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逶迤，在地上拖出淺淺的印子，二人並肩而行，一個紅衣瀲灩，一個白衣素雅，皆是一等一的容貌，不失為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只可惜，她們行的是無人的小路，無人有此眼福。

出了火頭山，媚語雙手抱胸，一面走一面盯視著女子的雙眸。

“這身衣裳很適合你。”

“那是自然。”女子毫不客氣地應道。

“呵呵！”媚語掩唇低笑，不再是那故作妖媚的模樣，笑聲裏多了幾分爽朗：“有你這麽自誇的嗎？”

末了，又道：“我今日研究了整整一日，算是瞧出區別來了，你們的不同在眼睛。”

“哦？”付雨挑眉，擡手揭下面紗，露出絕美的容顏。

單是這麽瞧著，她的容顏舉世無雙，但細細一瞧，就會發現瑕疵。

她的眼眸雖然清亮，但鎮不住那清冷絕艷的面貌，瞧得久了，這個瑕疵就會被放大，平白折損了絕好的容貌。

“先前我一直不明白為何明明是相同的容顏，帝囙卻獨獨對你動了情，現在看來，當真是差之毫厘，謬以千裏。”說到這，她以手肘肘了肘女子的腰：“快把眼睛弄回來，你這副模樣，我會覺得自己在同付雨說話。”

她動作熟稔而隨意，手肘堪堪觸及女子的腰肢便被避開。

“麻煩！”女子哼了聲，對自己現在這副狀態很是滿意，亦或者說，她當真是個對容貌不甚在意的。

女為悅己者容，悅她的男子不在，她自然懶得去折騰這些東西。

“你裝的也太像付雨了，方才我瞧見你，還以為見到的是付雨本人呢！”媚語說到這，不客氣地伸手去遮她的眼：“不弄回來就別用這雙眼睛盯著我瞧，瘆的慌。”

聞言，女子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雙手揉了揉眼，取出一層朦朧的紗，一雙眸子如星光亮起，熠熠生輝。

原來，這個所謂的“付雨”是付雲假扮的。

雙眸中籠久了紗，略微有點不適，她半瞇著眼，擡手去遮雲層中漏下的陽光。

本是平常的舉動，可白衣美人身上籠著金黃色的光暈，這麽一舉手投足，倒添了絲天仙兒的韻味。

媚語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瞧，視線之灼熱，叫付雲想不註意都難。

“怎麽了？”她偏過頭，費解地看著媚語，從她眼中讀出了“驚艷”，一時間不由得失笑。

“當真是個難得的美人！”媚語點頭讚道。

“……”付雲摸了摸鼻子，對於媚語這般赤裸裸的目光，一時消化不來。

兩人同為女子，若是被男子這般盯視還好，倒也覺得習慣，可這幾次和媚語碰面，她瞧她的目光越發灼熱，若不是媚語此人媚名在外，她幾乎要認為對方其實喜歡的是女子，而她，就是她看中的下一個目標。

“若我是男子多好，可惜了，平白便宜了君襲帝君！”媚語由衷嘆了聲。

怎麽會有女子能夠做到越看越驚艷呢，她心中不信，可付雲這麽個實例生生擺在她眼前，她就是想不去相信，也做不到自欺欺人。

“這話你同君襲帝君說去。”付雲接過話匣，涼涼道。

媚語並非庸脂俗粉，媚則媚矣，卻是不落俗套，妖嬈入骨，自成一派。

她這般風韻，分明就是個大美人，竟然沒事就盯著她的臉瞧，這叫付雲萬般不能理解。

難不成，是她盯著自己妖艷的模樣看厭了，喜上素雅冷艷的風格？

“跟君襲帝君說？”媚語重覆了一遍她說的話，一撇嘴，哼道：“我可鬥不過他！”

“呵呵！”付雲失笑，星眸彎成月牙兒，讓周遭景致為之失色。

她站在林中，獨成一景。

“你當真是怕極了君襲帝君。”

