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地宮中黑霧彌漫，在長長的走道盡頭是一扇緊閉的房門。

那門上繪有一只青眼，不時四下轉動，探看四周的情況。

“噠！”

“噠！”

“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青眼骨碌碌轉了一圈，而後恭順地閉上。

“吱！”

厚重的大門自行開啟，被大門鎖在屋內的黑霧有生命般湧出，遮蔽了地宮中所有的光。

“尊上！”付雨以手遮眼，擋住來勢洶洶的黑霧。

“情況如何？”陰冷的聲音從盡頭處傳來。

“稟尊上，經各方調查，仙界有一女仙正在歷仙劫，各方面的條件均符合尊上所需。”付雨拱手，眼中帶著幾分得意，顯然對找到的女仙很是滿意。

“很好！”盡頭處的帝囙魔尊把玩著桌上擺放的九淚草，唇角泛起絲絲冷笑：“進來說吧！”

與前幾日所見不同，此時的九淚草共有四片碧葉四片紅葉，紅綠相間的葉片只餘一片。

得了首肯，付雨小步上前。

兩只腳方踏入屋內，大門“轟”地一聲重重關上。

“稟尊上，那女仙名喚亦瑤，只有七萬歲，其父是龍族旁支長老，其母是畢方一族。她自幼指腹為婚給了天帝次子開元仙君，開元仙君對其甚為喜愛。”末了，她頓了頓，繼續道：“只不過她對開元仙君無心，反而鐘情於南魔魔尊的幺子弓津櫻，在三十年前大婚前夜逃婚，與弓津櫻私奔，後被其父帶回仙界。”

“南魔魔尊？”帝囙魔尊像是想到了什麽，露出玩味的神色。

“因為被逃婚駁了臉面，天帝大為惱怒，最後還是開元仙君出面求情，這才沒將亦瑤打落凡塵，而是讓她入世歷塵世劫，並揚言只要她能化劫，歸回仙班，私奔一事便不再追究。”

“她現在是何情況？”

“轉世為妖，如今已走上求仙問道之路。”

“妖？”帝囙魔尊揚眉，滿意道：“與天帝有瓜葛，如今又成了妖，這可就好辦了！”

說話間，他從九淚草上摘下一顆清珠，水滴狀的珠子凝結，泛出霧蒙蒙的白光。

“這是……”

“這是本尊送給你寶貝徒兒的厚禮。”

“可屬下沒有……”說到這，付雨頓住，恍然大悟：“尊上的意思是，讓屬下收亦瑤為徒？”

“她不是要求仙問道嗎，沒有師父怎麽行！”帝囙魔尊森冷地笑著，灰暗的眸瞇成危險的豎瞳，像極了暗處窺探獵物的猛獸。

“尊上打算讓她喜歡上誰？”開元仙君？弓津櫻？好像都沒什麽特別之處。

“在芳婷和白葉身上玩過的把戲豈能再用。”大手緊捏住清珠，法力順著他的掌心湧入清珠內，霎時，原本清透如水的珠子被黑色霧氣層層包裹：“本尊要讓她喜歡上……無上法力的滋味。”

“尊上……”付雨憂慮地看著他，如此精純的法力，未免太過折損修為。

“放心，本尊不會蠢到自損，這法力的主人另有人。”待黑色霧氣在清珠內穩定下來，帝囙魔尊將珠子遞了上去。

“尊上英明。”付雨懸著的心放下，嘴也不由甜了幾分。

“只剩最多三日，你動作要快點，得趕在付雲入九重天之前準備好一切。”扭頭看著只餘一顆清珠的九淚草，帝囙魔尊陰鷙的臉在黑霧中忽隱忽現。

忽的，他大掌一揮，關聯淩音帝姬體內清珠的那片碧葉染了紅，而關聯君襲帝君體內清珠的那片碧葉依舊蒼翠欲滴，沒有絲毫反應。

血色順著葉脈延展，不多時染紅了大半片碧葉。

法力還未收回，就見那血色褪了回去，速度雖然緩慢，卻沒有半分遲疑。

“這……”眼看清珠的侵蝕再次失敗，付雨偷偷拿眼去看帝囙魔尊，就見他陰沈著臉，周身泛出絲絲冷氣，幾乎要將人凍僵。

“尊上當真確定淩音帝姬會照尊上安排去做？”明知男子此時心中不痛快，付雨卻不得不問。

淩音帝姬是他們此舉中最關鍵的一環，若付雲不入九重天，那麽他們所有的心機都會白費。

“你覺得，謀害青丘狐族未來帝君的罪名她擔得起？”猛然收手，就見血色迅速消退，不多時便消失殆盡，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被法力拂動的葉片還在無風的屋內搖擺，搖晃著腦袋嘲笑著他的失敗。

見此情形，帝囙魔尊心中也沒了底，他眉頭擰起，眉心隆成一個大大的“川”字。

“誠如尊上所言，謀害上仙的罪名她擔不起，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要激她一激才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憂慮，付雨忙不疊道。

聞言，帝囙魔尊側目：“你可是有了主意？”

“屬下愚鈍，但屬下心想，那媚語向來鬼點子多，或許她能有什麽辦法！”要讓媚語盡心盡力幫她，她必須要給媚語點甜頭嘗嘗。

“媚語？”帝囙魔尊的眉頭擰得更深了：“你不是素來與她不對盤？”

