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境界突破

關燈
沐吹寒人醒時,意識並未跟著立刻清醒過來,險些順著幻境裏最後的影像嘀咕出罵人的話。

一句“人面獸心”就在嘴邊了,他忽然覺得有哪裏不對。

沐吹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左臂摟著的並不是安安軟乎乎的身體,而是結實有力的,男人的腰。

視野終於清晰,葉聽江那雙星眸此時正微垂著,與他的眼神相接。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發冠散開,頭發濕漉漉一片,池水一滴一滴落在他身上。

第一次看見這麽狼狽的停雲君。

但太好了,看見的是停雲君。

沐吹寒咽下臟話,原地嚶嚀一聲,忽然將頭埋進了葉聽江懷裏,另一只垂落的手也立馬不安分地環上了他的腰,話裏帶著哭腔:“仙君,真的是你,嗚嗚嗚。”

葉聽江險些手一抖把他摔下去。

幻境裏分外可靠的“哥哥”,和面前弱聲哭泣的少年形象再也不能重合。葉聽江懷疑自己起了幻覺,究竟是記憶不真實,還是眼前這幕太虛幻?

他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在。你怎麽了?”

沐吹寒抽泣著,抱得更緊:“我害怕……”

葉聽江腦中不由自主出現了他一邊狂奔一邊大罵葉家主的場景,一氣呵成,自然流暢,還不帶重覆的。

他結巴了:“你,害怕啊?”

腦中碎片太多,葉聽江一直到現在都亂得很。扶煙應該害怕嗎?當然。他不過是自己十八歲的小弟子,什麽都沒有經歷過,在幻境中該有多麽無助。

可是,他還記得自己作為安安的感受。母死父棄,僅僅一個月,他就對這個忽然冒出來“哥哥”充滿了信賴和依賴。

而扶煙也確實一如承諾,用盡全力保護著他,還為他打破了幻境。

葉聽江覺得扶煙像是有兩張面孔,他一時竟有些無法分辨。

沐吹寒擡頭仰望,因為身上的濕氣,還止不住打了個寒噤。他察覺到葉聽江的疑惑,卻只是很輕地回答了句:“害怕的。”

害怕自己行差踏錯,再也見不到停雲君。

因著這幾分真情實感,沐吹寒臉上的脆弱也愈發真實,讓葉聽江立刻終止了矛盾的思緒。

他將少年抱到石壁邊上,用靈力烘幹了兩人浸濕的衣衫。

看著少年畏寒的模樣,葉聽江又升起一簇火堆,在沐吹寒身邊坐下。

石洞一片寂靜,只有躍動的火星子劈啪作響。

沐吹寒乖巧地抱膝烤火,而葉聽江始終側頭,視線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葉聽江發現,扶煙的身板很是單薄,他以前總覺得太羸弱不適合劍道,誰能想到在幻境中安安的眼裏,那卻是護著他的偉岸的身軀。

他好像想通了所謂兩副面孔的由來。在幻境中無所憑依,少年才不得不故作堅強。如今這些強壓的恐懼決了堤,看起來才那樣易碎。

想到此處,葉聽江深覺是自己這個師父沒有盡好責任。

他張了張嘴,試著開解:“都過去了。”

與此同時,沐吹寒也剛好開口:“仙君難過的話,就哭吧。”

兩個人的聲音纏在一塊,在空蕩的石洞中回響。

沐吹寒楞住。都什麽時候了,停雲君竟然還想著開導他?

葉聽江聽到沐吹寒的話,反而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沒什麽可難過的。”

沐吹寒十分不讚同:“仙君你不要強忍,哭出來就好了。”

不用在他面前保持形象,安安驚天動地的哭聲他聽了可不止一次。

葉聽江倚著石壁:“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該哭的早就哭完了。”

沐吹寒這回倒是由衷點了點頭。每個人的眼淚都是守恒的,葉聽江小時候哭得像是能給人間降雨,現在眼淚不流幹也難。

葉聽江瞟他:“你在想什麽?”

