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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大出血了,求你救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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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周忍冬痛呼一聲,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錯位了,他緩了好久都沒緩過來。

“若是他死了,我讓你陪葬。”周恒擦去冰棺上的血跡,手放在他臉頰上方的位置,做出摸臉的動作。

惡寒一陣陣襲來,周忍冬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不知道是被惡心的,還是痛出來的。

“不!”周恒突然又像發瘋了般,咬牙切齒,“你不能死,你們一家三口在陰曹地府團聚,那我呢?”

周忍冬無奈地笑了,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周大人……你醒醒吧。”

周忍冬一字一句,說得十分清晰,“他若活著,又……豈會願意看你如此偏執?”

周恒帶著殺氣的目光襲來,周忍冬咬了咬唇,眼前的畫面逐漸模糊。

周恒卻不放過他,見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著急跑了過來,扶住他的肩膀:“你不許死!”

“你死了,我……我以後怎麽見他?”

說著,他表情逐漸猙獰,哈哈大笑:“不,你還是死吧!死吧……跟你娘親一起死……”

周忍冬渾身乏力,半闔著眼睛看他自言自語。

“為什麽?”周恒喃喃道,“為什麽我當時要遇見你們……”

周恒說到精神崩潰,頹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他出身高門,身上承載家族厚望,從小壓力非同一般。

同齡男子時常出入煙花之地排解,他卻發現自己無法發洩,直到無意進了小倌樓,他才發現自己喜好男風。

他的父母知道此事,差點打斷他的腿,怕他在外頭亂來,當即給他訂了一門婚事。

他無能反抗,聽從安排,娶了妻子為家族延續香火。

周恒原以為那點見不得人的喜好從此被妻子拉回正軌,誰知道……老天讓他遇見了周忍冬的父親。

那個只一眼,便讓他淪陷一生的男子。

他用盡手段瞞下傅老將軍和先皇,偷偷將他藏住,這才與傅家結下解不開的梁子。

可……那個人並不領情。

他寧願一死,也不願等自己幫他換個身份,一同度過一生。

但他周恒是誰,就算死,他也不願意放過。

於是自欺欺人找來了千年玉蟬冰棺,用盡一切辦法,將他的屍體凍了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棺中男子容貌未變,他卻已經兩鬢生白霜,用盡半生陰謀手段,終究捂不住這段塵封往事。

傅羿岑已經挖得差不多了。

周忍冬這向來憨傻的孩子,也看到了這一切。

到頭來,他卻什麽都沒得到。

一念成魔,毀了周忍冬一家三口,更是毀了周家幾代傳承。

周恒兀自笑著,沒有理睬周忍冬,又跌跌撞撞走回冰棺面前,閉上了眼,趴在上面。

地下室上面,訓練有素的士兵開始盤查,沒多久便有人發現了暗道。

周忍冬隨聲看去,只見一道光折射而下,他擋住眼睛,再也熬不下去暈倒在地……

“啊!”

再度醒來時,周忍冬是被噩夢驚擾,不得安穩而驚醒。

他捂住胸口,額頭布滿薄汗,喘著氣驚慌地看向四周。

這是將軍府。

他跟傅羿岑的臥房。

“將軍……羿哥哥。”他喃喃念了一句,聽到外頭有了聲響。

傅羿岑輕輕推開門,原以為床上的小家夥還未醒來,輕手輕腳,卻不料迎面跑來一個赤腳的人。

他本能地張開雙臂,牢牢將他抱住了。

“醒了?”

周忍冬在他懷裏蹭了蹭,還未完全清醒,眼睛半闔著,小小“嗯”了一聲。

傅羿岑將他抱回床上,撫摸他的後背,安撫般問:“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周忍冬搖頭,又抱緊了他幾分。

他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他窺見當年父母分離的真相,其中的悲痛和深沈的愛,卻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好怕!

怕夢裏的一切都是真的,又怕不是真的,心情十分覆雜。

傅羿岑沒有逼他,給足了他時間緩過來,親自幫他洗漱,為他紅腫的臉頰上藥。

直到臉頰傳來清晰的痛感,周忍冬才如夢初醒,猛地瞪大了雙眼。

“不是夢!”他抓住傅羿岑的胳膊,“遭了!袁岳……”

說著他掀開被子,急匆匆又要往外面跑,一邊喊著:“快去救袁岳……他、他被扔河裏了……”

“沒事。”

傅羿岑將他撈了回來,按住他亂動的手,“谷霍救了他。”

“啊?”周忍冬還未聽進去,滿腦子都是袁岳被裝在麻袋裏毆打的一幕,“是我害了他。”

傅羿岑嘆了一聲,親了親他眼角的淚水,輕聲道:“他受了皮ro傷,谷霍將他救回來,已經養得差不多了。”

周忍冬一楞,終於接收了這個消息,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問:“真的嗎?”

“待晚些讓他來見你。”傅羿岑心疼地撫摸他的臉頰,“倒是你,中了周恒一掌,現在內傷還未痊愈。”

周忍冬軟著身體靠在傅羿岑懷裏,緩了許久,小聲問:“周、周家倒了嗎?”

