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界內，帝囙魔尊負手而立，灰暗無光的眸不知望向何處。

“尊上！”付雨在背後恭敬地喚了聲。

“又是天雷，這雷是從何處劈出的？”帝囙魔尊舉目望向空中劈出的驚雷，就見碗口粗細的雷電落入妖界。

“尊上，是從蒼穹離境啊，天雷都是由蒼穹離境劈出的，您忘了嗎。”付雨擡眼看著他寬厚的背脊，眸中一片迷惑之色。

“是啊，天雷都是從蒼穹離境劈出的，我又怎麽會忘呢！”帝囙魔尊冷笑，眸中卻浮現出些許憂色。

她那麽怕雷電，敖拜和他都不在她的身邊，她當是嚇壞了吧。

好在她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卻不知她現在的棲身之所，可能瞧見這一片雷光？

“尊上可是有心事？”覺出氣氛的不對，付雨很快就聯想到付雲身上。

迷離之境，雷電，尊上這是在擔心她？

思及此，付雨面上不動聲色，雙拳暗暗緊握。

“無！”帝囙魔尊言簡意賅地言罷，轉身朝亮處走去。

“尊上！”付雨大驚，連忙追了上去：“尊上，那裏通向的是妖界，您若是進去會引起異動的！”

“青丘的異動已經足夠天界的神仙頭疼了，再加上開元仙君一事，就是本尊入了妖界，他們也無餘力感知。”帝囙魔尊冷聲言罷，消失在混沌魔域中。

從混沌魔域到妖界不過半刻鐘的功夫，黑色煙氣聚攏，在皚皚白雪中化作人形。

妖界與人界並無太多不同，因著與人界共生一處，從草木到鳥獸都一模一樣，只是沒有恢宏的宮殿，沒有香飄四溢的煙火氣息，取而代之的是妖氣、魔氣、仙氣混作一處。

冬日的暖陽灑下，帝囙魔尊難受地瞇起眼。

往日他都在混沌魔域或多厄塔中待著，這是他三十餘萬年來第一次走出陰暗，直面陽光。

難受持續了許久，他微微睜眼，眼前模糊一片，白的，綠的，灰的雜糅在一處，分不清天與地。

一個扭曲的青色影子“飄”來，帶著輕細的踩雪聲。

“魔尊！”淡然清亮的聲音響起，帝囙魔尊閉目，從鼻腔中哼出一個“恩”字，算是回應了他的問候。

“看來魔尊沒有換眼睛。”來者不卑不亢，語氣中帶著幾分提醒：“為行動方便，魔尊還是換一雙眼睛為妙。”

“本尊早已備好了眼睛，只是還不到取下的時候！”帝囙魔尊斜眼睨了他一眼，語氣倒是鮮有的隨和。

“付雲？”男子挑眉，唇角勾勒出幾分笑意：“那女子對魔尊而言還真有用。”

帝囙魔尊不語，算是間接承認了他的說法。

“三十餘萬年見不得光，那麽雙漂亮的星眸確實叫人心生向往。”說到這，男子不由得想到付雲那雙黑白分明的星眸，眼中泛出危險的暗芒：“若不是她對魔尊還有用，我早將她的一雙眼睛挖了，只有這漂亮的星眸，才能作為君襲毀我雙目的補償。”

聞言，帝囙魔尊神色一凜，周身隱隱泛著煞氣：“白昱，她的主意不是你能打的！”

“魔尊的想法難道不是同我一致嗎？”白昱咧唇，手撫上腰間鈴鐺，眸中危險不減：“誰讓她好死不死叫君襲喜歡上了呢，這世間有什麽能比毀了青丘和君襲更讓人感到快活的。”

“就是要她死，也輪不到你想。”帝囙魔尊聲音沈了幾分，語氣中透露著危險。

殺了管大時他就是這副模樣，白昱勾唇，不再惹他不痛快：“魔尊幫了我大忙，我又怎會同魔尊搶玩物，更何況，她是魔尊創造的，沒人比魔尊更有處置權。”

