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付雲跌坐在地，面色慘白如紙。

她早在另一本書中知曉帝囙魔尊殺了淩天帝君，但沒想到中間如此曲著，

環繞的畫面還在繼續，鬼草的餘威並未消退，一個個墮仙、邪魔相繼出現，又相繼被封印，仙界被清洗一遭，元氣大傷，那些個神族沒有一個幸免於難。

“本尊就是要這天地匍匐在我腳下！”帝囙魔尊陰鷙又霸氣的聲音不斷在耳畔回響，付雲怔怔地望著那懸屍，血一滴一滴地順著他空洞的眼洞流下。

“啪嗒！”一滴血滴落在她面前，付雲猛然驚起，這才發現自己看得入神了，神識險些闖入畫面當中。

然而，縱使她將目光移開，那流血漂櫓的畫面依舊還在眼前反覆上演。

邪魔血洗仙界，吸取神仙法力，用數千仙骨鍛造反覆打磨，鍛造出天地為之變色的魔刀——地伏。

以仙骨鑄魔刀，再以魔刀斬仙身，每沾染一滴仙血，魔刀發出一聲悲鳴，那是身不由己誅殺同族的痛，神仙殘存魂魄和意識的吶喊，到最後，卻變成病態的循環，周而覆始。

原來，地伏上刻有陣法，只有被百餘個不同神仙的鮮血浸泡過，才會有一個殘魂被釋放，鮮血見得多了，各路神仙的殘魂們麻木了，絕望了，只想要求得一絲解脫，故而，地伏由原本的被動誅仙轉為了主動。

如此變態的招數，分明是要將仙界眾仙趕盡殺絕。

畫面中的內容給付雲的沖擊委實太大，她十萬年來所認知的一切被狠狠推倒，她眼中的正義，她眼中的邪惡，都不是那麽回事。

“回來！”一聲嬌喝，畫面重疊，攏成一本厚厚的無名古籍。

古籍落在她手上，和原先的輕飄不同，知曉其中內容的她只覺真相厚重得幾乎要將她的手壓斷。

真？假？

看著手中材質特殊，似能通靈智的古籍，付雲心中的天平傾斜了。

那書中尊上的語氣神態，和她所見到的帝囙魔尊別無二致，仿佛給他一柄驚龍掩月劍，他就能腳踩眾生血骨扶搖直上，傲立雲巔。

“再看看，再看看，裏面或許有答案。”付雲聽見自己心底有聲音在吶喊，她看了眼手中古籍，闊步上前在書架上翻找起來。

一本本記錄封印大魔的書被翻出，又被丟棄在地，不多時，地上散亂一片。

時間飛速流逝，她卻像是不知疲憊般翻找，直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映入眼簾。

她看了看上頭的名字——紫元衛。

紫元衛，帝囙魔尊麾下少數沒有服食鬼草的大魔之一，對帝囙魔尊忠心耿耿，在帝囙魔尊被斬殺那日為君襲帝君所封印。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原本畫面上她看得不真切的那張臉，此刻在書冊上勾畫得無比精細。

平眉細目，鷹鼻薄唇，長相平庸得丟在人堆中轉瞬就會消失。

但，就是這麽一張平庸的臉，卻生生刻入她的腦海，陪伴了她整整十萬年的時光。

“尊……尊上……”付雲囁嚅著唇，捧著書籍的手微顫，雙目直勾勾地瞪著書冊上的畫，似要將男子的臉盯出個洞來。

這張臉，分明是尊上本體的臉，而畫面上的帝囙魔尊，則是尊上影子的模樣。

此時此刻，她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尊上的本體長得和他屬下一模一樣，而尊上的影子長得和尊上自己一模一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將此書籍揣入懷中，付雲不斷翻看著藏書閣中的書籍。

與封印書有關的書架被翻了個底朝天，除了那本無名古籍和記錄封印紫元衛的書籍，再找不到其它有用的信息。

付雲心有不甘，再不只看封印冊，只要是和仙魔沾邊的，都一一翻找。

時間一晃過了四日，而她懷中所拿書籍也漸漸由一本變為了三本。

“啊！”驚聲尖叫在藏書閣內回蕩。

付雲見鬼般甩掉手上的古書，步履踉蹌地後退，腳被地上堆放的古籍一絆，整個人狼狽地摔入書堆中。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她掙紮著爬起，又再一次狠狠摔入書中，手肘被磕破，鮮血緩緩滲出，而她卻渾然不知。

“不，這不可能，這不是真的，這是個騙局，神仙的騙局。”背抵著冰冷的玉石柱子，付雲瘋狂搖頭，眸中滿是無助。

淚水一遍又一遍地洗滌著雙眸，她蜷縮在柱邊，浩瀚的書海只有她一人，冰冷，安靜，直將她推入絕望的深淵。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身體抖得像篩子，仿佛多厄塔中的天雷飛出，一道接一道地劈在她身上。

渾身的力氣似被抽空，鳳火灼燒後一般匱乏，叫她連站起力氣都沒有。

“這不是真的，我不是影尊，我不是神仙，我是尊上創造的，我的命是尊上給的……”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膝，付雲幾乎將頭埋入胸口。

愛？憎？恨？

她該愛誰？該憎誰？又該恨誰？

眼前的世界轟然倒塌，裸露出斑駁的墻面，黑暗，腥臭，醜陋不堪。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選中了我？”付雲失聲痛哭，她用手抱著自己，卻發現手指很涼，手臂也很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有溫度的，她就是連自己都無法給自己溫暖，給自己一個倚靠的肩膀。

沒有尊上嚴厲責備的目光，沒有付雨姐姐的殷殷關切，沒有敖拜寬厚的肩膀，她獨自一個人面對著一切，從痛苦，到迷茫，再到最後的恐懼。

“為什麽偏偏選中了我？為什麽？”

指甲深深嵌入肉中，隔著法衣滲出斑駁血跡，可她渾然未覺。

一個被天雷鳳火傷害了十萬年，被雷劈火烤近千次的人，這點皮肉傷又怎能算做痛？是以，她竟連傷害自己都轉移不了註意力。

蜷縮在藏書閣中，付雲哭了整整一夜，到最後，竟是累得昏睡過去。

這是付雲第一次品嘗到孤苦無助的滋味，當然，其實她並非獨自一人面對這些，她看的書籍，做的反應，情緒的變化，無一例外，盡數叫另一人知曉，那就是她腹內根骨上的嘴和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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