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帝囙死的時候正值鬼草作亂，異象頻現，而紫元衛那時又在他身旁。”鳳九離言罷，給自己斟了杯酒。

“沒了？”拿酒盞的手一緊，君襲帝君忍不住追問。

聞言，鳳九離聳肩道：“沒了！”

“這話說得可真奇怪，說了和沒說一個樣。”又一杯酒入了腹，鳳九離忍不住仗著輩分優勢嫌棄起了仙界的上位者：“這些事情間能有什麽聯系。”

鬼草作亂，異象頻現，紫元衛又恰好在一旁……

“對了！”鳳九離忽然張口，將他的思緒打亂。

“恩？”君襲帝君蹙眉。

“天帝還說了一句話。”鳳九離撓撓頭，努力回想著前兩日二人的對話。

須臾，他靈光一閃，連忙道：“他說，帝囙魔尊進入無息之境的時間不明。”

“還有呢？”雙手撐桌，君襲帝君猛然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鳳九離。

“呃……”鳳九離被他嚇得打了個酒嗝，在那灼灼目光中艱難思考。

果然是喝酒誤事，這才兩天的功夫，天帝說了什麽他怎就想不起來了呢。

一手扶著額頭，鳳九離努力回想著。

君襲帝君也不催他，就這麽靜候在桌前，只是一直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態。

半響，鳳九離才再次開口：“天帝說了，讓你找個法力和臨風差距大的比對一番，看是法力高的發作快，還是法力低的發作快。”

說完這話，他又有些發蒙。

這話拆開每個字他都懂，怎麽合起來就怪怪的呢，每一句都聽得糊塗得很。

“……”薄唇動了動，君襲帝君緩緩落座。

端起眼前的酒盞一飲而盡，而後將推到男子面前。

鳳九離拿起酒壇子為他滿上，忍不住好奇道：“天帝這話什麽意思啊？”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美酒入喉，君襲帝君微微瞇眼，眸光是叫人讀不懂的縹緲。

“怎就不用我管了？過河拆橋啊你！”鳳九離忍不住抱怨。

“是你管不了。”扯過他手中的酒壇子，君襲帝君攤手道：“現在，給你個能管的事，你可要管？”

“什麽事？”鳳九離來了精神。

“用吃食誘過了，現在付雲徹底不出竹院了。”

一聽這話，鳳九離又蔫了下來：“這算什麽勞什子破事？不管！”

“當真不管？”君襲帝君揚眉。

“不管！”

“你若不管這事，我可就不管淩音了。”

“你……”鳳九離一滯，被他氣得上下牙打顫。

半響，他只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重色輕友。”

“所以你管是不管？”見他這般反應，君襲帝君勾起唇角。

“管，我管行吧！”鳳九離憤憤應著，從衣袖中掏出一本小冊子拍桌上：“這是我最近看的話本，裏面的女子和付雲是一般性子，你看完這話本，就知道怎麽搞定付雲了！”

“她的性子獨一無二，凡人怎能描出她的模樣！”君襲帝君睨了那話本一眼，連翻都懶得去翻。

“哎，我說你……”

“淩音！”

君襲帝君輕飄飄地要挾道。

“淩音可是淩天的獨女，你不寵她也就罷了，竟然還用她來威脅我，淩天九泉之下若是得知，該有多寒心啊！”鳳九離被他這番話氣得不輕，手往桌上重重一拍，登時疼得齜牙咧嘴。

明明是三界第一美男子，生得一副上好的皮囊，偏偏性子收不住，張牙舞爪地破壞美感。

君襲帝君眼皮一掀，好笑地看著他面容扭曲的模樣：“淩音是淩音，淩天是淩天，縱然是血緣至親，也並非同一人。”

末了又道：“她對我存有不當有的想法，我便不當寵她，平白叫她多想。”

“你……”手再次揚起，卻沒敢往桌上拍，鳳九離瞪著雙鳳目，氣呼呼道：“那你怎讓付雲接近你？當初她那般黏著你，也沒見你擺出冷臉。”

“不同！”

“能有什麽不同？”

“喜歡便不同，不喜歡便都相同。”

聞言，鳳九離被噎住，好半響說不出話來。

這情話說的，他要是女子，聽到了非以身相許不可。

這付雲怎跟塊石頭似的，溫言軟語都泡不化啊！

“看來付雲對你無意啊！”鳳九離長嘆一聲，自斟自飲一杯，敬他道：“世間女魔千千萬，不行天界還有女仙，要都不中意，大不了再等個二十萬年，總能生出個比付雲好的！”

