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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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歐, 好像有點小貴。”朱利葉斯從貨架上拿下一塊長方體的黃油,看了眼上面標簽的價格。

冬天的時候碰任何物體都是冷的,更別說黃油這種會急速降溫的產物了, 它的涼意已經透過包裝袋滲到魅魔的手指上,兩者溫差比較大, 朱利葉斯一時不察, 差點被冰得讓黃油塊脫手。

還好他及時抓牢了。

R很樸實道:“那換個牌子。”

他對食物不怎麽挑, 質量差點也沒關系。

朱利葉斯鼓了鼓臉,有點糾結,“但是這個牌子煎出來的肉比較香……”

“No-”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 說了一半就住口了。

這個牌子是No.2推薦給他的, 清單上大部分要采購的食物也是從No.2那裏了解到的,畢竟他以前聖誕節吃不起火雞和牛排。

不能讓R知道No.2在他的房子裏修養了一周, 不然很難解釋清楚。

“就算買了,你會做飯?”R保持懷疑。

“那大概……還是會一點的吧。”朱利葉斯語氣有些心虛,他的廚藝僅限於下面條,逢年過節也只會給自己下一碗面條吃,不過味道一般般就是了。

家裏有食譜,按照食譜來做應該難吃不到哪裏去吧。

R低低地笑了聲, “朱利葉斯, 註定會浪費的東西,就不要追求太高的質量了。”

“你不相信我?”朱利葉斯把眼睛瞪得像金魚, 原本還有些沒底氣,被R這樣一調笑反而心氣上來了,他憋著一口氣道:“我今晚肯定能做出一頓豐盛的晚餐!”

這樣微微有點波動, 卻又不惹人討厭的小脾氣讓朱利葉斯顯得更可愛了些, R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有收斂, 慢悠悠吐出四個字:“拭目以待。”

朱利葉斯的氣惱來得快去得也快,他還是把那價格為21歐元的黃油放進了籃子裏,隨後又拉著R把整個超市都逛了一遍。

他們要采購的東西很多,本來朱利葉斯想的是花錢體驗一下超市的送貨□□,但這雪實在是太大了,地上的積雪沒人清理,都快沒過腳腕了。超市的送貨車很難在雪地中行駛,朱利葉斯今天恐怕是無福享受了。

R的話朱利葉斯或多或少還是聽進去了,除了那塊黃油,之後的食材他都換成了品質和價格中等的,免得到時候打臉充胖子,還白白浪費了高端食材。

最後到櫃臺結賬的時候,食材裝了滿滿三大袋子。

朱利葉斯盯了購物袋整整五秒鐘,嘆了口氣,準備用雙手把食材運回家。

他剛伸出手抓住了一個購物袋的掛耳,旁邊的殺手大人就順手提起了另外兩袋食物,兩人再一次步行回家。

回去的路似乎要比來時的路短一些,氣溫好像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了。

朱利葉斯再一次提起了那個話題:“我沒有學籍,可以通過社會招生考試入學嗎?”

R一腳踩在雪上,濺起些許白沫,筆挺的西裝褲褲腿染上了點點白色,“皇家克羅學院有開設社會招生,學籍問題我可以幫你解決,但是離招生考也沒幾個月了,你很難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補齊以前的知識,我建議你緩一年再去上學。”

一年之後,你還會幫我拿到學籍嗎,到時候可能你都不記得我的存在了。

這話朱利葉斯只敢藏在心裏,也許時間是來不及,但沒試過怎麽知道結果,他又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皇家克羅學院是西西裏島上為數不多的大學之一,以前是一所神學院,現在全面發展了,最有名的是工科專業,藝術類的也不差,但文學相關的就稍微差了一點,不過在意大利眾多院校中也算是名列前茅。

“就明年。”朱利葉斯目光堅定,“我可以做到的。”

R側頭註視著朱利葉斯,目光從他的臉上掃過,又把頭轉了回去,“隨你。”

似乎是覺察到自己的語氣有點漠不關心,殺手大人再添了一句:“你想去就去吧。”

不過要表達的意思還是一樣的,沒什麽變化。

“謝謝你,R先生。”朱利葉斯笑容像是蜜糖,他沒有生得一雙笑眼,笑起來時卻和板著臉時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眼睛黑白分明,燦若星辰,下睫毛根根分明,像是畫上去的一般,看得人直泛迷糊,並且逐漸升起“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笑得又甜又好看的人”的驚嘆。

