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吹寒將自己絕妙的註意說完,卻發現周圍大家都陷入了沈默。

他只好去尋求葉聽江的認同：“仙君，你覺得呢？”

葉聽江斟酌片刻，穩重道：“這未免有些冒險。”

魔界大亂,群龍無首，也不知是好是壞。

沐吹寒支著頭：“可是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葉聽江頓了頓，最後誠實地搖頭：“沒有。”

其實原本總該是有的。只不過真的來到魔界之後，他一直被沐吹寒帶著走,習慣了先聽沐吹寒的意思。以至於現在被這麽一問，葉聽江腦中閃過的辦法，已經全然是沐吹寒的風格了。

比暗殺魔君還要離譜萬分的那種。

沐吹寒開心地一合掌：“既然如此，那我就當你們同意了。”

白景自然不會有什麽意見，葉聽江看了看他，也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沐吹寒於是開始著手布置計劃,他想當然道：“歸荼魔君,你應該能帶我們潛入魔尊的地宮吧？”

畢竟他是魔界唯一一個原住民了。

“這……”歸荼猶豫片刻,看了眼白景，最終下定決心：“本座自然可以。”

白景雖還是不太願意和歸荼說話,卻是最快聽出他話中為難之意的人：“有什麽話,和停雲君還有仙尊直說吧。”

歸荼這才道：“我也沒去過魔尊地宮。”

魔界諸修和正道不同,並不常常往來通信。即便是身為至強者的魔尊,也要時時提防手下各方魔君害他性命。

這從屬關系本來很是脆弱,貌合神離。歸荼唯一一次見到魔尊時，還未曾建起地宮。這地宮近五十年才堪堪建成,從此魔尊便難得現身了。

沐吹寒聽完，滄桑地嘆一口氣：“唉，要你何用！”

本來以為策反了歸荼就事半功倍，誰知道他除了頂著個魔君的身份,根本什麽也做不了。

歸荼久居上位，頓時浮起怒意。但他很快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沐吹寒的對手，於是惱羞成怒：“本座為何要為你們暗殺魔尊出力？”

歸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身為魔修，沒道理為了暗殺魔尊兢兢業業吧。

“因為你師尊想看到天下太平啊。”沐吹寒輕描淡寫，直接將葉聽江從中隱去，順便將白景拉到風暴中心。

歸荼啞口無言。

沐吹寒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很理解他的樣子：“我懂你，人的一生，總要為了一些別的人奔波。”

要不是為了葉聽江，沐吹寒說不定現在還不知道魔界在哪裏呢。

葉聽江聽不下去了，淡淡道：“還是想想怎麽見到魔尊吧。”

沐吹寒思索片刻：“歸荼魔君，你們魔尊一般是怎麽疊代的？總不會是父死子繼吧？”

“能者居之。”歸荼道。

就像仙尊的稱號，永遠只奉給第一人。

“那就好。”沐吹寒悠悠道：“天涼了，該讓魔界換一位主人了。”

“你們這樣，真的可以嗎？”白景隨著他們一路來到魔尊的領地，等到了魔尊的老巢門口，還是懷疑自己在做夢。

“可不可以，就要看歸荼魔君的了。”沐吹寒用鼓勵的眼神看著歸荼：“我們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

歸荼神情陰郁：“本座，本座何苦為此喪盡顏面！”

沐吹寒真誠道：“魔君你深明大義，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但他千言萬語還比不上白景的一個眼神。歸荼的視線和他師尊滿是憂愁的眼神一觸碰，他便閉了閉眼，昂首闊步而出。

白景嘆息著扶額。雖然他不該質疑月臨仙尊，可現在這樣子，還是讓他不得不懷疑自己和歸荼都已經上了賊船。

沐吹寒目送著歸荼的背影，還要在暗地裏和葉聽江品評：“我覺得魔君還缺了幾分氣勢。”

葉聽江臉上和白景是如出一轍的恍惚。最後，他妥協了，淡淡道：“若是按照你的計劃，確實有些氣勢不足。”

白景痛苦地回憶道：“這孽……啊，歸荼。他唯有魔怔之時，才和傳聞中一樣兇厲。”

沐吹寒想起歸荼在魔殿內雙眼猩紅砍他的樣子，深深讚嘆：“我就想要那個效果。”

