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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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時整, 某男生宿舍,爆發出了一陣空前絕後絕無僅有的巨響。

這聲音很雜亂,除了人類充滿害怕且遠超正常分貝的慘叫聲, 還有一連串劈裏啪啦東西砸在堅硬地板上的聲音, 最後一聲驚破天際的“鬼鬼鬼—你別過來啊!!!”更是讓整棟樓都抖了三抖。

白衣“女鬼”已經把自己的全部身體從屏幕裏抽了出來, 下半/身隱藏在飄飄白色長裙中,這條長裙破破爛爛的,還有一些凝固氧化的血跡, 變成這樣的最大原因是——

“女鬼”並不是站起來走路的,而是手腳並用的爬著,像只巨大的蜘蛛,畸形奇怪。它的速度很快, 出現的地方又剛好堵在通往門的必經之路上。

被嚇呆的五人組一時間也不知道往哪裏跑。

這可不是什麽惡搞整蠱或者密室逃脫, 而是實打實的從電腦裏爬出來的“貞子”啊!

松田陣平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一直相信科學,即便世界上有鬼魂也應該會被警校的浩然正氣給逼退。可沒想到今天他真的見識到了活生生的鬼,這鬼一點都不畏懼他們這班警察預備役, 還熱情有加。

看著“女鬼”一點點向自己靠近,他想死的心都有了,心中更是泛起一陣跑出陽臺往下跳的沖動。

長相不是一般磕磣的鬼保持著那個詭異的姿勢爬到幾人身側,松田陣平已經完全被嚇僵, 其他幾個人還比較鎮靜。

一切的恐懼都來源於火力不足,幾人當機立斷抄起身邊趁手的物品就往女鬼身上砸,腦海裏關於如何制伏敵人的記憶也開始蘇醒。

“女鬼”雖然是趴著的受力面比較大,但它反應更加敏捷, 手臂旋轉一百八十度到了一個非人的扭曲程度, 硬生生把身體轉了過來, 警校生們扔的那些東西都擦著它的身體過去了,沒對它本鬼造成一點傷害。

諸伏景光隱約聽到鬼在說些什麽,像是在念些什麽咒語一般,只是雜音太多,幹擾了他的聽力,一時間也沒辦法分辨鬼說的是什麽話。

但鬼的嗓音出乎預料的好聽,婉轉清麗,如同夜鶯,還帶著冷冷的質感。如果忽略它的外型,單聽聲音,應該會覺得這道嗓音的主人是一個仙氣飄飄沈魚落雁的神女。

“……”鬼又把話說了一遍,同時往前爬了一步。

五個人忍不住都做了退後的動作,出奇地一致,盡顯默契。

這回諸伏景光認真聆聽了,鬼說出口的音節很準確,組合起來也是一句齊整的話語。

它說:“帥哥,貼貼。”

鬼臉零距離貼在大屏幕上市他沒被嚇到,長發鬼從屏幕裏爬出來的時候他也沒被嚇到,但現在,反覆確認自己沒有聽錯鬼說的話後,諸伏景光真真切切被嚇得傻眼了。

“喀喇”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接連又響起了幾道同樣的響聲。

萩原研二尋聲張望,發現依舊是從鬼身上傳出來的。鬼那修長的黑發從臉上滑落,經過這幾分鐘的相處,他已經“欣賞”過這張難以描述的臉很多遍了,但不代表他能內心能接受。再次看見時還是感覺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傷害,忍不住要轉移視線。

只是鬼那張臉居然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縫,坑坑窪窪的臉部就像是用陶瓷做的一個易碎面具,面具四分五裂,碎屑掉了一地,鬼真正的面貌暴露在眾人的視野中。

面具之下,是一張他們在不久前看過的容顏。當時電腦屏幕上的青年雖嚇人,但表情鮮活又生動。

現在鬼也長了一副同樣的面容,卻像是一個精致的假人,雖然漂亮,但沒有一點點感情。

可幾人依舊被那驚人的美貌扼住了咽喉,呼吸一窒。

那張動人的臉上出現了癡迷的笑容,長發就像是擁有了美杜莎的魔力一般,同地上的“黑河

”一起流動。

“我喜歡你們的臉。”

“那你就用真正的面容去面對他們,黑發。”金發藍眼的漂亮少年擰開了這扇並沒有關嚴實的門,對著趴伏在地面的鬼言笑晏晏道。

鬼認真打量了一會這位不速之客,又暗自將少年的臉蛋和這幾個警校的帥哥進行了對比,瞬間轉移了目標。

它眨眼間就來到了萬裏川知凜身側,語調像是陰暗下水道裏攀爬的蛇類,充滿了潮濕的腥氣。

“把你的臉剝給我。”同樣是怪談,它說話比骨刺流暢許多。

僅憑這一句話,萬裏川知凜就判斷出黑發並沒有認出自己的身份。即便APP說黑發不是個容易接受收容管教的怪談,它對可以說是上帝的創作者的態度也不應是這樣的,更不會一上來就要搶他的臉。

“為什麽要我的臉?你臉上這張也不賴吧?”萬裏川知凜當然不會答應。

黑發摸摸白膩的臉頰,灰黑眼眸中全是動情的色彩,“這張要珍藏起來,它出自我最愛的寶貝。”

Excuse me?我什麽時候成了你最愛的寶貝了?