“付雨是不喜歡那妖裏妖氣的東西，但事關尊上大計，我與她的個人恩怨自然要放在一邊。”

付雨說得誠懇，帝囙魔尊聽罷，認真思索一番，似乎也只能如此。

“不錯，心思成熟了不少！”帝囙魔尊滿意地拍拍她的肩，算是默認了她的說法。

他防著媚語，就是因為媚語鬼心思多，既沒有管大的忠心耿耿，又沒有那人的仇恨與高明，但如今看來，他需要她的鬼點子。

“那……”付雨不確定地看著他，摸不清他這算是同意了還是沒同意。

“本尊會遣人去召她過來。”知她與媚語不對盤，帝囙魔尊並沒有讓她前去的打算。

“青丘現在戒嚴，還是屬下去吧。”付雨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見她如此，帝囙魔尊不由生了疑心：“你去？”

“這可是付雨賣她的人情，自然得讓她記著，更何況，我要讓她知道，誰才是尊上面前說得上話的人。”付雨梗著脖子，說話時底氣略顯不足。

她似嬌似嗔的模樣取悅了帝囙魔尊，到底是一模一樣的皮囊，做出相似的神情會叫他不由得晃神，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付雨，而是他心中的那個女子。

大手緩緩擡起，迷戀地撫上她的臉龐，帶著薄繭的長指細致地描畫著她的眉眼。

“……”付雨一滯，微張的紅唇吐不出話來，就連呼吸也小心翼翼。

這是第幾次了，他將她認成付雲，認成她的噩夢。

明明心中討厭自己侵占的這副傾國傾城的皮囊，明明拒絕成為她的替身，可一得到他溫柔而眷戀的目光，所有的惱，所有的惡都如雲煙消散。

有時她甚至會想，如果可以，她願意一輩子做付雲的影子，一輩子活在她的陰影下，只要能留住他溢滿“情”字的目光。

拇指抵在女子的唇瓣上，帝囙魔尊啞聲道：“雲兒，你可讓他碰過你這兒？”

付雨眼瞼顫了顫，幾不可見地搖頭。

見此情形，帝囙魔尊輕笑出聲，低頭慢慢湊近，湊近那渴盼已久的柔軟。

與往日的陰冷狠厲不同，他的笑帶著孩童般的滿足，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寶物。

付雲是他的寶物，而她付雨不是。

這般想著，淚水止不住地朝外湧，縱然她用力壓下心中的痛，卻還是覺得胸口有鈍器在敲割，一下又一下地提醒著她，她得到的溫柔不過是鏡花水月，轉瞬即逝。

如果，如果她可以成為付雲那該多好。

“你就那麽不想要本尊碰你？”帝囙魔尊眼神一凜，露出瘋狂的神色，大手用力捏住她的雙頰，逼迫她將臉擡起：“我告訴你，你生是本尊的人，死是本尊的魂，別想逃脫本尊的掌控。”

聲落，狠狠地咬上他的唇。

腥甜的血溢滿口腔，帝囙魔尊瘋狂地吮吸著，強行撬開她的貝齒。

“唔……”付雨被他的瘋狂嚇到，下意識地伸手推拒，不料她的舉動徹底激怒了男子。

“撕拉！”

白衣被無情撕裂，層層堆疊在地上。

付雨緊張得身子直顫，大手滑過的肌膚上激起細細的雞皮疙瘩。

忽的，瘋狂的吻止住，男子的手在她的背脊上來回游曳，雙眸漸漸由迷蒙轉為清明。

“你不是付雲！”篤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付雨一楞，火辣辣的耳光劈頭打下。

“啪！”

清脆的聲音震得她耳膜生疼，有鮮血從唇角溢出，混合著淚水，一滴滴落在地上。

“為何不阻止本尊！”看著她幾近一絲不掛的身子，帝囙魔尊眸中布滿寒氣。

“尊上喜歡付雲。”淚珠滾滾而下，付雨緊咬著唇，卻不願意低頭。

這是她第一次大膽地直視帝囙魔尊的眼睛，那雙灰暗的紅瞳中帶著戾氣，帶著嫌惡，深深地刺痛了她：“尊上說過不喜歡她的，她只是尊上養的一只白眼狼，可為什麽尊上一次又一次地將屬下認成她。”

“我問你為何不阻止本尊！”帝囙魔尊目眥欲裂。

“因為屬下喜歡尊上，哪怕是被尊上當成付雲的影子屬下也甘之如飴……”

“付雲本就是影子，她不需要影子。”帝囙魔尊冷冷地打斷她的話。

付雲本就是影子，她不需要影子。

言外之意，難道是她連給付雲當影子的資格都沒有？

思及此，付雨莞爾一笑，淚水決堤而下：“屬下知道了。”

傾國傾城的皮囊配上梨花帶雨卻強撐笑意的可憐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疼，可偏偏帝囙魔尊就連眉頭都不曾一皺：“既然知道了，日後就不要再犯！”

“是！”付雨頷首，眸中死一般的青灰。

“去將媚語給本尊帶來。”帝囙魔尊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眼中的絕望與心痛，卻不願給予半分安慰。

“是！”付雨失神地應著，木然轉身，恍恍惚惚地朝外走去。

“吱！”

大門自動開啟，旋即在她背後“轟”地一聲重重關上。

付雨回頭，只看到冰冷的鐵門，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淚無聲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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