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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乖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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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尋常女子的閨房不同,付雲的屋內既無梳妝臺也無琉璃墜,素得只有四面竹墻。

床榻對門放置,白色的帳幔,榻上鋪著紫色的錦被,床榻斜對角是一張紅木桌,配兩把木椅,竟是容不下第三個人。

將她屋內布局收入眼底,淩音帝姬走到桌前,將食盒打開,桃花羹的香氣登時溢滿整個房間。

“聽九離叔叔說,影尊好酒。”說話間,她從食盒中拿出一小壇子酒:“這是淩霄殿特有的,拿一壇子給影尊嘗嘗。”

“多謝帝姬美意。”付雲也不客套,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桃花羹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淩音帝姬素來不追求這口腹之欲,見對面女子吃得歡喜,不由失笑:“昨日影尊所言,我只當是玩笑,可去鳳族仙山問了九離叔叔才知道,原來影尊喜食,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分明是冷冽的性子,叫眾人遙望,可偏偏卻離煙火極近,這叫她有些看不透她。

“這桃花羹的味道真是極好。”付雲滿足地半瞇起眼,嘆罷,隨手將酒封拍去:“魔的一生太長,若是沒點癖好,只怕活個十來萬年便要厭世了。”

她說著,將壇中酒倒出,滿滿兩杯,一杯遞給淩音帝姬。

將酒杯置於唇邊押了口,付雲深吸一口氣,那酒的醇香嗅不得,入喉卻是回味無窮。

就在這時,血氣翻湧而上,她自斟一杯,將杯中酒豪飲而盡,以此強壓下喉間腥甜。

“這幾日我倒是有口福。”口腹之欲得了滿足,付雲揚唇,輕晃酒杯,神情是說不出的愜意。

見她如此,淩音帝姬啜了口杯中酒,眼前亦是一亮。

“看來帝姬也是第一次飲此酒。”她面上神情的細微變化付雲自然沒放過,她微垂著眼瞼,望著酒杯中蕩起的水波,耳畔還回響著淩天帝君儒雅的低語:“此酒是我多年前釀的。”

難怪酒香如此醇厚,埋藏了三十餘萬年的陳釀,就是九重天上的瓊漿玉液都比不過。

“裏面的仙草對外傷有益,你多飲些。”淩天帝君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憂慮。

“此酒是父君在世時所釀,原是打算……”說到這,她忽的頓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帝君可聽過人界‘女兒紅’的由來?”

“聽過!”付雲點點頭,端起白玉雕琢成的酒杯細細瞧著上頭的紋路。

“父君在我呱呱墜地那日將酒埋入院中,只盼我長大成人,穿上鳳冠霞帔,好以此酒大宴賓客。”

“裏面用的許多仙草,如今早已沒了蹤跡。”

正如同那釀酒的人,也沒了蹤跡。

提及往事,淩音帝姬心中不免苦澀,她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什麽時候,她竟淪落得連個傾訴對象都沒有了,只能跟曾經自己厭惡到極致的女子把酒言愁。

可對方身上的氣息吸引著她,叫她沒來由地放松,像是被父君攬在寬廣的懷抱中。

“我曾聽父君說過,這世間,最入得他眼的便是君襲帝君,若是能親上加親,不失為妙事一樁。”淩音帝姬一面說著,一面註視著付雲的神情變化,可叫她失望的是,付雲只是禮節性地點點頭,表明自己有在聽,並沒有接過話匣的打算。

“父君說,君襲帝君是個在情字一事上不開竅的,早年不得娶,待到我長大,倒也正好。”

淩音帝姬繼續刺激著眼前女子,可那女子只是笑笑,仰頭將杯中酒飲盡,一臉的滿足之色。

不動聲色不過是情緒控制得當罷,付雲心中冷笑,森森地磨著牙:“淩天帝君,你好生會教女兒。”

“我並未對淩音說過此話。”淩天帝君不假思索地否認。

“是嗎?”付雲冷冷一笑,面上卻是沒甚表情,小酌著酒,模樣好不愜意。

“……”叫她目光這麽一瞪,淩天帝君不由語凝。

淩音的話他自然能夠聽見,細細思量,他確實不曾同淩音說過此話,畢竟,當時的女兒還小,他就算有這心思……

是了,他跟九離說過自己的這份心思,難不成叫當時在屋內小憩的女兒聽了去?

思及此,淩天帝君有些懊惱,而就在此時,淩音帝姬的聲音響起:“所以,我從小便認定,這世間與我相配的,除了君襲帝君之外別無他人。”

“這樣啊!”付雲垂眸,神態平靜依舊,只有寄生在她體內的淩天帝君知道,她的眼神有多銳利。

“……”淩天帝君嘆了口氣。

他不過是隨口跟鳳九離那麽一說罷,當時打的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盤算,君襲那般的性子,總不可能像白華帝君之流,收不住心,就算是娶了妻,亦是處處留情。

可沒想到,這話落入了女兒耳中,竟成了心魔。

“這酒埋了整整三十六萬年,昨日我思來想去,左右是無法拿來宴請賓客了,倒不如當做我送君襲帝君的禮,也算了了父君的一半心願。”淩音帝姬說到這,忽的身子前傾。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到最後,只剩半寸距離。

“父君?”淩音帝姬輕聲喚道。

她聲音中帶著小心翼翼,不再覆先前的驕傲模樣。

付雲拿眼看著她,端起白玉雕成的酒杯在手中把玩,倏地,她用杯沿抵著女子的唇瓣,唇角勾起邪笑:“乖,女,兒!”

