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落，付雲久久沒有回應。

淩天帝君也不急，因為從她的反應中他已經看出，他的猜測是對的。

對於這個答案，連他自己都不敢去想，如果不是藏書閣那日付雲的失控，他怎麽也推測不到帝囙魔尊的頭上。

一個當年威震八方，法力通天的大魔，誰能想到他當初的野心勃勃其實是為求一死呢。

拉上至親，拉上摯愛，拉上忠誠於他的下屬，甚至是拉上整個三界，那些邪魔口口相傳的千秋霸業，不過是他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棋局。

光是想想，淩天帝君就覺不寒而栗。

多麽深沈的心思啊，他用鬼草害了那麽多仙魔，害白昱被封印三十三萬年，最後白昱卻反成為他手中的棋子，為他去做那些喪盡天良的勾當，禍害自己的同族。

“尊上，你的臉色好差啊！”桃花怪耷拉著花瓣，語氣很是緊張：“尊上你沒事吧？要不小桃去叫君襲帝君過來看看？”

“別去叫他！”付雲扯住它的花萼，深吸一口氣，故作輕松道：“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尊上可是覺得冷？”花萼包住她的手，桃花怪乖巧地伏在她的指頭上：“小桃可以幫尊上取暖。”

“好！”付雲含笑應下，心中卻因為淩天帝君那一番話久久不能平靜。

邁入竹院中，拾一處臺階坐下，將安安分分的桃花怪捏起，放在肩頭上。

“噗！”一聲清響，寸長的小桃花漲成了一丈來大，將付雲嚴嚴實實地包住。

“這樣尊上就不冷了吧？”桃花怪搖晃著花柱，語氣中有那麽絲邀功的意味。

“恩，不冷了！”付雲輕聲應著，微微垂眸，看向腹內的淩天帝君。

“你說這些，不怕我將你拔了嗎？”此話，算是承認了淩天帝君所言，連帶著接近君襲帝君的不純心思。

她的回答在情理之中，卻也在意料之外，淩天帝君楞了楞，旋即用那儒雅的腔調道：“不怕。”

“因為你不會。”

“我會同你說這些，正是相信你是個好人，或許你以前被利用過，但你身上的魔氣很純正，顯然，你並沒有被帝囙魔尊帶壞。”

聽得“帶壞”二字，付雲扯了扯唇角：“過獎！”

不是她沒被帝囙魔尊“帶壞”，而是帝囙魔尊根本就沒帶過她。

對於帝囙魔尊而言，她不過是個分擔傷害無用之人，哪裏會用正眼看她，她就是再容易被騙，那也沒法走上邪魔這條道。

“但是，我希望你能離君襲遠點。”那聲音儒雅依舊，卻有著壓人的氣場。

明明他死得只剩一根脖子一張嘴，卻在命令他人時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他還是三十三萬年前那個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帝君。

然，他的氣場再強大，付雲也不吃他這套。

換做別人或許會為他的氣場所折服，但氣場強大的人付雲委實見過太多，君襲帝君和帝囙魔尊都是其中佼佼者，在威壓大如君襲帝君的面前她都能不動聲色，更何況是已經死過，根本壓不得她的淩天帝君。

淩天帝君似乎也想到了這點，但並沒有收斂，而是繼續道：“若你能做到，我便傾盡畢生所學教你，幫你破除禁制。”

事關重大，付雲又說不得，他雖猜出來了，卻由於太過虛弱，只能與付雲用神識溝通，根本無法通知君襲，故而，帝囙不死一事成了大問題。

他心知付雲是無辜的，甚至，她也是受害者，但，他不能讓君襲深陷，正如付雲所擔憂的，如果她身上的禁制破解不了，那就只有殺了她。

“你倒真會為你的好兄弟找退路。”聞言，付雲風涼一笑，歪著腦袋靠在桃花怪的花柱上：“但他是本尊的退路，本尊沒辦法放過他！”

“你已經把自己的退路掐斷了。”對於她語氣中濃濃的嘲諷，淩天帝君不以為意：“其實你沒必要刻意說這些狠話，你若是真把君襲當成退路，你今日就不會對他把話說開。”

“我知曉你對君襲是真心，正因為你對他是真心的，你才怕他對你用情太深。情深了，他自然護你，而你，則會成為帝囙拿捏他的軟肋。”

“你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所以你怕他到時候對你下不了手，甚至因為你會分擔帝囙身上一半的傷害，連帶著對帝囙也下不了手。”

“淩天帝君，是不是神仙死得久了都會變天真？”付雲嗤笑：“別人要殺我，我還要怕他下不了手？”

“尊上，你怎麽了？”桃花怪的花柱動了動，花萼卷曲著包住她緊握的手：“尊上，你的身子好僵硬啊！可是還覺得冷？”

它說著，收緊了幾分，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

“不冷！”付雲搖搖頭，對於它的關切哭笑不得。

“影尊總是喜歡自欺欺人。”淩天帝君輕笑，露出一口皓齒：“我們的擔心都是一樣的，你既生了遠離的心思，何不離得徹底些，於你於他都有好處。”

“換個交易，我幫淩音除去體內異物，你為我解去體內的禁制。”付雲依舊不願松口。

連她自己也搞不明白，為什麽她要將血淋淋的真相撕開，明明她心中就有君襲帝君，只要點點頭，就能得到他的庇佑，而她，卻選擇將君襲帝君推遠。

或許就像淩天帝君所說的，她對自己沒信心，害怕帝囙逃出來了，而她還沒能將同傷禁制破除。

她怕，怕死，怕沒自由，怕敖拜出事，現在又多了一怕，怕君襲帝君太喜歡她，對她狠不下心，怕她成為帝囙魔尊拿捏君襲帝君的軟肋。

可縱然如此，她也做不到遠離君襲帝君，更做不到離開蒼穹離境，現在的她，還需要蒼穹離境的庇佑。

“你這女魔……”淩天帝君郁結。

明明她先前已經生了離開之意，最後是君襲出聲挽留才留了下來，怎現在又不願意離開了？

“帝君若是不願意，權當我沒說過。”付雲說著，拍拍包著她的桃花怪：“進去了，外面冷。”

“是，尊上！”桃花怪嘿嘿一笑，卻沒將她松開，賴皮般耷在她肩頭，縮回了正常的桃花大小。

付雲起身，彈了彈衣角上不存在的塵土，轉身走回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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