“為何這般說？”面色一沈，君襲帝君周身泛出寒氣。

“你都說出了那種話她還沒反應，除了對你無意，我想不到別的。”鳳九離說這，又倒了杯酒遞給他，勸慰道：“看開點，大不了我也不找，陪你等個二十萬年。”

依著他看了上萬冊話本的經驗來看，女子聽得這話若是不面紅心跳，那只能說明，對這男子沒興趣，一絲興趣和喜歡都沒有。

“恩？”君襲帝君先是一楞，很快便想到他指的是哪件事，當即接話道：“我沒同她說過。”

“噗！”

方含入口中的酒噴了出來，君襲帝君靈活地避開，而後捏訣，拂去椅上酒漬。

鳳九離忙著擦拭身上酒水，口中不忘恨鐵不成鋼地念道：“這般好的情話你不同她說跑來我這酸我？”

“這算情話？”君襲帝君揚眉。

“咳，咳咳！”鳳九離再次被噎住，劇烈咳了起來。

過了半響，他這才止住咳嗽，一張俊臉漲得通紅：“你就沒同她說過情話？”

“說過！”君襲帝君言罷，將那日在青丘狐族同付雲相互拆穿後的對話覆述一遍。

一開始，鳳九離面色還是正常的，可聽到後面，他幾乎要跳了起來。

按住額際上隱隱跳動的青筋，鳳九離已經不知當說什麽好了。

拆穿了人女魔的陰謀，竟還說什麽“我很榮幸”這種話，也就付雲給面子說他情話說得生硬，要是他，理都懶得理這種人。

木椅上，鳳九離單手扶額，久久不語。

君襲帝君也不急，自斟自飲，好不愜意。

晚風習習，帶來秋水月芙蓉的香氣，偶有鳳族聖火沖天而起，發出涅槃的聖光。

半刻鐘過去了，鳳九離這才不甘不願地動了起來，一面“啪啪”朝外丟著話本，一面道：“你說的那叫什麽情話，就你這樣，沒把人家姑娘氣走都不錯了！”

“可她當時臉紅了。”

“啪！”

話本落地，鳳九離險些從木椅上栽倒。

這麽不解風情的情話付雲竟然受聽？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的緣故，他只覺天地在眼前飛速亂轉。

這世道亂了，亂了！

“你喜歡的女子，果然與眾不同！”鳳九離幹巴巴地從喉間擠出這句話。

君襲帝君垂眸想了想，付雲確是個與眾不同的，當下唇角一揚，笑了，左面頰上的酒窩若隱若現。

他這一笑如冰雪初融，萬裏花開，鳳九離怔了下，這次倒是很快理解了他笑的原因，當下抖落了一地雞皮疙瘩。

平時多麽睿智沈穩的一個男子啊，怎遇上付雲那個女魔後就不正常了呢，連他這話是誇是損都麽沒聽出來，不過沒聽出來更好，免得他這條“池魚”又遭難。

翻找一番後，鳳九離從袖中掏出一本用翎羽繡制的綢布細細包裹的冊子，小心翼翼地打開：“這本書是我多年看話本經驗的總結！”

綢布打開，扉頁赫然是一個男子雙手支撐著墻面，將一嬌小玲瓏的女子圈在其間的畫。

男子背對著他們，瞧不見面容，而女子則沒有畫出五官，但可以瞧見面頰上透出的紅暈。

“這……”君襲帝君偏頭看著畫冊上的男女，並沒覺出什麽不對。

“這可是明陽神君親授給我的，對付女子的殺招！”指著冊子上的畫，鳳九離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崇拜：“這畫可是整本書的精髓所在，明陽神君可說了，他就是靠的這招將秋水月神女拿下，實乃追女仙的典範。”

“這可是我的獨家私藏，明陽神君說了，他看我獨身太久於心不忍，這才將此法傳授與我。”

“明陽神君早就將他的追妻秘辛撰寫成冊。”君襲帝君兜頭給他潑下一盆冷水。

“這……”

不待鳳九離從打擊中反應過來，君襲帝君又道：“秋水月神女說了，若不是她心中有明陽神君，尋常男子對她行此舉，便是巴掌往臉上招呼。”

“……”鳳九離怔然，瞧著自己寶貝了好幾十萬年，就等心儀女子出現的典藏，一時反應不過來。

這廂給他潑了冷水，君襲帝君自己也開了竅，眉梢一揚，又是春風化雨的迷人微笑。

“我明白當怎麽做了！”

拍拍男子的肩頭，君襲帝君火急火燎地離去。

鳳九離被獨自留在原地，瞪著雙鳳目，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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