R目視著前方,沒和朱利葉斯對視,也許內心也存了一份躲閃的心思。

“既然是你自己做的選擇,就不要輕言放棄。”許多話在嘴邊兜兜轉轉,最後說出口的只有一句似是而非的鼓勵。

“那是當然。”朱利葉斯特意把頭探到他眼前,笑盈盈又自信道。

超市的員工把紙袋和塑料袋混著用,朱利葉斯提的是塑料袋,R拿的是一個紙袋一個塑料袋,拎起紙袋是個力氣活,姿勢也變扭。

朱利葉斯看紙袋將掉未掉的樣子,主動提出讓R把塑料袋也給他,自己空出一只手來把紙袋抱住,這樣好使力,也不容易掉。

R是把其中一袋遞給他了,不過是紙袋,殺手大人把朱利葉斯手裏的塑料袋掠走,在別人看來是很很具有男士風度的行為,但其實紙袋比塑料袋要重,裏面裝的是即食罐頭,屬於戰略儲備糧。

要是朱利葉斯下廚失敗,兩人都得餓肚子,還是需要一些備用的食物。

所以大魔王就算吃虧,也只是會吃小虧。

身為另類的打工人,朱利葉斯對此沒有怨言,誰叫買東西的錢都是殺手大人出的,他就是個吃白食的,還能領工資,生活已經足夠美滋滋了。

雪地上都是路人留下的腳印,混亂且斑駁,朱利葉斯也往雪路上添磚加瓦了,他抱著分量不輕的紙袋,調皮地把腳印踩在一條直線上。

他平衡力還算不錯,即便雪面凹凸不平也沒有出現站不穩的情況,不過他總是走不成直線,每踩兩步留下的腳印就會偏幾度,他註意到之後又轉向扭了回來。所以魅魔和R之間的距離總是忽遠忽近的。

R偶爾也會因為朱利葉斯太旺盛的精力而感到困擾,不過這種情緒往往持續兩秒鐘就會消散,因為魅魔的熱情足以融化一切。

他稍稍落後了朱利葉斯幾步,時不時看一眼青年雀躍的背影,聖誕夜的雪花還在不斷飄落,播放的歌曲倒是換了一首,同樣與聖誕息息相關,卻是講述了一個情侶在七年前的聖誕夜分手,男方在每一年鐘聲響起時都無比思念對方的悲傷故事。

最後兩句歌詞帶來了驚天大反轉,一句是“希望你在天堂過得好”,另一句是“我們馬上就能相見了。”

短短兩句意大利語卻留下了歐亨利式的結尾,能讓讀者瞬間聯想很多。

聖誕節是迎接新一年的節日,幾乎沒有人會在這個喜慶的日子播放憂郁的曲子,也不知道那間小店的店主受了什麽刺激。

也許只是隨機輪播的吧。

朱利葉斯是第一次聽到這首歌曲,旋律和歌詞都很抓耳,讓人只聽一遍就開始變喪。他記住了那兩句歌詞,決定回家之後上網搜一搜。

沒走多久,他們就路過了那顆願望樹。

朱利葉斯掛的燈泡還在,它們的續航沒有R講的那麽不堪,這會還在堅持不懈地發光,只是光芒比起他們走的時候要黯淡許多。

他仗著R沒自己走得快,屁顛屁顛跑到了願望樹下,留戀地看了兩個小燈泡幾眼。

“怎麽,還想被雪砸一次?”R這次走得很快,沒幾步就到了朱利葉斯身側,磁性的嗓音穿過風花雪月鉆進朱利葉斯的耳朵裏

,莫名讓耳膜有點發麻。

“R先生,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的嗎?”朱利葉斯無奈,燈泡的光並不刺眼,他就擡頭一直望著,將兩團好似放大版螢火蟲的皓白映入眼中。

“很遺憾,不能。”R的表情明明很平淡,朱利葉斯卻從他臉上看到了一絲使壞的頑劣。

“Excuse me.”一道陌生的嗓音堵住了朱利葉斯即將要說出口的話,魅魔循聲望去,不僅聲音陌生,人也陌生,是一個帶著棒球帽,穿著厚馬甲的男子。

男子看上去三十歲出頭,脖子上掛著的相機被珍重地握著手裏。

“我是個街頭攝影師,可以給二位先生拍一張照嗎?免費的。”男子懇切道,“您可以留一個地址,等我把照片洗好會找人送過去。”

R把之前對朱利葉斯說的話又對這個攝影師說了一遍,“很遺憾,不能。”

“好吧,請原諒我冒昧打擾了你們的行程。”攝影師雖然惋惜,但也沒有強求,還遞上了一句友善的祝福:“Merry Christmas.”