不過歸荼自從明了白景的心意後，就一直還算平和。盡管他是魔修，但非一般狀態下，確實與常人無異。

白景經歷百年沈浮，對歸荼的狀況了如指掌。他低下頭，自覺有些不堪。但一想到沐吹寒和葉聽江為修仙界付出這麽多，他便咬了咬牙：“其實，讓他發瘋，也並非難事。”

沐吹寒眼睛亮了：“如何？”

白景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

那時候，歸荼已然走到魔尊的殿門前。

他們雖不知魔尊的地宮入口，但好歹他沒拆毀曾經的大殿，以往有什麽命令，也都通過這裏通傳。

巡視的魔修沒見過歸荼，不客氣地將他攔下：“來者何人？”

歸荼怨憤地朝沐吹寒他們藏身的方向看了眼，隨後冷聲道：“連本座都不認識？你們是活膩了？”

他袖風一掃，巡邏的魔修都被壓迫著跪倒在地，領頭那人聲音破碎：“不知是何方魔君？”

歸荼仰著頭，傲然吐出兩個字：“歸荼。”

他墮入魔界時間不長，卻以雷霆手段統治了妖界，兇名在外，巡邏的魔修立即發抖道：“原來是歸荼魔君……您是來？”

歸荼反覆在心裏念著沐吹寒安排好的下兩句臺詞，嘴唇張了數次，最後還是沒能說出聲。

要不是這些魔修害怕得不敢擡頭，一準能看見歸荼嘴皮子打哆嗦的樣子。

沐吹寒看清歸荼遇到了瓶頸，便立刻貼心地給他傳音，將白景說的話添油加醋來了一遍：“不好了，白景仙君被一只容貌猥瑣的大妖劫走了！”

歸荼一瞬間怒火中燒，白景和沐吹寒對視一眼，都知道這是發狂的預兆。

沒想到很快，歸荼再次回頭，向他們投來控訴的目光。

那眼裏沒有潑天的怒意，唯有被愚弄過的無奈。

沐吹寒眼力佳，甚至能看清那些被愚弄的怒意都是沖著他，而幾分溫柔和珍重都是沖著白景。

歸荼收回眼神。以前聽到這話，他不瘋也難。而如今聽到這話，他的心魔卻不再作祟。

從前對白景那扭曲的占有欲，本質上是因為歸荼毫無底氣。

而如今，他似乎不再那麽無助。

但他將對沐吹寒的怨氣盡數發洩在了這些魔修身上：“我來做什麽，你們還不配問！告訴你們主子出來受死！”

歸荼大笑起來：“這魔界，早該易主了！”

沐吹寒雖然沒有如願聽到自己精心設計的臺詞，但歸荼這番自由發揮氣勢尚可，他歪打正著，也算滿意。

這夥被歸荼嚇得腿軟的魔修連滾帶爬進了殿內。想取魔尊而代之的人不少，但像歸荼這麽孤身前來，還這麽明目張膽的實在不多。

不出多時，殿外一片大亂，無數魔兵湧出來，不要命似的攻向歸荼。

沐吹寒早已和葉聽江換好打扮，趁亂混入魔兵之中。只不過是逆流而去，其他魔修都往外沖，唯有他們朝著殿內狂奔。

在被魔兵隱沒前，沐吹寒還隔著重重人海朝守在外面的白景諄諄叮囑：“記住，打不過就跑！”

他們不費吹灰之力便混入了大殿。大多數魔兵都趕往殿外迎戰歸荼，魔殿之中反而空空蕩蕩。

沐吹寒停下腳步，忍不住笑起來：“仙君，怎麽樣？”

葉聽江搖搖頭：“能把暗殺做得聲勢浩大的，也只有你了。”

“這叫聲東擊西。”沐吹寒笑吟吟道：“魔尊以為要殺他的是歸荼，我們便給他一個驚喜。”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沿著殿後甬道一路深入。

沒走幾步，便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孩順著甬道慌忙奔逃而出。

這孩子跑路卻不看前方，只盯著地上，一下撞到葉聽江腿上，朝天摔了跤。

“哇。”沐吹寒看清小孩的臉蛋：“好可愛的男娃娃。”

他十分不著調地回看葉聽江，笑意盈盈：“仙君，我們什麽時候也要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葉老師【第一反應】：夢裏。

葉老師【深思熟慮】：不要想著配生子秘藥！[驚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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