“嗯。”傅羿岑道,“他多年貪汙,證據確鑿,夏執今無法袒護,滿門抄斬。”

“那我呢?”周忍冬有氣無力問。

明面上,他是周家血脈,必然也會牽連。

“我已編好一套說辭,做了天衣無縫的證據,將你與周家脫離關系。”傅羿岑沒有告訴他,為了這一天他做了多少努力,又是如何詳細布局。

他只想小家夥知道結果,不用負擔任何壓力,以後開開心心生活著便好。

“那娘親的墳墓,還有……還有父親……”

他一著急,又開始不停喘氣。

傅羿岑連忙道:“已經遷移出來。”

見周忍冬松了一口氣,他又說,“爹娘葬在一起,以後……沒有翡國太子和太子妃。”

周忍冬緩緩擡頭看他,滿目期待。

“只有將軍夫人的親生爹娘。”

他公之於眾的周忍冬身世,倒也不算全是編的。

除了隱瞞翡國皇族的身份,以及將他父母的角色調轉過來,其他也算真實。

說是周恒看上了他娘親,強搶懷孕女子入府為妾,殺害了他的親生父親。

周家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而最坐立不安的人,自然是宮裏那位了。

夏執今明明覺得自己的布局不輸傅羿岑,還是被折了一只只羽翼,如今只剩他孤軍奮戰。

若傅羿岑得到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他斷然會直接逼宮,將自己拉下去。

他滿心憂愁,氣無處可發,偏偏這時候,林皇後還要來規勸他。

夏執今氣得顧不得她有身孕,一腳踹向她的胸膛。

林皇後被扶回寢宮時,大腿下的衣裳全都濕了,宮女一看,全是黏膩的血,嚇得面無血色。

“找……找將軍夫人……”林皇後握住心腹宮女的手,“偷偷出宮請他,不能……不能讓皇上知道。”

宮女含淚應下,連夜跑出了皇宮。

另一邊的周忍冬一有了精神便待不住,纏著傅羿岑要去給父母的新墳上香。

傅羿岑依著他,讓下人準備好香燭,把小家夥帶到郊外墓地。

周忍冬見到並排的兩抔黃土,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以前,他總期盼著,若是他父親能像娘親一般喜歡他,愛他就好了。

現在他才知道,他真正的父親對他的愛,只會比他想得更深沈。

如今父母入土為安,只願他們能夠團聚,來世再續前緣。

周忍冬在墓前跪了許久,絮絮叨叨說些小時候跟娘親有關的事。

傅羿岑默默在一旁陪著,直到日沈西山,郊外的風變涼了,他才將人扶了起來。

“日後得了空閑,隨時可以來看爹娘。”傅羿岑擦去他的淚水,安慰道。

周忍冬點點頭,朝他擠出一個微笑,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等等。”

他又拉著傅羿岑回到爹娘墳前,與他十指相扣,拿到面前晃了晃。

“爹、娘,孩兒忘了告訴你們了。”他看了傅羿岑一眼,甜蜜地笑了,“他叫傅羿岑,是孩兒的夫君,他、他對我很好。”

“冬兒。”傅羿岑露出驚喜的神色。

周忍冬忍住羞澀,繼續說:“我們和爹娘一樣相愛,日後……日後無論多難,我們都不會分開的。”

他不會讓爹娘的悲劇,在他們身上重現。

周忍冬從來沒這麽直白地表達對傅羿岑的感情。

傅羿岑心中歡喜,捧住他的臉,當著爹娘的面親了一口。

“幹嘛。”他害羞地低下頭,假意推開傅羿岑。

傅羿岑莞爾一笑:“我們不會分開的,我向爹娘保證。”

“嗯。”

難得今日得了空閑,他們沒有急著回將軍府,慢悠悠去城裏的酒樓用了飯,待夜色深了,他們才漫步回家。

到了府門口,旁邊突然躥出一個女子,她緊緊抓住周忍冬的胳膊,哽咽道:“求求你……救救娘娘!她、她大出血了……救救孩子……”

傅羿岑眉頭一皺,手一揮準備將她掃開。

周忍冬卻像感應到什麽,連忙握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他扶起哭到癱軟的女子,問道:“是誰?受了什麽傷?你且細說。”

那宮女出來半天,將軍府的人不願讓他進去,她苦苦在外頭等著,終於讓他看到了將軍和將軍夫人,便不管不顧跑了上來。

見周忍冬願意搭理她,連忙把林皇後的情況說了出來。

“這……”周忍冬一臉為難,“這應該找穩婆。”

“找了!”宮女嗚嗚哭了起來,“宮裏那群勢利眼見娘娘是皇上傷的,沒人要救我們,周公子……將軍……求求你們了……”

那宮女說著,直接跪下磕頭。

“砰砰”的響聲在夜裏異常響亮,一下下,仿佛磕在周忍冬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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