沐吹寒趕緊擺手,示意自己腦中空空。

葉聽江望著穹頂:“其實都太遠了,如果不是幻境,我可能都忘了母親長什麽樣子。”

沐吹寒發現他並沒有避諱這段過往,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那後來,仙君一直待在葉家麽?”

“不算。那天夜裏剛剛開始抽取靈髓,我的哥哥,”說到“哥哥”時他停頓了下,又繼續回憶著說下去:“他本來是強吊的性命,承受不了邪術,就死了。沒多久他母親也跟著去了。我在葉家長到十五歲,後來遇見了師父,從此就在臨仙宗。”

葉聽江說這些話時很平靜,好像真的是個局外人。

那些記憶太過久遠,只不過是問心境的緣故,近些日子才又屢屢浮現。

幻境想讓他沈淪,可偏偏身邊闖入了這個小弟子,葉聽江竟覺得重歷幼年也沒那麽痛苦了。

彼時他舉目無親,孤身一人。但此番幻境有了扶煙,便也不怎麽難熬。

至少他現在重新回憶,倒覺得那些仇怨和恨意都像是蒙了一層陰翳,反而是小徒弟在一片灰白中如此鮮明。

沐吹寒把腦袋支在膝蓋上:“你父親呢?”

他雖然只說了四個字,但說得十分大膽,明晃晃就是在問,你爹怎麽還沒死?

這雖然有點妨礙扶煙柔弱的人設,但沐吹寒對葉家主積怨已久,不問個明白還真的過不去。

葉聽江聽出他的意思,竟然又一笑,像是覺得小徒弟這愛恨分明的性子也很可愛。他說道:“他起初不同意我去臨仙宗,但師父修為比他更高,而且當時葉家旁支太亂了,他也分不了心。”

葉聽江說到師父時,語氣不自主地敬慕了些。他繼續道:“我一心修煉,劍道初成也不是沒想過為母親報仇,但那時他渡劫失敗,已經不在了。”

沐吹寒睜大眼:“便宜他了!”

葉聽江淡淡道:“可見天道向善。”

沐吹寒還在不滿於葉家主的便宜死法,葉聽江便又轉了話頭:“不過,你在幻境中,用了好幾次靈力?”

“是,是嗎?”沐吹寒張皇擡頭,他竟然還忘了這茬。

葉聽江理清了碎片式的幻境記憶:“你用靈力化過繩索,還有屏障,還能催動葉夫人的符咒。”

他有些不確定了:“我教過你那麽多嗎?”

沐吹寒沒想到他竟然記得一清二楚,還以為小孩子的記憶總是丟三落四呢。

他無從抵賴,於是盡力真實地編造:“來幻境前,仙君給過我幾本法訣。”

葉聽江自行替他補全:“你過目就會用了?”

若是當真,他小徒弟對法術的領悟力要百倍勝於劍術啊!

葉聽江忽然覺得自己可以接受這件事了。扶煙在學劍招時那麽笨拙,有其短必有其長。

“哪裏。”沐吹寒趕緊否認:“大約還是記住了,危急的時候,就被激了出來。”

他補充道:“但學得不好,不然屏障也不會那麽快碎。”

葉聽江點頭,不再追問:“等出去了再教你。”

他們在石洞中修整了一夜,第二天沐吹寒也沒什麽心思在垂虹秘境中閑游了。他總覺得這是個是非之地,還是早點離開為好。

在幻境裏是他護著安安寸步不離,如今出了幻境,他還是黏著葉聽江寸步不離。

葉聽江也不排斥,他以為是突如其來的幻境把小徒弟嚇得太敏感,於是默許了沐吹寒的舉動。

他們很快回到出口,離開秘境。

幻境中雖過了一個月,但現實中只有幾天而已。

葉聽江帶著沐吹寒去臨仙峰覆命,掌門的詫異都快要淹沒山頭:“你,這就,出來了?”

