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付雲離去了，地上的腳印也被風雪覆蓋，鳳九離這才松開桎梏淩音帝姬的雙手。

“這就是帝君不將付雲交出來的原因？”淩音帝姬一個箭步沖上前，胸腔劇烈起伏著，目眥欲裂。

“醒了就好。”對於她提前清醒一事，君襲帝君無喜無悲。

“帝君……”

“淩音！”鳳九離追了上來，伸手去拽她，卻被大力拂開。

“什麽叫醒了就好，帝君難道不解釋下剛才發生的事嗎？”淩音帝姬攔在他的面前，全然無法維持作為帝姬該有的風度：“剛剛你和付雲那女魔，你和她……你們……”

“本神君做事還需得同你解釋？”斜眼睨了她一眼，君襲帝君繞過她朝前走去，淡淡道：“既然你身體已無大礙，那便隨九離出去吧！”

“帝君，付雲那女魔害死了白葉上仙，你怎能因為私情包庇她？”淩音帝姬不屈不撓地攔在他身前，大聲重覆道：“她害死了白葉上仙，青丘狐族未來的帝君。”

“誰跟你說是付雲害死的白葉？”口中問著淩音帝姬，君襲帝君卻將目光投向一旁的鳳九離。

“還需要有人同我說嗎？只怕現在三界都傳遍了！”淩音帝姬說話的語速極快，話畢又是一陣急促的呼吸。

“青丘狐族都沒說什麽，由得你胡言亂語。”君襲帝君面色一沈，語氣也漸顯不耐。

“青丘狐族沒說什麽，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付雲曾和帝君你相處過，更不知道付雲來我淩霄殿盜取了引體草……”

“你說什麽？付雲盜取了引體草？”君襲帝君再撐不住淡然的氣度，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反應……一旁的鳳九離看得咋舌，對他神乎其神，真假難辨的偽裝幾乎要拍案叫絕。

假話都能說的跟真的似的，對比之下，前幾日他的表現簡直是用來哄小孩的。

“九離叔叔！”淩音帝姬看向一旁的鳳九離，向他投去尋求幫助的目光。

見此情形，鳳九離也就順勢站了出來：“君襲，前幾日淩音就到鳳族仙山上找過我，說她殿內的引體草被偷了，而盜草之人，正是付雲無疑。”

“你能確定？”君襲帝君依舊一副不相信的模樣。

還演上癮了這是。

鳳九離內心腹誹，但還是很配合地接話道：“確定。”

“那你為何不早說？”劍眉擰作一處，君襲帝君的神色越發難看。

他的反應淩音帝姬看在眼裏，心中暗暗竊喜。

有引體草，有問天石，她就不信付雲能躲過此劫。

“我聯系過你多次，只是你因為付雲一事同我置氣，一直不願搭理我，所以此事就擱置了。要不是淩音突然病倒，只怕根本沒有機會提及。”說到這，鳳九離上前一步：“君襲，現在付雲忽然從聽風閣失蹤一事已有答案，分明是她精心策劃的，那麽白葉薨逝一事也當水落石出，給青丘狐族一個交代了。”

“不急，白大長老跟我提過，青丘內藏有內賊，所以還是要等青丘肅清內部再做定奪。”君襲帝君擺擺手，否決了他的提議。

聞言，淩音帝姬沈不住氣了：“帝君，青丘內部自有青丘自己處理，白葉上仙被害事關整個仙界，還是要盡早處理為妙，也免得再有神仙受害。”

“你若是這麽說，也不必來找本神君，去青丘找白華帝君問上一問，此事發生在青丘，白葉上仙又是他的骨肉至親，白華帝君對於白葉上仙一事最有決斷權。”君襲帝君不急不緩地將她拋來的問題踢開。

白華是青丘的帝君，且又是白葉的父君，與白葉薨逝有關的事情，交由白華帝君接手最為合適不過，只是，白華帝君他那裏早已交代好一切，淩音過去勢必會碰上軟釘子。

“帝君分明是在袒護付雲那女魔，青丘正值多事之秋，又如何分心處理付雲一事，再者說了，付雲乃影魔，青丘眾仙根本就克制不了她。”淩音帝姬急於將付雲捉拿問罪，哪裏還願意再去青丘覆述一趟。

最重要的是，青丘已經因為天帝的責罰閉門謝客了，專心處理內務，她就是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君襲，淩音說的沒錯，青丘那邊已是自顧不暇。內賊一事未落，又因白葉擅自動用映世鏡，篡改了人界歷史，青丘一族被問責禁閉，而引體草一事前因後果太過覆雜，只有你從頭至尾參與其中，由你決斷最為合適。”鳳九離急急幫腔，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既然如此……”君襲帝君頓了頓，在淩音帝姬期待的目光中徐徐道：“等青丘肅清內部再做定奪。”

言罷，施施然離去。

“帝君！”淩音帝姬小跑著追上前去將他攔下，胸腔因為惱怒劇烈起伏，憤憤道：“帝君這是在袒護付雲。”

