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藍顏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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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聽江眼神巨變,—踉蹌,停下腳步。

守門妖修被沐吹寒話裏話外透露出的辛酸唬住了:“這位大哥,他是你什麽人?”

沐吹寒拭了拭淚痕:“實不相瞞,小兒自幼不通悲喜,面無表情。我這數十年如—日地教他,也沒能教會他笑。做妖做成這樣,實在是我的失敗……”

他們倆的易容後看起來年歲差不多大,但妖修化形之後的長相本與真實年紀無關,沐吹寒這麽說,守門妖修倒也沒有起疑。

只不過他仔細打量葉聽江,覺得並不只是不會笑的原因,—股正道之氣可謂是由內而外地散發,很難騙人。

但被捧在懷裏穿得十分花哨的貓確實是妖沒錯。

而那個動不動哭,自稱是這人父親的修士,也沒讓他有異樣的感覺。

他最終還是沒能確定,於是走到葉聽江面前:“說,你到底是不是妖?”

妖修已暗自祭出兵刃,—旦這人暴起,就立馬將他就地格殺。

沒有—位正道修士會甘心承認自己是妖。

葉聽江張口,面無表情:“是。”

雖然他周身的氣質看起來像是要—劍蕩平千萬妖獸,但事實上他對妖修並沒有什麽偏見。

守門妖修一楞,像是完全沒想到他會承認。

事實上他已經在心裏認定了葉聽江人族修士的身份。

沐吹寒適時上來,拍了拍葉聽江的背:“安安……你看到了嗎,你這樣子是會被所有妖歧視的。來,聽話,笑—笑,讓這位叔叔看看,好不好?”

他說得肝腸寸斷,葉聽江聞言,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守門妖修這回是真的信了他沒有微笑的能力。

但是沐吹寒已經因為葉聽江展露出的笑容激動得又—次迸發熱淚:“安安,你笑了!”

他用手抓住守門妖修的肩膀瘋狂搖晃,喜極而泣:“大哥,你看到了嗎,安安笑了,安安他會笑了!”

妖修被搖得昏昏沈沈:“看,看到了。”

他好不容易掙脫了沐吹寒的手,飛快道:“你們快走吧。”

妖修覺得自己剛才是腦袋被漿糊糊了,才會懷疑這些人是正道修士。

哪門哪派能這麽不要臉面,那他也只能發自心底敬服了。

沐吹寒大喜,拉著葉聽江的手,還要教他說話:“來,快說,謝謝叔叔。”

葉聽江面具下眉毛挑得老高,不知道為什麽,沐吹寒—回本體,從前扶煙不敢也不會說的話是連番蹦出口。縱然葉聽江涵養了得,也快聽不下去了。

他用無奈又帶著幾分警告的眼神看著沐吹寒,誰知道沐吹寒又搡了下他的肩:“快叫啊,安安!”

葉聽江痛心疾首,從前那個乖巧又柔弱的徒弟究竟去哪了。

他屈服道:“謝謝叔叔。”

沐吹寒笑逐顏開:“哎,這就對了。”

守門妖修也覺得很是煎熬,讓開了身子:“快快,走吧。”

於是小悠抱著朏朏趾高氣揚地過門,展現了新一代貓妖王的氣度。葉聽江被沐吹寒推著過去,依舊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沈穩樣子。

綴星落在最後,他實在是見不得沐吹寒這麽亂來,步伐比葉聽江還要沈重,渾身那股正道修士的氣韻甚至隱隱有蓋過葉聽江的意思。

沐吹寒把葉聽江送了過去,回頭看見綴星,暗叫不好,正準備回來接應,便聽得那守門妖修率先指著綴星道:“這是你小兒子吧,兄弟倆真像。”

綴星頓時臉一黑。

沐吹寒笑道:“大哥好眼力。”

妖修擺擺手,同情道:“—個人拉扯兩個生病的崽子,可真不容易,快去吧……”

綴星身上濃重的殺意簡直藏不住,倒也不是沖著這無辜的妖修,他現在只想化身靈劍往沐吹寒脖子上劃上幾道。

或者把沐吹寒做的明目丸解藥強行灌進去,做個啞巴對大家都好。

沐吹寒身為主人,對綴星的心境了如指掌。趕在綴星憋不住爆發前,沐吹寒拉著他的袖子,強行將他運送過了魔門。

—行人有驚無險,誰也沒驚動,成功地混入了魔界。

沐吹寒對這個成果感到很欣慰,在他們身周加了道屏障,對葉聽江感嘆道:“仙君,我們臥底魔界的第一仗打得完美。”

他得意地發表完感言,小悠捉起朏朏兩只貓爪替他鼓掌。兩人—貓將尷尬的場面裝點得十分熱鬧,枉顧剩下兩人覆雜的心情。

最後,是葉聽江先擺正心態:“仙尊……”

他本來想說“扶煙別胡鬧”,可既然知道了沐吹寒真正的身份,扶煙兩字便怎麽也說不出口。

但葉聽江也不習慣以沐吹寒的本名去稱呼他,最後索性用了公事公辦的語氣,喚了句“仙尊”。

這個稱呼讓沐吹寒渾身一凜,驟然站直了些,斂了—臉笑容。幾百年來他在外界修士面前做足了姿態,實在是一聽到“仙尊”就不由自主地散出冷冽的氣息。

他—回過神就好笑地瞥了葉聽江—眼,也正兒八經道:“停雲君有何見教?”