媚語又是一瞬間的失神，過往湧上心頭，她扯起唇角，隨她盡情地笑，笑罷，偏過臉，獨自咽下滿腹頹然。

“是啊，我怕他。”再扭回臉來，她依舊是眉眼帶笑的模樣：“有時我會想，你是不是天生克我。”

“何以見得？”

“我怕帝囙魔尊，他對你生了心思，我怕君襲帝君，他亦對你生了心思。”說到這，媚語攤手，滿臉的無奈。

“可我怎沒見你對我生了懼意？”柳眉一挑，付雲睨了眼方才又肘她又捂她眼的素手，話外之意不言而喻。

“按資排輩算起來，你可足足小了我三個輩分，我若是懼你，豈不是太丟臉了，日後還如何在這魔界混下去。”言罷，她眸光一轉，風流韻態畢現。

眸光在付雲的面容上流轉，她忽的湊近些許，探手道：“我可以捏下你嗎？”

說著，不待答應，手就伸了過來。

影線飛出，將她的手裹得嚴嚴實實，付雲目不斜視，地朝前走去，涼涼道：“不可以。”

這拒絕人的方式可真是冷艷得緊。

媚語失笑，倒也不惱手被困住，擡腳緩步跟了上去：“當真不能？好歹我方才也幫了你一把。”

“你就是不幫我我也能做好。”分明目光朝前，付雲卻精確地抓住她襲來的右手：“你若再動手動腳，我可就不是捆你一只手那麽簡單了。”

付雲沒有喚她一道，便是能以一己之力做好一切，媚語自然心知這點，當下訕訕地收回手：“知道你厲害，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說者無心，付雲聽在耳中，心頭湧起巨大波瀾。

擔心她？斜眼睨了眼身側的女子，對方卻是話鋒一轉，再度提起了捏臉一事：“當真不能？我就想瞧瞧，這天底下最好看的皮囊與尋常的皮囊有什麽區別罷。”

她聲音中帶著奇怪的愁緒，付雲眼角一跳，不由得想起了她的遭遇，再反觀她一身大紅色的衣裳，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腳下步伐頓住，她側過身，正色看向媚語。

“你若是不願我不說便是。”媚語嬌笑著擺擺手，就見眼前女子朱唇微啟，聲音有些別扭：“要捏就快點，保不齊我一會兒就後……”

“悔”這一字尚未出口，兩頰就被媚語捏住。

“果然這上好的皮囊摸起來手感都不一樣。”捏罷，她不舍地揉了揉女子的面頰，不期然收到一記眼刀。

她心滿意足地將手收回，就見付雲揉了揉臉，木著張臉道：“受刺激了？”

畢竟相識不久，她還不知道當如何去關心自己的同盟。

“嗯啊！”媚語沒有避開話題，唇角一揚，露出顛倒眾生的媚笑：“被付雨的堅貞給刺激到了，她竟然寧願叫帝囙發現真相，也不願練習采陽補陰的功法。”

“愚蠢之極！”付雲嗤了聲，見眼前人眸底愁緒依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她只有帝囙，而你……”

說到這，她頓住，稍稍墊腳，摸了摸女子的腦袋：“你有我，以後還會有敖拜。”

難怪她今日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的，話又特別多，原來是心結叫人觸及了。

“你……”媚語有些錯愕地看著她。

“她沒人護著，你有。”付雲說到這，將手收回，神情認真地對上她的眼。

“你護著我？”媚語唇角勾起，可那輕嘲的笑怎麽也發不出來，只覺鼻頭有些發酸。

“嗯啊！”付雲應了聲，眉眼一彎，笑了：“既生而同病，自然同命。”

“……”媚語嚅了嚅唇，想說些什麽，可喉頭像是被哽住了，什麽也說不出。

“好了，我先回去了。”付雲拍拍她的肩，手上捏訣，不多時便禦風而去。

媚語還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頭酸澀無比。

倏而，她展顏，一時間竟如天光破雲，一掃面上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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