淩音帝姬的面色沈了下來,她縮回座椅上,雙頰透著紅,怒道:“付雲,你……”

“是你喚我父君的!”付雲無辜地聳聳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本尊只是當你入了魔障,想著應聲雖然吃虧,但也能慰藉你受傷的心靈。”

顯然她沒有占人便宜的自覺,反倒是一副“本尊心善”的模樣。

原本融洽的氣氛就這麽被打破,淩音帝姬胸腔劇烈起伏著,一拍桌子,扭身出了房間。

見狀,付雲不由松了口氣,她眉頭擰起,手按在脖頸上,忽覺有氣息靠近,當下收斂神色。

須臾,之虞走了進來,她看了眼老神在在的付雲,蹙著眉頭上前將食盒收起。

“影尊!”

“恩?”啜了口酒,付雲擡眼睨了她一眼,靜候對方下文。

叫她這麽不鹹不淡地瞧著,之虞的氣勢忽的沒了,只得照著自家帝姬的話道:“我家帝姬讓影尊等著,明日這個時辰她還會再來。”

“這酒不錯,勞煩仙子跟帝姬轉達,我很喜歡。”唇角斜斜向上挑起,星眸一閃,泛出璀璨華光。

她的眸光太具有侵略性,之虞不敢與之久視,低低應了聲,拿過食盒,快步走了出去。

待院內再沒別人的氣息,付雲吐了口濁氣,將肌膚包裹的影子浮出,緩緩朝四周褪去,血腥味在狹小的空間內彌漫開來。

“付雲,你……”

“莫要再說此事!”付雲迅速打斷他的話,一手軟軟地支著下顎。

“……”

淩天帝君嚅了嚅唇,半響,脖頸一轉,似瞧向她手中的酒杯:“付雲,此杯中有玄妙。”

淩音忽然出聲試探,定然是出了什麽古怪,他可不認為付雲那女流氓似的舉動會與他有所相似,叫淩音觸景生情。

“我知道!”旋著手中白玉杯,付雲徐徐道:“此杯雕鏤精致,很值錢,在人界可以拿來換很多酒喝,我離開蒼穹離境後,應當帶著此物。”

“付雲,我不是這個意思。”若不是只剩一張嘴和一根脖子,淩天帝君此刻定然扶額,配以“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

“玩笑罷了!”聲落,她將白玉杯執地,玉杯應聲而落,觸地後反彈,穩穩落回桌上。

“此玉乃是淩霄殿的靈玉,非留有淩霄殿血脈之人不得久握,否則,風雪入骨,十指生冰。”說到這,付雲頭一歪,咧嘴笑道:“淩天帝君沒瞧出來?”

“……”淩天帝君不語,薄唇緊抿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良久,付雲將一小壇子酒飲盡,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倒回榻上。

“你故意的!”她腹內傳來聲音。

“不然呢?你當她為什麽突然想來蒼穹離境找我?”付雲輕聲笑道:“淩天帝君,我還以為你只是修為跌了。”

沒想到他不僅修為跌得看不出自家的寶貝,更是連她打的什麽盤算都沒瞧出來。

“你這女魔,心眼當真多得很!”被嘲笑了,淩天帝君非但沒有氣惱,反倒很是高興。

將淩音引入蒼穹離境,確實比直接去淩霄殿要好得多,就是吞食清珠出了岔子,也不怕有性命之虞,最重要的是,此時的淩音對她沒有敵意。

“我心眼多嗎?”付雲揚眉,酒氣上頭,她吐字有些不清晰。

“多謝!”淩天帝君沈聲道。

昨日君襲將付雲帶走時,那麽多條路,偏偏從淩音的身側擦過,他還以為付雲是為了咬去淩音體內的清珠,沒想在咬去清珠的空擋裏,她還不著痕跡地將他的氣息引出,叫淩音對她生了親近之感,這才有了今日的蒼穹離境之行。

至於白玉杯,那就更好解釋了,付雲明知白玉杯杯中玄妙,卻故意緊抓著白玉杯不放,這麽一來,淩音就算原本只是覺得奇怪,現在只怕也多了幾分猜測,日後,要讓她天天自己送到蒼穹離境來醫治也就成了可能。

“只是,你這般做,你的身子可受得住?”

“謝什麽謝,記得托夢給你女兒,說你那是酒後說的胡話便是。”付雲擺擺手,眼皮掙紮著擡了幾下,最後重重闔上。

“你不是生了離開之意嗎?”淩天帝君忍不住去探她的口風。

“那是你女兒,你願意叫她一輩子背著這莫名的執念就背吧,我只治她身魔,不治心魔。”說到這,付雲哼了聲,將身子支起,盤腿閉目調息,顯然是不打算再理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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