“等等。”朱利葉斯叫住了即將要轉身離去的攝影師,“拍一張可以,但我希望你只是珍藏,不要散播出去。”

攝影師大喜過望,忙不疊答應:“好的好的。”

但也小心翼翼地瞄了R一眼,不知道這個男人會不會聽同伴的話。

朱利葉斯把紙袋放下,轉身對著R道:“我們認識了這麽久都沒有一張合照,你不覺得這很可惜嗎?”

雖然他自己沒有察覺,但他說這話的語氣是實打實的軟乎,聽起來像是撒嬌。

好在R這次終於沒說什麽“不覺得”這樣直男的話,他也把兩大袋食材放到了壘高的雪堆上,站到了朱利葉斯身邊,面向攝影機的鏡頭。

攝影師覺得他們兩個的站位太過疏離了:“你們是好朋友嘛,靠近一點,可以搭對方的肩膀,或者擺一個隨意一點的姿勢,現在有點刻意。”

R不為所動。

朱利葉斯把他自己的四肢馴服得很靈活,微微一倒,雙手順勢摟住R,臉也貼在了殺手大人的臂膀處,再對著鏡頭展露出自己明媚的笑容。

即便R表現得和直楞楞豎著的木頭有百分之99的相似度,攝影師也不敢對這位氣質一點都不好惹的先生說些什麽,就這樣按下了快門。

在聽見快門聲的那一刻,朱利葉斯感受到自己的腰背上多搭了一只手。

之後,朱利葉斯給攝影師留了一個地址,就麻溜地走回家了。

他換了一身居家服,穿上毛茸茸的貓咪拖鞋,進入廚房拍掉了袋子上的雪,又將食材依次拿出來,擺到臺面上。

R抱手倚著門框,觀賞著朱利葉斯制作他們的晚餐,腳上是和朱利葉斯配對的狐貍拖鞋。

在以前,R是不會穿這樣幼稚童趣的鞋子的,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冬天穿毛毛鞋確實很暖和且舒服。

在看見朱利葉斯從櫥櫃裏掏出了一本食譜後,R就更加確定了魅魔廚藝不靠譜。

他們的晚餐不會順利。

“把牛排上的血水用吸油紙擦幹凈,再把黃油煎開……”朱利葉斯邊碎碎念,邊按照食譜上的步驟去做。

R無聲嘆了口氣,走到桌臺邊上,把剩餘的食材都從袋子裏取出來,尤其是罐頭。

午餐肉罐頭就是世界上最難吃的食物,但沒辦法,他們總是要向生活低頭。

一個正方形扁扁的物體從紙袋裏掉了出來,R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印著“超薄爽感”和“清新水果氣味”,還有“享譽全球”的品牌logo。

應該是負責結賬的工作人員看出了他們的關系,又見他們是貴客,就在兩人不知道的情況下友情贈送了一盒。

“這

是什麽,我們有買這個嗎?”朱利葉斯把煤氣竈轉成小火,把頭探到R胸前,瞄了一眼,瞬間臉色爆紅。

九十年代,套/套已經占據了不少市場份額,人們的性愛衛生意識也開始覺醒,出售安/全/套品牌每年都賺得盆滿缽滿。

雖然這座小島的思想和氛圍都很開放,但朱利葉斯還沒完全接受這樣直白的表達,以前追求者和他告白,還說能給他錢資助他上學,他都是堅決拒絕的。

在遇到R之前,就是一個完全沒體驗過感情,在這方面稚嫩又青澀的小/處/男,不過有時候青澀懵懂的反應更能勾起別人的愛欲。

R:“沒有,店員隨手塞的。”

“今晚試試?”

