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來，鬼草是叫你給放出來的？”君襲帝君的影子聲音低沈好聽，但不帶絲毫情緒：“你可知，如今鬼草被覆辟。”

臨風仙君聞言，身子僵住，動作頓在模仿付雲手捂小腹深思的狀態。

“師父……”

臨風仙君嚅了嚅唇，黯然垂下眼瞼：“徒兒不願欺瞞師父，徒兒當初確實放出了鬼草。”

“你是在那個時候被鬼草誘惑的？”君襲帝君的影子神情分外嚴肅。

臨風仙君見不得他這幅模樣，當下頭垂得更低了：“是！”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君襲帝君的聲音沈了幾分，似山雨欲來。

“淩天帝君是個好帝君……”臨風仙君說到這，頓了頓，在感受到那炙熱的目光後咬牙，最終說了實話：“因為，淩天帝君是師父最要好的朋友。”

“……”聞言，君襲帝君一滯，竟不知當說什麽好。

“師父是個清心寡欲的，但徒兒曉得，師父極其重情。師父身邊只有淩天帝君和九離神君這兩個朋友，且，淩天帝君與師父神交，關系最為親密，徒兒想，要是淩天帝君走了，師父會很難受的。”提及當初單純的想法，臨風仙君幾欲哽咽。

“你也知師父身邊就這麽幾人，你為何還要將自己搭上呢！”君襲帝君的影子輕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

“師父……”聽得他溫情的話語，臨風仙君再忍不住淚意，男兒淚從眼中湧出：“徒兒對不起師父，做事不知思量，可徒兒不敢告訴師父，徒兒怕師父為了天下蒼生不同意救淩天帝君，最後反將淩天帝君薨逝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是為師對不住你！”擡手將大掌放在他的腦袋上，君襲帝君的影子看著與自己一般高的男子，苦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師父……”

“臨風，你可願原諒為師？”君襲帝君的影子正色看著他，第一次覺出自己的自私。

臨風說得沒錯，他會為了天下蒼生放棄淩天，因為拯救蒼生是淩天的夙願。

且，在他眼裏看來，一條命與千千萬萬條命相比何其微不足道，他不能為一己私欲至天下蒼生於不顧。

殊不知，這樣心懷天下的他，最終卻害苦了身邊人。

“師父！”臨風仙君的聲音染上哭腔，展臂抱住眼前漆黑一片的影子，嚎啕大哭。

積攢在心底多年的恐懼、不安，因著這一句話煙消雲散。

“這麽多年來，委屈你了。”君襲帝君的影子輕拍著他的背脊，聲音不自覺地放緩。

“臨風一直等著，等師父回來見臨風一眼，可師父一直不來，所以臨風只能忍著，撐著，只求再見師父最後一眼，求得師父原諒。”臨風仙君哭得涕淚齊流，渾然顧不得仙君該有的儀態。

他被封印時只有六萬歲，之後的三十三萬年裏一直待在此處，與世隔絕，故而心智還停留在六萬歲的時候，面對自家師父，一如三十三萬年前。

“是為師對不住你。”君襲帝君不知當如何安慰他，只得再次重覆先前的話。

說到底，他是為了他這個做師父的才被鬼草所惑，而他……而他卻關押了他整整三十三萬年。

他以為自己保全他的性命是為了他好，卻不知他這三十三萬年來，每一個日夜都在煎熬中渡過。

原來，鬼草的威力是有時效的，它並不能完全控制人心。

“你放心，為師今日便帶你回去。”君襲帝君柔聲道。

“師父也要帶徒兒出去？”臨風仙君大喜過望，臉上涕淚都來不及擦，就這麽眼巴巴地看著他。

“也？”君襲帝君抓住話中重點，眉頭一揚，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付雲身上。

“師娘方才說了要帶徒兒出去，沒想到，師父隨後也來了，當時師娘還說師父沒來呢，徒兒心裏難過了好久。”說到這，臨風仙君笑得如孩童般單純。

壓在心頭多年的大石頭就這樣落了地，他被師父原諒了，師父甚至還說要將他放出去，讓他重新回到仙界。

“她說了什麽？”對於付雲的一言一行，君襲帝君都不願放過，因為保不齊裏面就有什麽至關重要的線索，引著他掘出背後真相。

“師娘她……”臨風仙君細致地將先前沒說完的全說了，君襲帝君的影子聽罷，不由失笑。

“師父好似心情很好？”臨風仙君有些暈乎了，怎麽現在的師父情緒變化那麽大，一開始他提及師娘他都不開心，現在聽到關於師娘的卻笑得合不攏嘴，難不成師父真的誤會了師娘和那個色仙有什麽？

“因為你把她交代好不說出去的事全都說了。”君襲帝君的影子含笑道。

“沒有啊，師娘只是叫徒兒不將此事告訴那個色仙……”

話音在此處戛然而止，臨風仙君張著雙因消瘦過大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家師父：“師父，您……”

“為師便是她口中的色仙。”君襲帝君的影子笑道。

“那我……”臨風仙君木生生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腦袋像被敲了一記悶棍，怎麽都反應不過來。

色仙？他師父是色仙？這怎麽可能？難不成三界又出了什麽變故，導致師父性情大變？

可就現下而言，怎麽看都不像啊！

“她認不出為師的影子。”君襲帝君徐徐解惑。

“那……色……色……”“色仙”二字臨風仙君怎麽都說不出口，畢竟這二字單是想著，都覺得帶著絲辱罵的意味。

“這你就不用管了。”君襲帝君的影子拿出當師父的氣勢，手背在身後，沈聲道。

調戲女子這種話他怎說得出來，難不成要他說，他當初找他師娘要肚兜，所以被劃到了色仙的範圍，這樣他還怎麽樹立師父的威嚴。

“……”臨風仙君語凝，好奇得抓心撓肺。

“有些事情很覆雜，我一時半會也沒法跟你解釋清楚，不過……”說到這，君襲帝君的影子頓了下，旋即道：“我的真實身份你不能叫她知曉，待會她進來時，你不能喊我師父。”

“待回到為師的居所，為師再同你細細說道這些年發生的大事。”

“是，師父！”臨風仙君重重點頭，面上露出難以抑制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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