萬裏川知凜也不知道哪一步沒跟上怪談的腦回路,他搖搖頭,道:“我不能給你。”

“為什麽?”黑發居然還好聲好氣地要個理由。

它就像是一個純真的寶寶,明明是如此簡單的道理,它卻不懂,偏要萬裏川知凜給它一個解釋。

人性本惡,更何況是與人類的恐懼息息相關的怪談?萬裏川知凜沒有漏掉黑發眼中一閃而過的那抹惡意,它不是真的想要個說話,只是在故意為難萬裏川知凜。

“因為這是我的臉,只屬於我一個人。而你現在使用的這張臉,也不屬於你,你最好趕緊脫下來。”萬裏川知凜攤攤手。

“不要。”黑發怪談笑得惡劣極了,像是個把別人糖果搶走還放肆嘲諷的壞小孩。

萬裏川知凜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臉上出現這樣的神色,一時還覺得有些稀奇。

明明是同一張臉,氣質卻與他本人有非常明顯的區別。

看著對峙的一人一鬼,諸伏景光擔憂這個早上才幫過他們一把的少年會遇到危險,便悄無聲息地到了萬裏川知凜身邊,想拉著他從門口逃走。

其他幾個人也已經商量好對付鬼的計策了,準備先把它抓起來,再上網搜點偏方把鬼驅走。

黑發創作的年代比較久遠,萬裏川知凜在接到任務後去翻了自己的手稿和《怪我》漫畫的內容,從中註意到了一條一直被他忽略的細節。

黑發和無所畏懼的骨刺不同,它是有弱點的,它害怕自己完美的長發受到損害。黑發本體的頭發十分堅韌,一般的利器無法將其剪短或砍斷,但它畏火。火不一定會傷害到它的頭發,但會激起它內心深處隱藏的恐懼。

在幾個警校生出手前,萬裏川知凜就擡起了胳膊,他手上握著一個打火機,飄飄忽忽的火苗對準了黑發那飄逸柔順的發絲。

渺小的火焰給漆黑的宿舍帶來了一點光亮,也映照出了萬裏川知凜精致的小臉,那雙蔚藍的眸子充斥著專註,顯得無比淩厲與颯然。

空氣中沒有飄起蛋白質燃起的燒焦味,黑發卻突然慘叫了起來。它直接用手按住被火星纏上的那部分發絲,掌心被燙得通紅無比。

萬裏川知凜毫不猶豫給黑發來了一個下馬威,又在它跑路之前讓APP給黑發安裝了一個GPS定位。

APP坑他這麽多回,也是時候給他一點助力了。

黑發是一個喜歡挑戰的怪談,你給它留下越深刻的印象,它就越容易纏上你。萬裏川知凜這番作為正好撞在它的點上,它記吃不記打,等傷好痊愈,就又會生龍活虎地去找自己有印象的獵物索取報酬。

萬裏川知凜今天放它走,估計沒多久就會自動找上門來。他一點都不急,只需要等待就可以了。

只是短短三秒,陽臺灌來的風吹得室內的幾人身體一晃,堵在門口的黑發便了無影蹤,陽臺掛的大褲衩在這還未平覆的風浪中不住地搖曳著。

之前那幾聲出自於松田陣平之口的驚天慘叫把半棟樓的人都叫起來了,還是萬裏川知凜去一個個安撫解釋,才沒讓這間宿舍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警校宿舍一般是不會有老師巡邏的,但老師可以主動申請,一般後勤處也不會過多為難。萬裏川知凜抓住這個機會,用自己的教師身份申請了一次巡宿。

五個警校生著實是沒想到之前在銀行遇到的人會是自己未來的老師,明明萬裏川知凜看著比自己年紀還要小。

萬裏川知凜:“我確實比你們年齡小,我才十八歲。”

他說這話的時候也不害臊,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爽感。

果然,年輕就是資本。

“原來還是個未成年的小鬼。”松田陣平吊兒郎當道。

他之前叫的那麽慘是因為怪談不按常理出牌,不是因為他怕鬼,心情很快就恢覆了,只是被轟得稀巴爛的世界觀還沒辦法拼湊起來。

鬼的存在,果然還是很不科學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在我的國家已經成年了。”萬裏川知凜抱手,“而且就算我只有十八歲,你還是要喊我老師。”

“松田同學,叫聲老師來聽聽。”

如果萬裏川知凜不故意這樣說,松田陣平還是會在上課時老老實實叫他一聲老師的,但萬裏川知凜把話直接說出來,就像是要求松田陣平一樣。

他討厭這種感覺,“做夢。”

“不說就算了。”萬裏川知凜也不強求,他對著松田陣平,也對著其他幾個學生道:“你們的行為可以說是深夜擾民,很多同學深受其擾,你們最好想想明天怎麽向鬼冢教官解釋。”

“先說好,小報告不是我打的,別怪我。”

“我們是這樣的人嘛。”松田陣平小聲嘟囔了一句。

萬裏川知凜瞥了一眼松田陣平,“還有今晚的事最好先別說出去,說出去別人應該也不會相信的,只會覺得你們這裏出現了一些問題。”

他指指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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