R的話把朱利葉斯嚇了一跳,他咬了會下唇,倒也不是糾結,更多的是有點怕羞。

魅魔把R攤開的手掌合上,擋住花花綠綠的包裝,遂而對這個問句避而不答嗎,跑回去為自己的大餐而奮鬥了。

R彎了彎嘴角,把這不屬於廚房的物品帶了出去,他們的房子有一間客臥和一間主臥,但客臥常年閑置,魅魔有個不好的習慣,就是半夜鉆人被窩,試過一兩次之後,他們就直接同住主臥了。

這個笨蛋還真的相信聖誕老人,把包裝好的禮物大大咧咧地放在了窗臺上,緞帶上的小牌子寫了一個偌大的字母“R”,生怕別人看不出來這個禮物是要送給誰的。

床頭還放了幾只嶄新的長襪。

R隨手把套扔到了襪子上。

禮物就當沒看見,讓它在窗臺上多待一個夜晚。

朱利葉斯不是瞎搗鼓,他下調料的比例都是嚴格按照食譜來的,雖然翻面技術略顯拙略,但賣相還算可圈可點,聞起來也還挺香的。

他煎完兩塊牛排,從機器上取下滾燙的吐司片,切掉邊,搭上火腿,融化的芝士,清脆的蔬菜,做了兩個三明治。

烤箱裏炙烤著購買時已經是半成品的火雞,再等五分鐘就可以出爐了。

這幾個料理不算難,只有煎牛排算是個技術活,保險起見,朱利葉斯每塊牛排都多煎了一會,兩面微微有些焦,但切開還有一絲薄紅,屬於接近全熟又保留著半分生的程度。

他自己先用刀叉切了一塊品嘗,味道居然還過得去,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口腔爆開,還把他的舌頭燙了一下。

朱利葉斯吐著舌頭晾了一會,就把晚餐都端到了桌上。

“我就說罐頭沒有用武之地,我學習能力可是一等一的好。”朱利葉斯自信滿滿道。

R拉開椅子坐下,也咬了一口牛排,軟爛的肉滑入胃,殺手大人慷慨地給予了朱利葉斯肯定的評價。

沒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聖誕夜總不能就讓小魅魔獨自忙活,R戴上厚厚的手套,把烤好的火雞捧了出來。

朱利葉斯把牛排和三明治吞入肚就已經飽了,火雞就意思意思撕了幾塊來吃,填補一下以前沒吃過的虧空與遺憾。

剩下的都進了R的肚子。

兩人收拾好殘局,朱利葉斯就去舒服地泡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時鐘的指針也不過剛過十點。

魅魔還不困,就窩在沙發裏看起了意甲球賽的重播。

“哇哦!”

剛開局不到十五分鐘,就已經有進球誕生。

朱利葉斯忍不住讚嘆了一聲。

雖然兩邊的球隊他都不太熟悉,只是聽過名字,但並不影響他和現場球迷一道熱血激昂。

時間慢慢劃過十一點,比賽也陷入了僵持階段,後面的時間應該很難再進球了。

R把朱利葉斯從沙發上挖了起來,抱住腰和脖子,準備把人帶進臥室。

總不能浪費別人的一番好意。

“唉唉!電視還沒關!”朱利葉斯在慌亂中抓住了遙控器,把電視關掉。

錢多了不起啊!不管電視很浪費電的知不知道!

“十一點半了,睡覺。”R言簡意賅。

魅魔的後背與柔軟的床鋪相接,餘光還能看見自己放在床頭的紅綠襪子,他身上一涼,手指就忍不住扣緊枕頭裏。

窗外月光明明滅滅,窗內人影綽綽,兩道黑影化為一道,似乎已經融為一體。

清新水果味,果然很清新啊。

直到一覺醒來,魅魔還是感覺自己某個位置異常清爽,但其他部位可就被酸痛全部覆蓋了,擡一下手指都費勁。

朱利葉斯嘗試爬起來失敗後,就擺爛躺屍了,被窩還帶著暖融融的溫度,空氣裏的氣味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他艱難地側過身,準備再睡個回籠覺。

他的目光從窗臺掃過,發現那裏的禮物已經不見了。

這時候魅魔才想起來,他好像沒和自己的睡眠伴侶說一聲聖誕快樂。

有機會的話再補上好了,朱利葉斯安心地闔上眼睛。

門口裂開一條細微的縫隙,三秒過後,又“啪嗒”一聲變得嚴絲合縫。

下午的講座如期而至,萬裏川知凜在助教的帶領下去到了相應的教室,他踏著上課鈴聲進了門,課室內的喧囂一瞬間變得平靜。

令他意外的是,第一排坐了五個熟悉的面孔。

昨晚他們還一起智鬥怪談,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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