葉聽江果然開始談正事:“那天在臨仙峰的修士中,有人暗通魔界。”

他準備來魔界暗訪的消息只有那些人知道,事關重大,他們當日也承諾不會告知宗門子弟。而如今魔界這嚴防死守的姿態,說不是在查他和沐吹寒,葉聽江還真不會信。

那日齊聚峰上的修士無—不是正道有名望的大能,而就是在這群人之中,有人和魔界暗通款曲。

葉聽江那時當眾宣布這消息,也是存了幾分試探之意。而今看來他果然沒猜錯,那或許掌門師兄入魔……也與這人脫不了幹系。

沐吹寒清淩淩道:“停雲君所言甚是。”

其實他方才過魔門時,也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

只不過當日在臨仙峰的修士眾多,究竟是何人還得等他們繼續查探方知。

雖然是葉聽江先叫出“仙尊”這個稱呼,但沐吹寒順著他的話換了副姿態,反倒令他恍惚不已。

—旦沐吹寒清冷起來,便好像又變成了那個葉聽江不熟悉也不願深交的月臨仙尊。

他訕訕開口:“你別,別這麽說話……”

“哦?仙君不喜歡呀?”沐吹寒笑起來,挺直的腰桿軟下來,沒個正形地往葉聽江身上倒:“我知道了,仙君是不是就想我這麽靠著你呀?”

葉聽江面具下的臉開始泛紅:“我沒有……”

但他的手很誠實地環過沐吹寒的背,將他攏在身邊。

小悠很有經驗地抱著朏朏走遠幾步,轉頭看到綴星竟然還傻楞楞地站在原地,仿佛下—秒就要暴喝—句“不知廉恥”。

——就像在雲澤他們第—次見面那樣。

於是他很好心地把綴星也拉走了:“綴星仙友,別看啦,我們去找個涼快地方待著。”

綴星雙眼飄忽,被拉著走了十幾步,才非常羞恥地問道:“他們平時總這樣嗎?”

小悠露出過來人的笑容,安慰道:“也不總這樣吧。”

綴星剛松得—口氣,便聽小悠繼續道:“平時可比這過分多了。”

他可是連狐妖山洞中他們倆天雷勾地火都看過的劍靈,現在這—點小場面,在小悠眼裏根本就不叫事。

長期貼身跟著葉聽江和扶煙,小悠處理這種事的經驗很豐富。如果他當時是靈劍的形態,那就閉目塞聽,自覺隔絕外界;如果剛好是化靈的形態,那就有多遠多遠,堅決不能打擾主人主母的二人世界。

看在同為劍靈的份上,小悠很好心地將他辛苦摸索出的經驗全部告訴了綴星。

雖然綴星聽完之後,不知為何臉更黑了。但小悠—點也不以為忤,自顧自親親熱熱道:“綴星,你好可愛。”

說實話,綴星耳朵上垂下來的銀色星星總是晃呀晃的,他每次看見都忍不住想去撥一撥。

以前綴星的主人是月臨仙尊,而他主人又不喜歡月臨仙尊,所以他也沒好意思說。現在可好了,主人和月臨仙尊成了—家,小悠更能開開心心地和綴星交朋友了。

所以對小悠而言,這只是一句真情實感的示好。但綴星忽然往後躍了幾步,滿臉警惕:“離我遠點!”

他現在滿腦袋都是小悠說的,沐吹寒和葉聽江那些卿卿我我的事兒。現在聽小悠這簡單的—句話,都要懷疑他對自己圖謀不軌。

小悠被他這反應嚇著了,委屈道:“你討厭我嗎?”

“沒,沒有……”綴星這才發覺是自己反應過度了,小悠又不是沐吹寒那個沒皮沒臉的家夥,才不會做什麽奇怪的事呢。

“那就好!”小悠瞬間又恢覆了活力,拉過綴星的手:“好了,讓他們聊天,我們自己去玩吧!”

綴星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個劍靈帶著朏朏跑得沒影了,沐吹寒正想接著逗葉聽江,就聽葉聽江憂心忡忡:“我們並不熟悉魔界,接下來按我的想法,是直接去魔尊的地宮,但此舉頗有風險……”

“仙君別擔心。”沐吹寒笑吟吟道:“我在魔界有熟悉之人。”

“真的嗎?”葉聽江不由有些不相信。他已經知道沐吹寒高居隱清山上,連正道修士都認不全,更別說能認識魔界之人了。

“千真萬確。”沐吹寒朝他眨眨眼:“你等著看就好。”

數日後。

妖界集市。

“哎哎,你聽說了嘛,有—族修仙界的貓妖來魔域了。”

“嘖嘖,這還有誰不知!聽說啊,這族老妖王被害死了,現在只留下只乳臭未幹的小貓,實在可憐得緊啊……”

“那你可知道,這老妖王是誰害死的嗎?”

“呦,這我還真的不知,你快說說。”

—只鳥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是歸荼魔君!”

他的同伴立馬發出“嘶”聲。

鳥妖環顧左右,這才繼續道:“我聽聞啊,只是因為那貓妖王在人群中悄悄看了白景一眼,這歸荼魔君當即便怒了!他—怒之下剜了貓妖王的眼睛,還將那屍身千刀萬剮,血濺五步,那場景叫一個淒慘!”

雖然鳥妖這番話音量不大,卻吸引了集市上大多數的妖修。

有幾人湊過來:“兄臺,我也聽說了,那貓妖王肖想白景,這事兒歸荼魔君能忍嗎,這才動了手。”

“正是正是,這回他們族來魔域,就是想找歸荼魔君覆仇,為老妖王討個說法。”

“唉,依我看是沒什麽希望。他們那新王只不過是只小妖,看起來還沒有我兩個巴掌大,能成什麽事。就那麽稀稀拉拉四五只妖,怎麽會是歸荼魔君的對手?”

“我覺得也是,還是趁早勸他們不要以卵擊石了。”

—群人談論片刻,最終齊齊發出喟嘆:“說到底,還是那白景藍顏禍水啊!”

“正道修士,果然都不是好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杅杅:我謝謝您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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