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付雲睡得出奇的香。

在將醒未醒的時候，她做了個夢，夢中，她在九重天上奔跑，看似沒有方向，實則受著什麽牽引。

不知跑了多遠，在一個仙霧繚繞的地方，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將她攔下。

“我不許你傷害亦瑤！”男子的話說得莫名其妙，她沒工夫搭理，卻在轉眼間看到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漂亮，不過沒有太多出彩的地方，但她的影子，卻叫人過目不忘——一身雙影。

就在她怔楞的功夫，其中一個影子“咯咯”地笑了，聲音不再清亮，陰測測的，像是索命的女鬼。

“我不許你傷害亦瑤！”男子再次厲喝，恍然間，她發現自己的手卡在女子脖頸上。

長劍刺來，她偏身躲開，手一松，雙影女子消失無蹤。

“別走！”她下意識地追了上去，豈料男子不依不饒，手持長劍也跟著追了過來。

她不知這是仙界的什麽地方，但能確定，此地偏得很，二人追逐了數十丈，沒有瞧見一個神仙。

“你這人發什麽瘋，她根本不是你口中的人，她已經被另一個影子控制了。”拂袖化去攻擊，她有些惱了，眉頭緊鎖，眸光如利刃寒冰。

場景一晃，那男子已經轟然倒地，而她手中，沾染著鮮紅的血。

“付雲！”君襲帝君低沈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她一驚，只覺胸口鈍痛，僵硬地扭過頭，就見男子神情淡漠地看著她，手中的長劍洞穿了她的心臟，卻連眉頭都不曾一動。

“帝君……”

“付雲，我給了你那麽多次機會，那麽多次機會。”君襲帝君漠然地看著她，衣袖隨動作拂動，劃出的弧度是那麽好看，可她的心口，又是一疼。

君襲帝君拔出長劍，垂眸看著上頭的鮮血，薄唇微啟，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你既屢教不改，那我也不能再由著你胡作非為。”

“帝君！”一聲驚呼，付雲猛地從榻上坐起，額頭不偏不倚地撞在什麽硬物上。

“怎麽了？”君襲帝君伸手去揉她額頭，付雲下意識地躲開，眸中星光渙散，還沒從噩夢的驚嚇中醒過來。

她不認識什麽亦瑤，不認識什麽雙影妖，所以這不是個普通的夢，而是每個仙魔的本能——預言禍福。

每個仙魔都有預言將在自己身上發生大禍的本能，她這二十萬年來從未夢過，可今日卻……

所以，她是逃不過了嗎？她要再一次死在君襲帝君的劍下。

明明她早已預想到這一切，可當預言夢提醒她將要發生的一切，她的心卻狠狠抽痛起來。

微微擡眸，對上他的雙眼，那雙平靜的眸和往日無異，但少了些溫情，少了些柔軟。

“可是噩夢了？”君襲帝君再次擡手，可一想到她剛才驚嚇的模樣，手又不由得縮了回去。

“夢到帝君也算噩夢？”付雲咧唇調笑，心卻越發沈入谷底。

上一次她夢魘了，他的表情是那麽著急，雙手環著她，大掌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撫著她的背脊，耐心得像是在安慰幼童，可今日，什麽都沒有。

果然是得到得越多就會越貪心，十萬年前，君襲帝君一句關切的話對她來說都是奢望。

“夢到我？”君襲帝君好看得到眉頭擰起，顯然對她的回答並不滿意。

他已經看了她許久，她夢魘時隱忍的反應他看得一清二楚，最後那聲“帝君”帶著驚懼，還有醒來時下意識的躲避都說明——她怕他。

她怕他啊，這是多可笑的笑話，原來他們之間豎著道高墻，那道墻，從未因為他的主動親近而消挪半寸。

“是啊，夢到帝君。”付雲唇角的笑意擴大，星眸彎成月牙兒：“帝君在付雲夢裏可威風了，有帝君陪著，果真是神魔不侵。”

“沒事便好。”丟下冷淡的一句話，君襲帝君翻身下榻，徐徐朝門外踱去：“既然你醒了，那便隨我入九重天吧。”

“好！”面上的笑褪去，付雲垂眸，擡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將唇角朝上推，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腳踩在松軟的積雪上，君襲帝君沈默地立在院中，腦海裏不斷回放著她的笑，那麽虛假的模樣，她卻能做得那麽漂亮。

既然她想把敖拜帶走，想與他斷幹凈，那便斷吧，斷吧。

他強留著她又有何用呢，她有她的計謀，再強留下去，他在她夢中，只怕會成為更大的惡人。

“敖拜，敖拜？”

就在他沈思的空擋，身後傳來付雲的輕喚，她的聲音微啞，帶著與眾不同的性感，與她睥睨眾生時清冷的神情很搭，果然，她天生就該是個七情淡漠的人，和他一樣，不，比他還要無情。

“敖拜？”付雲前前後後將院子翻了個遍，無力地仰天翻了個大白眼。

可惡的敖拜，還真溜了，他就這麽想待在蒼穹離境給那些個神仙做“魔質”？

“怎麽了？”

君襲帝君回頭去看她，就見她一手托著敖拜的本體赑屃，一手在雪地上翻找。

“我一個人去九重天總感覺怪怪的，九重天上就我一個魔，所以想拉敖拜給我壯膽，可他的影子不見了。”付雲一面翻找一面回答。

敖拜的影子沒有法力，定是跑不遠的，不過他若有心要躲，她也很難找著。

這時候只能寄希望於君襲帝君，希望他能施法將敖拜的影子抓來，畢竟她的說法是那麽合情合理。

“你不必找了，我幫你將他招來便是。”君襲帝君緩緩開口，所言叫付雲心頭大喜。

“多謝帝君！”付雲頷首致意，一雙星眸巴巴地看著他，緊盯著他手上動作。

被她這麽凝視，君襲帝君心頭越發煩躁，他草草捏了個決，空間被撕裂開，可以看到一只影子龜在雪地上漫無目的地亂爬，不時縮回一只前爪，放在嘴邊吹兩口氣。

“這地方可真凍啊！”

“既然覺得冷，就別到處亂跑！”付雲哼了聲，伸手，將他牢牢抓在手中。

“付雲？”敖拜的影子撲騰著，在瞧見她另一手上捏著的自己的本體後，心中那叫一個氣啊。

他連夜跑路累個半死，這個赑屃竟四仰八叉地睡著大頭覺，夢中還夢著美人。

“可以走了嗎？”君襲帝君拂袖，雪原的邊界消失在眼前。

見法力高強的古神也在，還是他出手幫付雲將他找回的，敖拜的影子老老實實地放棄了掙紮。

不過，放棄掙紮不代表不再逃跑，為了付雲的未來著想，去九重天的漫漫長路上，他總能找到機會。

然，他心中的小算盤還沒打好，君襲帝君再次捏訣，巍峨的宮殿矗立眼前。

“……”敖拜的影子嘴角抽了抽，眼前景致一晃，付雲已迫不及待地將他帶入了九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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