葉聽江知道自己特意陪著徒弟去歷練,好容易進了秘境又沒待兩天這事十分離奇。但他也不想讓師兄平白擔憂,於是道:“見識一下也就夠了。”

掌門咋舌。

沐吹寒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自責的語氣道:“是我膽小,見了兇獸就不敢待下去了。給師父添了不少麻煩……”

掌門看著葉聽江,滿臉寫著“慈父多敗兒”。

葉聽江不忍讓徒弟背鍋,於是又解釋道:“並非如此,扶煙很聰慧,是我……”

掌門見到他們師徒你來我往地互相回護,就像打情罵俏一般。他露出了然的笑容,打斷葉聽江:“好啦,你們師徒的事,我不該管的。葉師弟,別說了,快帶他回映雪峰好好補補。”

葉聽江本能感覺掌門又誤會了什麽,正想繼續說,就聽見他的師兄召來侍童,呵呵笑道:“送客。”

……

他們被客客氣氣地送出了臨仙峰。

回映雪峰的路上,沐吹寒終於想起最初的疑惑:“仙君,那個幻境好兇險,弟子試煉裏該有這樣的布置嗎?”

他至今覺得這幻術出現得很詭異。

如果葉聽江身邊帶的不是他,而是真正毫無經驗的新弟子,甚至有可能自己先把命丟在幻境中,更不要說帶人破境了。

生死只能靠葉聽江自己。

葉聽江剛出幻境也覺有些異樣,在沐吹寒之前也不是沒有想過。

就像他迅速接受扶煙使用法術的事實,葉聽江很快解釋道:“兇險度與中術人境界有關。新秀至多不過引靈境,即便誤入幻境,也不會太難。”

只是可憐了扶煙,懵懵懂懂地被拉入了他的幻境。

沐吹寒點點頭,暫時放下了這件事。

即便其中真有什麽不對,只要他在葉聽江身邊,就一定不會有事。

一踏上映雪峰的土地,小悠便有了感應,抱著朏朏竄了出來。

“你們這就回來了?”小悠瞪眼,語氣像極了掌門。

他還沒自在快活幾天呢。

沐吹寒將朏朏提溜過來,蹭了蹭它柔順的皮毛:“因為我想你們了,所以央著仙君回來。”

小悠正要說話,又忽然感應到了主人的異常,剛才的嫌棄表情換成驚喜,連尊稱都用上了:“您要境界突破了?”

問心境中期到後期這一關,葉聽江已過了許久,如今小悠卻感到他有修為圓滿之相了。

他難以相信地看向沐吹寒,這不過兩三天,他主人是幹了什麽才能立馬境界突破啊。

沐吹寒也很驚喜地看向葉聽江:“當真?”

葉聽江一點頭:“只是辛苦你……”

有扶煙在身邊,他經歷幻境反倒心境更為澄明。只是少年受的驚嚇不小,本來好端端想要去秘境中游玩,最後也是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沐吹寒倒也沒覺得自己有多苦,頂多是帶安安時偶爾耳朵有些疼。他露出喜極而泣的表情,輕聲細語:“能讓仙君有所進益,扶煙的苦便沒有白受。”

朏朏並不懂他們在講什麽,卻敏銳地發現,三人之中,只有小悠臉上風雲變幻,一會朝葉聽江看看,一會又自以為隱秘地朝沐吹寒看看。

朏朏跳入小悠懷中,卻發現玩伴呆呆的,根本沒有註意到它。

小悠無意識地揉著貓腦袋,神思飛遠了。

三天之內,境界突破,他主人和扶煙又是這樣一段對話……

這這,不是和五陰融心之體雙修了,還能是什麽!

朏朏還在不斷喵喵地騷擾小悠,忽然感覺兩只尖尖耳朵被手蓋住了。

小悠自覺十分冷靜,低頭對懷裏的貓咪飛快道:“這不是你該聽的話,我們快走。”

作者有話要說:葉老師:扶煙像是有兩張面孔。

仙尊:何止兩張啊!【叉腰.jpg】

感謝在2021-02-0423:12:11~2021-02-0523:18: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斑鳩84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