“你知道就好！”帝囙魔尊冷哼一聲，闊步行在他的前頭。

縱然目不能視，但他步伐卻是無比穩健的，仿佛眼前這條路早已走過千萬遍。

“青丘如今事態如何？”男子漫不經心地問道。

“天帝問責，青丘如今也算與世隔絕了。”白昱不急不緩地跟在他的身後，語氣輕飄飄的：“不過前兩日君襲和白華在主殿下棋，兩人商談了許久，應當是有什麽大進展了。”

“用疊宙之術？”帝囙魔尊偏頭，語氣中帶著詢問。

“是！”白昱不假思索地應著。

末了，他不忘補充道：“管大似乎不止壞了魔尊一件事。”

“怎麽說？”聽得他提及管大，帝囙魔尊微微擰起眉頭。

“這幾日我查過，管大極有可能沒能殺掉紫蘇，更沒毀去白葉的屍體。”

聲落，走在他前頭的男子步伐頓住。

他沒有說話，他亦沒再多言，二人靜默著，空氣中流轉著越發陰冷的寒氣。

半響，帝囙魔尊擡頭看了眼天空，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國度傳來：“你說，是活器好玩，還是影子傀儡好玩？”

聞言，饒是心狠手辣的白昱也不由變了臉色。

“你怕了？”帝囙魔尊回頭看他，面上帶著幾分笑意，灰暗的眸子叫人難以捉摸。

“我的下場不會比管大好，有何可懼。”白昱的聲音依舊淡然清亮，如果不是他眸中不時流露出的狠和毀天滅地的恨，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是無欲無求心性淡薄的逍遙神仙。

“你就那麽確定你會被發現？”帝囙魔尊挑眉，興味地看著他。

對於眼前人，他全然沒有殺心，相信對方也能覺察。

由此可見，他口中的下場指的是被青丘狐族發現的下場。

“早晚的事，只希望能幫魔尊多拖延點時間。”白昱笑笑，語氣很是痛快。

“你有這份心，本尊一定會將白華的屍骨送給你陪葬。”帝囙魔尊亦笑，對他的生死並不在意。

他活著有活著的妙處，死了有死了的好，無論哪樣，都對他百利而無一害，所以他只需冷眼旁觀他在青丘浮沈便是。

“還有。”

“還有？”

“把我父君的屍骨一道燒給我。”白昱高高揚起唇角，語氣清亮，卻帶上幾分溫情：“我苦了三十餘萬年，他亦是如此，所以我死後，勞煩魔尊送他上路，免得他孑然一人在三界孤孤單單。”

“當然，如果我還有時間自己動手，就不必麻煩魔尊了。”

“弒父？”嘖嘖讚了聲，帝囙魔尊神情越發邪肆：“可真是有意思的想法。”

“這是愛，魔尊你不懂。”白昱言罷，越過他朝前頭走去：“青丘之事沒做幹凈，付雲很快就能置身事外。”

“她是本尊的人，本尊自然知曉如何利用能發揮最大的用處。”對於他的憂慮，帝囙魔尊渾不在意。

就算青丘白葉一事她能暫時逃脫，接下來可就沒那麽幸運了。

現在整個仙界魔界都在通緝她，她就是插翅，也難逃和仙界一戰，屆時，他就不信她和君襲的關系會毀不去。

“真期待看到君襲那張扭曲的臉。”白昱由衷道，說話時，臉上帶著病態的滿足：“如果……”

“吼！”怒吼聲振聾發聵，不待帝囙魔尊反應過來，白昱就已消失在森林中。

“這就是妖王的力量？”帝囙魔尊探手，身子化作一團黑霧，轉瞬間消散。

“又是你這個宵小，又是你這個宵小……”陌生尖厲的聲音炸響，慢慢地，越來越弱，越來越弱，到最後沒了聲息。

黑霧重新凝聚，帝囙魔尊彈彈身上的血，放到唇邊舔了舔，雙眸瞇成野獸般的豎瞳：“桀驁的血可真甜。”

“魔尊！”白昱再次出現在森林中，他手臂受了傷，法衣上染著血，緩緩地蔓延擴張。

“明日你不必來了，留著慢慢折磨，總有他低頭的時候。”言罷，消失在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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