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鬼槐林中出來，付雨神思恍惚，雙眸空洞洞的，像是沒了魂魄的死物。

那些她曾經所懼怕被發現的真相，所懼怕受到的刑罰，在媚語的言語描繪中，竟成了她洩恨的妙物。

如果付雲成為了她，那麽所有的罪責，都會叫付雲扛去。

一想到付雲將要遭遇的一切，她體內的血液沸騰了，每一寸肌理都覺出暢快。

如果不是付雲的星輝籠罩了她，她何至於叫尊上截下影子，又何至於陷入惴惴不安中，成日提心吊膽。

媚語說得沒錯，這一切都是付雲造成的，而她所遭遇的一切不幸，都是她因得的。

付雨陷入了瘋狂，她仰天大笑，驚起林間鳥雀，一時間翅膀的“撲淩”聲四起。

忽的，她猛然揮袖，騰入半空的鳥雀跌落一地，鬼林恢覆了寂靜。

“哈哈哈哈！”

張狂恣意的笑聲傳遍整個鬼林，媚語看著一地鳥雀的屍體，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

“真是可惜了！”微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媚語一驚，心猛地一跳，但很快，她便穩定心神，神情恢覆如常。

“可惜什麽？”媚語施施然站起，將軟紗收入袖中，轉身正色看向女子。

此時付雲立在一株光禿禿的老樹下，她面色有些許蒼白，陽光打在臉上，竟生出縹緲虛無之感，像是幻象，而非真實存在的。

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只白頭雀上，眼中帶著惋惜之色，生生將縹緲之感驅散。

“沒什麽！”付雲搖搖頭，將目光收回。

真是可惜了，這麽多的鳥雀，烤起來一定很好吃，她有幾日沒開葷了呢。

“……”媚語默然，微妙的氣氛在二人之間縈繞。

方才她和付雨說的她都聽見了嗎？她可會懷疑她？還是說，她現下不問，便是因著不相信她了。

“付雲，方才……”

“付雨給你的影子，你不要急著交給亦瑤。”付雲截過她的話，掩唇虛咳了兩聲，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媚語眉頭一擰，疾步上前，扣住她的脈搏。

“將大魔紹和折魂的順序顛倒了，讓她先融合折魂的影子。”

女子的聲音入耳，她松開扣著她的手，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只是受了些皮肉傷，並無中毒跡象，由此看來，影尊和普通影魔還是有區別的。

“你什麽時候來的？”確定她身子無恙，媚語退後兩步，將距離拉開。

她此舉生了疏離之意，付雲卻是不甚在意，一掀唇角，悠悠道：“跟付雨同時來的。”

“方才我們的對話，你都聽見了？”媚語的神情有些覆雜，她並沒有背叛付雲之意，只是她方才說的那席話，任誰聽了都要懷疑，所以，她要弄清付雲此刻的態度。

“是。”付雲點點頭，忽的上前，擡手搭住女子的肩膀：“多謝！”

“恩？”媚語有些反應不過來，她這是什麽意思？謝她什麽？

“多謝你為我著想。”說著，付雲腦袋一歪，朝她露出一抹調皮的笑。

媚語怔然，叫她的美貌勾了魂魄。

半響，她才覺出自己失態，當下將一瞬不瞬盯著付雲的目光收回，尷尬道：“你身子並無大礙，我也沒做些什麽。”

“我說的是前一件事。”付雲眸中笑意更深了。

和媚語相處久了她發現，對方心思極深，當然，對方若是個心思單純的，也不可能被帝囙魔尊收入麾下，最後還叛變了。

只不過，這個女魔雖然不單純，但還挺可愛，而那份愛美之心，更是叫她哭笑不得。

怎每次見面她都要盯著她的臉一通瞧呢，同性都能瞧得這般起勁，這叫她忍不住同情起鳳九離當初的遭遇，當然，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前一件事……”她還做過什麽嗎？

媚語心中有幾分茫然，忽的，腦中靈光一閃，她瞪大了雙眸，不可置信道：“你知道我要做什麽？”

“為我爭取更多時間啊！”付雲極其平淡道。

“你……”說不錯愕是假的，遇上這種情況，她不懷疑她就算了，還往好的方面去想，且竟然還想對了。

“你不懷疑我嗎？”布局還未成功，她甚至不敢去同她說，她確實是為了她好，但更多是為了自己，她們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聞言，付雲挑眉，反問道：“我為什麽要懷疑你？”

“因為……”

“我若是懷疑你，一開始便沒必要同你合作。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話於你於我皆是適用。”付雲正色言罷，身形淡去：“別忘了，讓亦瑤先吞噬折魂的影子。”

聲落，女子消失無蹤，媚語這才驚覺，眼前的付雲不過是一道殘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是付雲選擇在此刻出現的原因嗎？這是在提醒她，還是在向她表態？

媚語擰起眉頭，神色有些微挫敗。

從兩人確定聯手的那一刻起，她就讀不懂她。

明明生著雙世間最透徹的眸子，只要對上她的眼，沒一個人會不覺得她是純凈而善良的，可事實上，那雙眸子背後，翻湧著這世間最洶湧的波濤。

煩躁地揉了揉額角，媚語搖搖頭，將這些個雜亂思緒拋出。

可她越逼著自己不去想，就想得越多。

“付雲有個朋友，名喚‘敖拜’，是只魔龜，那只魔龜曾為她喪命，是她唯一的軟肋。”

付雨得意的聲音在腦海翻湧，幾乎是剎那間，媚語確定，付雲並非在敲打她，而是讓她信任她。

能為一只魔龜受帝囙牽制，必是重情重義至極，且她們同病相憐，同命相連，她有什麽理由不去完全信任她呢？

“她沒人護著，你有。”

“既生而同病，自然同命。”

再想起這兩句話，媚語才發現，付雲徹底拉攏了她的心，無論對方是出於真心，還是計謀，她都願意將自己和她綁在一處，生死與共。

仰頭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蔚藍得發亮，像極了那雙澄澈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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