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於她後腰處的大手緩緩松開，付雲緊抿著唇，稍稍後退，腳跟抵上一塊凸起的石頭，再擡眼，二人距離沒能拉開半分。

君襲帝君雖然松開了鉗制她的大手，卻沒有離去，二人距離不足寸許，可以聽得對方雜亂的呼吸聲。

付雲知曉，君襲帝君是動真格了，能把一個平素裏淡然自持的神君逼到這個份上，是她過分了，可，她不能承他的情，說她自私也好，說她無情也罷。

神游間，眼前的光被遮蔽，她身子艱難後仰，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唇上就被啄了一下。

“你……”付雲又喜又惱，可以說喜大於惱，這是她所不願看到的。

君襲帝君眸光沈沈地看著她，須臾，後退兩步，唇角勾起一抹笑，給他俊美的容顏添上幾分邪肆：“等我！”

言罷，轉身紮入水中，像條靈活的魚兒朝對岸游去。

付雲先是一楞，旋即反應過來，動作迅速地上了岸，還沒走出兩步，一道黑影矗立在她的面前，將她的去路給擋著了 。

腳下步伐被迫頓住，付雲擰眉看著君襲帝君的影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竟然放出影子來圍她，還真是厲害得緊啊！

“君襲帝君……”

“走吧！”左手被一只溫暖的大掌牽住，付雲尚來不及反應，就被帶著朝前去了。

君襲帝君的影子不知何時消失無蹤，身邊男子披散著墨發，一手牽著她，另一手擡起，理了理因為動作匆忙而略微散亂的衣裳。

感受到她的目光，君襲帝君側目，報以一個溫柔得幾乎能將人融化的笑。

付雲的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了，她尷尬地偏過頭，扭動著掙了兩下，沒能將手抽出。

“勞煩帝君松手！”她答應了那個男子離君襲帝君遠點，可從夢境中清醒過來，二人的距離非但沒能拉遠，反倒比她昏迷前還要親近。

雖然不確定那男子是否能夠說話算數，但及時收手，無論對她還是對君襲帝君都是最好的。

“你確定你能回去？”君襲帝君對她的方向感表示質疑。

聞言，她右手按在脖頸上與桃花怪結定契約處，用神識去招引小桃。

不過是幾息的功夫，桃花怪跌跌撞撞地飛了過來。

見此情形，付雲再次將手往回抽，一面拉扯一面說道：“小桃能帶我回去，就不勞駕帝君了。”

“尊……上……”桃花怪樂呵呵地朝她撲來，蜂蜜的香氣噴了付雲一臉，而後“啪嘰”一聲掉到地上，花萼抽了抽，沒了聲息。

“……”付雲只覺額角青筋跳動，面色瞬息萬變，桃花妖喝蜂蜜喝醉了算什麽回事？

“你確定它能帶你回去？”君襲帝君含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付雲臉上的表情就這麽生生僵住。

又在君襲帝君面前丟臉了，似乎自打她入了蒼穹離境以來，她的窘態就叫對方看了個遍。

隱於袖中的手收緊又放開，付雲不再掙紮，擡腳，越過醉倒在地的桃花怪：“不確定”

聲落，男子牽著她朝前走去。

不情不願地跟在他身後，看著自己被牽引的手，那大掌動了動，由握著她轉變為十指相扣。

付雲心中的恐懼又冒了出來，明知沒有用，還是用力地將手往外抽，拉扯到最後步伐也頓了下來。

那大掌抓她抓得更緊了，君襲帝君扭頭看著她，一瞬間，她在他眸中瞧見跳動的火苗。

“君襲帝君，請你別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付雲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是那般無情而堅決。

“……”君襲帝君不語，只是這麽看著她，直看得她心頭發怵。

“君襲帝君……”

“付雲，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在強迫誰？”手上用力，將她拉近，君襲帝君一手按著她的肩，怒極反笑：“從前我希望你離我遠一點，可你呢？不顧我的意願強行闖入我的生活，現在我希望你留下，你卻巴巴地想朝外跑。”

“當初我喜歡你，現在我不喜歡你，情愛一事如何講理！”心一橫，付雲幹脆破罐子破摔了。

“可現在我喜歡你，情愛一字如何講理？”她傷人的話委實說得太多，所以饒是聽到她再次申明對他的不喜歡，君襲帝君也沒有生氣，反用她的話噎了回去。

“……”付雲語凝，沒料到自己面對君襲帝君時會在唇舌上討不到便宜。

她胸腔起伏著，就見男子原本平靜的表情龜裂，露出了一抹叫她不明意味的笑。

“當初你喜歡我？”君襲帝君揚唇，反應過來後心情大好。

“我……”付雲這才驚覺自己說漏嘴了，她叫那夢境弄得心裏一團亂，哪還記得自己當初說過什麽。

“……”朱唇微啟，付雲好半響都說不出話來，怔怔然看著男子唇角的笑意不斷擴大。

“走吧！”君襲帝君松開按著她的手，眸中笑意越發濃烈。

“我那是說錯話了！”付雲踉蹌著跟了上去，為自己方才所言的喜歡辯解。

“恩！”君襲帝君應了聲，語氣中是濃濃笑意：“我知道！”

得了應承，付雲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平素裏是個精明的，可到了他面前總是腦子不夠用，惱人得很。

被他這般牽著，熱氣沿著她的掌心源源不斷傳來，將她的心口燒沸，能聽見“砰砰”的心跳聲。

出了東境，付雲擡眼望了眼天空，雪原上的天空同東境內是一樣的，黑坳坳一片，只有一輪明月含羞帶怯地從層雲中露出一角，灑下薄薄光輝。

兩人安靜得一路無話，被叫本就漫長的歸路無限延長，竟是走不到邊際。

君襲帝君沈默地走在前頭，付雲腳下偷偷踢著雪，將二人前後距離拉出一尺。

私心裏，她是希望這路能長些，可理智在不斷地提醒她，清醒點，清醒點，不要再淪陷下去，害人害己。

“付雲！”微喘的聲音傳來，付雲擡頭，發現已經到了竹院，而喚她的，則是在竹院中修煉的敖拜。

這路還是走到了盡頭！

她心中升起些微悵然，但還是反應迅速地將手抽出，頭也不回地朝敖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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