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付雲急得直跺腳，但她也能覺出影線的害怕，當下不好用神識逼迫它，莫不是那神仙的本體醜得嚇人？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為，她能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威壓，饒是她站在遙遠的蒼穹離境內，並沒有與之正面接觸，卻還是感到了駭人的壓力。

那個神仙生氣了？

“真是個小氣的神仙，就只許自己用法力壓制別人，卻輸不起。”付雲撇撇嘴，暗暗運氣，抵擋威壓給她帶來的不適。

當真不是君襲帝君度量小，他法力本就高強，放出的威壓自然駭人，再加上，他用本體面對付雲，被算計，用影子面對她，亦被算計，換做誰都開心不起來，那威壓，自然也多了些寒氣。

“影尊，你的貼身之物要是再不過來，本仙可就不收了！”君襲定出聲道。

一聽對方要不收了，付雲心一橫，神識控制住影線，也不管它是否懼怕，直接鉆入君襲帝君指尖。

痛麻感轉瞬即逝，君襲帝君擡手，可以看見食指上有一條明顯的黑線，他擡手，以法力遮掩，就見那黑線慢慢淡去，最後消失不見。

眉頭動了動，君襲帝君不放心地看了手指一眼，上面平滑如初，好似根本沒被東西鉆入過。

暗暗運氣，法力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那她這麽做是為何呢？

君襲帝君左思右想，放出了自己的影子。

影子方在地上站定，便急不可耐地湊上前，視線落在他的食指上一番探看。

二者五感相通，影子看到的，他自然都看到了，此時他的食指上有一根黑線，從指尖一直延伸到與掌心的交界處。

他算是看明白了，付雲還懷疑著他呢。

按理說，這天下影子都是一樣黑的，她能瞧出區別也是奇了，可偏偏，他用影子與她相處時完全掩去了身上的所有習慣，她卻還是懷疑他和影子之間的關系。

運轉體內法力，施障眼法於手上，君襲帝君擡眼看了眼自己的影子。

影子再次看向他的手，搖了搖頭。

君襲帝君再次試了下，影子還是搖頭。

這根影線只有影子能瞧見，而且他的影子只能看出隱隱的輪廓，可見，她這準備備得妙啊。

要不是他修為夠高，他的真實身份還真要洩露了。

“影尊這下可滿意了？”屈指捏拳，君襲帝君沈聲道。

等了須臾，對方沒有反應。

“……”付雲歪著腦袋，立在榻前發呆。

半響，威壓散去，她瞪大了眼，吶吶道：“真是個變態，不，厲害的神仙。”

她和影線的聯系竟然在君襲帝君完全接納影線的那一刻斷了，那她還怎麽窺聽？

不過雖然窺聽不得，但也不妨礙她求證，君襲帝君現在就在蒼穹離境，她要見到對方並不難，若他手上有影線，那便證明她的眼睛沒有出錯。

“變……態？”君襲帝君的手緊了緊，眉心微微隆起。

“是時候該收收心了！”君襲帝君拂袖，撤去疊宙之術，聲音淡淡的，像是在同自己說，又像是說給影子聽。

“你的心收了，我的心自然會收。”一旁的影子聽了，心中默默嘆了聲。

他們本為一體，他自然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麽。

君襲帝君是個淡漠的，但並非骨子裏淡漠，只是不知如何表達情感，再加上自持慣了，縱然內心糾結致死，嘴上也不願意承認。

影子比本體要來得單純，意志更為薄弱，也更為感情用事。

因此，相較於他的惱，他的想法更傾向於他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喜。

付雲給他的肚兜是假的，這是不是說明，於她而言，他還是不同的，最起碼，她會追求他，卻不會用同樣的方法去接近別的神仙。

“我會收的。”君襲帝君內心天人交戰。

有好幾個聲音在腦海盤旋著，一個說：“於她而言，你是不同的，喜歡她的仙那麽多，她卻獨獨對你用了美色，要知道，你的影子展現出來的實力與你打成平手，又對她表現出濃厚的興趣，她完全可以用同樣的法子接近你的影子。”

這時，又有一個聲音跳出來反駁道：“她對誰都是利用，對你如此，對你的影子亦如此，只要有比你厲害的仙出現，她定會換枚更好的棋子。”

還有一個聲音道：“放了她吧，放她出去吧，你明明是想的救敖拜，卻還被她誤會，何必呢。”

“放了她吧，放她出去吧，等敖拜病發，她才會知曉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正是因為你一昧地去對她好，她才會越發不知好。”

“她都如此利用你了，你又何必一而再地幫她呢，況且，她心中當真有敖拜的一席之地？”

到最後，這些聲音都被驅散，只餘付雲看著敖拜擔憂的眼，只餘她傷痕累累的背脊，只餘她笑靨如花的臉：“帝君若覺得是付雲，那便是付雲。”

“帝君，謝謝你，也……對不起。”她笑著流淚的畫面又一次浮現腦海：“謝謝你對我存了包庇之心，謝謝你，這是我從來都不敢奢望的。”

“可這只是開端，我終究是站在了你的對立面，你做得到相信我又如何，最後的結局也不會有半分變化。”

“等你帶我上了九重天，現在的格局就會再次被打破，他不會放過我的，你也……大概不會再相信我了。”

“當真收得了心？”影子輕聲問罷，消失在雪原上。

君襲帝君孓然一人立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偌大的雪地，空得沒有一絲擺設。

拂袖，捏訣，石桌、石椅再次出現。

一撩衣袍，他徐徐坐回石椅上。

一個茶盞和一個瓷盤現於桌上，骨節分明的大掌落了上去，茶香霎時間溢了出來。

他擡眼看了看對面，對面空無一人，他卻還是將一碟子糕點朝前推去：“付雲……”

末了，他頓了頓，徐徐道：“付雲啊，你這人當真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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