“不是本神君袒護付雲，而是你在針對她！”君襲帝君冷眼看著她，面色沈沈，語氣中帶著鮮有的冷意。

淩音帝姬一凜，寒意頓生，從腳底傳至四肢百骸，直叫她動彈不得。

“淩音哪有針對付雲，她所言一切皆有理有據，不信你可以同她一道去百岐山上向問天石一問究竟。”鳳九離護在女子面前，說話間擠眉弄眼，就差將“求表揚”三字寫在面上。

“咳！”君襲帝君虛咳一聲，很好地將笑意掩去，保持著面色陰沈的模樣：“既然無意針對，那麽為何不願多等些時日，只要青丘查出內賊的幕後主使是付雲，本神君自會秉公辦理。”

“等青丘查完內務，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到時……”

“淩音！”鳳九離拉了她一把，擰眉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言，免得將君襲帝君惹怒。

可此時淩音帝姬已經怒火攻心，她根本管不得鳳九離如何提醒，擋在君襲帝君身前憤憤道：“帝君當初拒絕淩音時曾說過，要以天下為先，不想過多去考慮兒女私情，怎如今說變就變，你口中的天道正義呢？就因為你喜歡付雲，所以你就是與青丘狐族，與仙界為敵也要包庇她嗎？”

她說得話不對題，卻把積壓在心頭將近十萬年的問題吐露出來。

如今已是“證據確鑿”，他到底有多喜歡付雲，才會這樣去為了她違背原則。

“淩音，君襲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

“白大長老曾告訴本神君，在付雲失蹤前，青丘狐族的寶物皿燭丟失過一段時間，直到付雲失蹤數日後，寶物自行歸位。”君襲帝君言罷，施施然離去。

皿燭？

神智漸漸回籠，淩音帝姬擡頭看向身旁面色沈重的鳳九離，費解道：“九離叔叔，君襲帝君此話何意？”

“皿燭是青丘至寶，用途與引體草相同，卻要厲害千百倍。”鳳九離沈聲解釋道，面上帶著幾分憂色：“如此看來，付雲一事怕是不簡單啊！”

“九離叔叔……”淩音帝姬輕喚了他一聲，面上慘白如紙：“皿燭和引體草用途一樣又如何，青丘內賊是青丘內賊，付雲是付雲，二者根本沒有關聯。”

“淩音，乖，此事不簡單，你莫要鬧。”

鳳九離伸手去安撫她，卻被她用手隔開：“我沒鬧。”

“淩音……”

“九離叔叔，君襲帝君分明就是有意袒護付雲那女魔，真相已經大白於天下，他卻扯出什麽皿燭，這東西我聽都沒聽過。”眼看就能將付雲置於萬劫不覆，君襲帝君卻拋出青丘狐族的寶物皿燭，將事情重新扯入黑白不明的灰色地帶，這叫她如何能夠甘心。

且青丘內賊是青丘內賊，付雲是付雲，這兩者能有什麽關系，不過是內賊竊取了寶物，而寶物的用途恰好和引體草一致罷了。

看著她一副不依不饒的模樣，鳳九離眉頭深皺，但還是好脾氣地安撫道：“皿燭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時間點與付雲失蹤的時間重合，由不得人不懷疑。”

“九離叔叔，怎麽連你都站在付雲那邊！”淩音帝姬狠狠一跺腳，身上魔剎之氣又冒了出來：“問天石給我的答案便是付雲，她乃影尊，這天底下沒有人氣息與她相同，引體草是她偷的無疑。”

“莫生氣，莫生氣。”鳳九離趕忙安撫，生怕她脾氣上來出了意外：“要不這樣，我們先回去，等青丘那邊將內賊肅清，君襲也就沒了推諉的借口。”

末了，他繼續道：“畢竟付雲是影尊，在魔界的地位不容小覷，光憑臆斷就坐實她的罪名，定會引來魔界的不滿。”

“我不等，她都騎到我頭上了。”說到這，淩音帝姬淚水“簌簌”落下，哽咽道：“我長這麽大何曾受過這種委屈，為什麽付雲一出現所有人都變了，憑什麽，憑什麽她可以奪走我一切……”

“左右不過數日的功夫，你在君襲這鬧，只會叫他更加心煩，這不是巴巴地將他往付雲那推嗎？”輕輕地攔住她的肩，鳳九離下了一記猛藥，直戳她的軟肋：“更何況，往日你便和付雲有嫌隙，你要再在蒼穹離境鬧下去，君襲他不會認為你是為仙界著想，反倒會覺得你有意針對付雲。日後就算坐實了付雲的罪名，君襲心中也有疙瘩，你和他的關系，只怕……”

聽到這，淩音帝姬淚水霎時止住，囁嚅道：“我不是有意針對付雲。”

鳳九離能包容她，君襲帝君卻是個油鹽不進的，要是真叫他記恨上……她實在不敢想象被君襲帝君記恨的後果。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在針對她，但把君襲逼急了，保不齊他會往這方面想。”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鳳九離柔聲道：“君襲有分寸，但他才剛和付雲重逢就遇上這等糟心事，你也得給他時間，不是嗎？”

“淩音知道了！”淩音帝姬黯然垂首，恨意如燎原之火，轉瞬布滿雙眸，但須臾又淡去。

“那……我們回去？”鳳九離試探性地問道。

“好！”淩音帝姬點點頭，黛眉緊鎖，對付雲的愧疚感湧上心頭，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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