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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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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將四肢包裹,動蕩間泛起細碎的水花。

付雲的神識在清醒與糊塗間徘徊,帶有過去記憶的神識與現在的神識相撞,不受控制地融合在一處。

蒼穹離境的雪原,人界的煙火,多厄塔的鮮血……過往的一切如皮影掠過,一幕幕或長或短的戲將她的前半生拼湊。

君襲帝君,敖拜,帝囙魔尊,這些她愛或她恨的人都消失了。

她走到自己生命的開端,站在遼闊的北海之濱,縮成了個粉雕玉器的小娃娃,耳畔有一個極輕的聲音在呼喚。

“言兒!”

“言兒!”

那個聲音是那般輕柔,為她久旱的心田帶來一陣甘霖,饒是警惕性頗高的她,也無法拒絕那溫柔的女子。

“言兒!”

縹緲而悠遠的聲音傳來,一只黑色的影手憑空凝成,動作恭敬地執起她的柔荑:“尊上!”

隨著那只手的牽引,她緩緩朝倒流的時空走去。

慢慢地,她凝成一道黑色的影子,籠罩在一塊紫玉石上。

那時的她不過是靈智未啟的星影,而那塊被她籠罩的紫玉石,正是付雨的本體。

她的身軀越來越透明,化作一道黑色煙氣,直沖蒼穹,消失在仙界。

再睜開眼,一片黑暗,遍地屍骸,而她定在地上,寸步不得移動。

她低頭想看清自己的現狀,入目是一片嫩綠,還有在嫩綠中縱橫交錯的網。

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緩緩變小,再變小,體內靈氣卻在不斷充盈。

時間過得極慢,若不是周遭景致起了細微的變化,屍骸不斷放大,生出腐肉,她會覺得時間已然靜止。

終於,眼前縱橫交錯的網消失,遮蔽視線的綠葉隨之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漆黑模糊的屍體。

耳畔是細碎的聲響,還有婦人嚶嚶的低泣聲,她聽得不是很真切。

有什麽從體內流出,原本靈氣充盈到極致的身子漸漸幹涸,她的身子又可以動彈了。

驚呼聲,嘶吼聲,天搖地動,山河崩裂,有水將她卷起,她被護在一個寬闊的胸膛裏,協同著那些影子屍體,不知帶向何處。

“……影使,言兒她就交托給你了,你一定要保護好她!”

“只要屬下三魂猶在,定護公主周全,保公主渡過此劫。”

名字的聲音分外模糊,她聽得並不真切。

天光漏下,天上飄著黑色的影,地上映著白色的雲。

像是鏡像顛倒的世界般,眼前有人在走,有鳥在飛,有樹在動,卻與她記憶中的截然不同。

走動的人是人影,地上被拖行的是本體;天上飛行的是鳥雀的影子,它的本體隨影子振翅劃過山巒;隨風搖曳的是樹影,躺在地上的是樹。

她看得出神,驚奇間,一個高大的黑影站在她面前,縱然只是一團黑影,她卻能從他眉梢眼角覺出笑意。

“公主,陛下想你了!”男子的聲音恭敬而清冽,像是林間沁人心脾的山泉,叫人沒來由地覺得舒適。

這分明是方才牽引她的那人,他不是喚她尊上嗎?怎又改口成了公主?

付雲正想著,黑色的影手手背托起她的手,男子引著她朝華貴的宮廷走去。

與其他行人不同的是,這個男子僅僅是提個黑乎乎的影子,他的腳下幹幹凈凈,並沒被拖行的本體。

付雲奇怪地看著他,腳下卻不受控制地隨之前行。

她總覺得男子的面目眼熟得很,可細細一想,腦海中卻沒可以與之劃等號的容顏。

不待她細看,周遭景致變幻如飛,她已慢慢縮成嬌小的女娃娃。

身邊的高大影子不知何時也縮了個頭,成了身形瘦弱的青蔥少年,此時他的足下,生出了被拖行的本體。

忽的,她身子騰空而起,朝宮墻撞去。

一個姿容絕艷的冷艷女子幾乎是眨眼間出現在那堵墻邊,付雲想偏開,可四肢全然不受控制,她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撞上了女子的小腹。

預料中的痛感沒有傳來,亦沒有女子的痛呼聲,溫熱的水將四肢包裹,動蕩間激起細碎的水花。

“唔……”付雲疲憊地睜開眼,這個夢做得太長,長得她幾乎要認為自己會至此醒不過來。

她夢了什麽呢?單手撐著額頭,付雲怎麽也想不起自己剛做的夢。

微微擡眼環顧四周,屋內空蕩蕩的,紅木桌上放著一個茶盞,飄著裊裊煙氣,想來是人剛離開不久。

意識到了這點,付雲垂首,重新將頭靠上嵌入浴桶的枕頭。

這夢幾乎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再枕回去,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了。

慵懶地半睜著眸子,平靜的天泉中倒映著她的虛影。

水中的人兒雙頰微紅,膚如凝脂,一雙星眸被天泉的熱氣蒙上一層水霧,縹緲得好似廣闊江畔的粼粼波光。

只是眼波這般流轉,入目的景象將她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到底睡了多久,怎那洞穿身子的傷都愈合了,不僅愈合,竟是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強忍著詭夢後的疲憊,她直起身子,細細檢查著自己的身體。

這一查不要緊,得出的結果讓她驚奇不已。

她身上的傷全沒了,不僅裸露在肌膚上的傷沒了,就連因為受傷過多折損的根骨筋脈都好了。

將神識擴大到身體每一寸肌理,血脈,這一覺醒來,整個人像是重獲新生,恢覆到了初生時,不為同傷禁制折磨的絕佳狀態。

等等,同傷禁制!

反手去摸自己的背脊,那裏別人覺察不出,她卻能摸到的同傷禁制帶來的疤也消失了。

付雲心下大喜,放出神識一探,當下大失所望。

只是疤沒了,但同傷禁制卻還刻在她體內。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是做個夢的功夫,身上的傷全好了,她可不認為這是蒼穹離境內天泉的功勞,再厲害的天泉水,那也沒有修覆根骨筋脈的作用。

難不成這也是個夢?夢中夢?

這般想著,她靠回枕上,緩緩閉上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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