈在影子的裂隙上，影子再無法聚攏。

“嘭！”

芳婷狼狽地摔在地上，影絲在身後鋪展開，她身上的皮肉被一絲絲地抽離，如同影子一般。

君襲帝君單手在空中畫著符文，意圖將影子中的魂魄抽出，不料此時懷中之人動了一下，他飛身退後數丈，垂頭看去，付雲緩緩睜開雙眸，星眸中蒙了層霧，神情無辜又迷惘。

“付雲，你瞧清楚了嗎？”男子低沈的聲音在腦海回蕩，付雲擡手，用力地敲了兩下腦袋，妄圖將腦海中的聲音敲散。

“付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付雲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朝他手上看去，沒有刀，沒有劍，更沒有雷電，可這也不代表她安全了。

就在她走神恍惚之際，一個女子尖厲的叫聲傳來：“啊！”

順著聲音看去，毫無征兆地對上一雙怨恨的眸子，她身子一顫，抱著她的那只大手猛然收緊。

“付雲，你已經醒過來了，別怕。”君襲帝君說到這，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明明窩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付雲身子卻像是墜入了冰窖裏。

雙手死死地環住男子的腰，這是她此時此刻唯一的溫暖。

一陣風吹來，影絲散去，付雲松開抱著君襲帝君的手，朝前奔了幾步。

雙手捏訣，扯住數根影絲，倏地，她觸電般收手，怔怔地立在原地。

幾根影絲在空中飄搖著垂落，轉瞬間化作煙塵。

“付雲！”君襲帝君闊步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因毒液枯死的綠樹。

“帝君！”雙手緊握，付雲扯了扯唇角，黯然地將頭垂下。

她什麽都沒抓住。

“君襲帝君！”白文帝君正視著無視他良久的君襲帝君：“你弄壞了我的居所！”

聞言，君襲帝君斜眼朝男子看去，目光在回聲谷內一掃，薄唇一掀，涼涼道：“賠你一副棺材？”

“你……”

“走吧！”君襲帝君自認跟死人沒什麽好講的，一把拉過還怔在原地的付雲，單手捏訣，空間撕裂開，蒼穹離境內的竹院就這麽映入眼簾。

付雲木然地由著男子將她帶走，在跨入蒼穹離境的一瞬猛然回頭，未散的煞氣中，一雙女子的眼直勾勾地瞪著她。

腳下一軟，她無力地跌坐在雪地上。

君襲帝君只覺左手一沈，側目就瞧見付雲一副失魂的模樣。

只是須臾，他半蹲下身子，手放在她的肩頭：“怎麽了？”

“……”付雲沒有應聲，她只是顫抖著，蒼穹離境內是那麽寒冷，幾乎要凍住她的血骨。

沒等到想要的回答，君襲帝君執起她的柔荑包裹在掌中。

她的手很涼，掌心是濡濕的冷汗，他不知她在怕什麽，在他眼中，她是個膽大的，這般失態還是頭一回出現。

“付雲！”他輕聲喚著，將坐在雪地中的女子拉近幾分，輕輕環著她的身子。

他能感受到她的顫栗，是要有多害怕，多無助，她才會失神至此。

那怨恨的目光尤在眼前，付雲將臉埋入君襲帝君的胸口，身子不住地顫栗。

忽的，她不知想到了什麽，猛然將頭擡起，就在此時，君襲帝君恰好垂首，就這麽對上她驚慌怔楞的眸子。

“你……”

“帝君，你方才入幻境了嗎？”付雲聲音裏是自己都沒覺察的緊張。

“破了！”君襲帝君言簡意賅道。

“破了？”付雲的表情更呆楞了，她神情瞬息萬變，最後定格成某種難以言語的微妙狀態：“怎麽破的？”

“循著法力根源，直接擊破。”君襲帝君依舊言簡意賅。

他說得輕巧，落入付雲耳中卻險些將她氣死。

君襲帝君的法子簡單粗暴，只不過，對她而言卻是沒用，一來，她沒這麽高深的法力，二來，她心思多，不會第一時間往這個方面上想，畢竟，任誰在幻境中瞧見自己心中的那個人都會存疑。

“那你，擊破幻境後可有發現什麽？”調整好心態，付雲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我發現，先前在幻境中瞧見的你是真的你，也不是真的你。”握住她想要抽出的手，君襲帝君將那柔荑置於唇瓣，輕輕呵著氣。

付雲思緒轉得飛快，不消片刻她就明白了，那個幻境的作用和她所想一樣。

從始至終，幻境中出現過的君襲帝君都是假的，她想要逃出也很簡單，如她所想，就是給那個假貨一刀。

但這個幻境的厲害之處就在於，假貨的性命和君襲帝君的性命有某種聯系，也就是說，在幻境中她只要有一時沖動，為破幻境對君襲帝君動了手，那麽，真正的君襲帝君就會受傷。

而君襲帝君那邊的情況亦是如此。

“付雲，我很高興。”薄唇貼在她的指尖，君襲帝君輕呵著氣道。

幻境中她為他做出的忍讓他都看在眼裏，哪怕她再惱再怒，也強撐著理智顧及他的處境。

“帝君誤會了。”付雲將手往回抽了抽，沒能成功，她彎著十指，心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不是她口是心非，而是，折魂設下這個幻境的目的根本不在於讓他們二人自相殘殺，他早就知道困不住君襲帝君，更對她的心思了如指掌，這個幻境，不過是為了困住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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